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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家路窄》第三章

自從雨天共傘之後,兩人之間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陸遠依舊會在課堂上找機會朝江隨扔小紙條,但紙條上的內容從原本的挑釁,變成了「今天小橘吃了多少」、「放學一起走」這類瑣碎的小事。而江隨雖然每次都冷著臉把紙條收進抽屜,卻再也沒有在紀律本上給陸遠扣過一分。
轉眼到了十一月,學校迎來了一年一度的校園文化祭。
作為學生會長,江隨忙得不可開交,連放學後去後門餵貓的時間都壓縮了不少。而陸遠作為轉學生,原本對這種集體活動毫無興趣,卻在吉他社主唱突然因病缺席時,被社長死纏爛打地推上了舞台。
「陸哥!求求你了!這次文化祭壓軸表演要是砸了,我們吉他社明年就要被扣經費了!」社長哭喪著臉,差點沒給陸遠跪下。
陸遠靠在社團教室的桌邊,挑了挑眉:「沒興趣,找別人去。」
「陸遠。」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江隨抱著一疊文化祭的活動流程表站在門口,眼神落在陸遠身上:「學生會評估過,吉他社的節目是重點項目。如果你能上台並拿到前三名,我可以考慮把你之前扣的分數全部清零。」
陸遠看著江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會長大人,你這是私相授受啊?說好的大公無私呢?」
江隨臉色微微一紅,推了推眼鏡,強裝鎮定道:「這叫合理激勵。你去不去?」
「去,怎麼不去?」陸遠站起身,幾步走到江隨面前,湊近他耳邊壓低聲音道,「既然是會長大人的特別許諾,那我怎麼也得給點面子吧?」
文化祭當天,整座校園沸騰成一片熱鬧的海洋。
各個班級和社團的攤位擠滿了人,操場上的大舞台燈光閃爍。江隨作為總指揮,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制服,戴著學生會的工作證,在大舞台後台穿梭協調。
「會長!壓軸的吉他社馬上要上場了,但是陸遠同學的演出服帶子斷了,後台化妝間現在沒人!」一名幹事急匆瞻地跑過來報告。
江隨眉頭一皺:「我去看看。」
他推開後台休息室的門,只見陸遠一個人坐在鏡子前,上身穿著一件帶有金屬扣環的黑襯衫,胸前的幾顆扣子隨意散開,正低頭有些煩躁地搗鼓著背後斷掉的飾帶。
「別動,我來。」江隨走過去,順手關上了休息室的門。
外面的嘈雜聲被門板隔絕了大半,狹小的休息室裡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江隨繞到陸遠身後,接過他手中的黑絲帶。因為要幫他繫緊背後的金屬扣,江隨不得不躬下身,雙手環過陸遠的肩膀與腰際。
兩人貼得很近,陸遠甚至能感覺到江隨胸口微弱的震動,以及他呼吸時輕輕吹過自己頸後肌膚的微涼氣息。
「江隨……」陸遠身形一僵,語氣難得少了一分嬉皮笑臉。
「別亂動,馬上好。」江隨的聲音有些微顫。他的手指靈巧地將絲帶穿過扣環,但在指尖不經意劃過陸遠後背結實的肌肉線條時,江隨的心跳突然漏了好幾拍。
鏡子裡,兩人的身影重疊在一起。一個是平日嚴謹刻板的學生會長,此刻卻眼神閃爍、耳根發燙;另一個是平時桀驁不馴的小霸王,現在卻乖乖坐著,任由對方在自己身上擺弄。
「好了。」江隨迅速退後一步,強行拉開距離,掩飾性地咳嗽了一聲,「……很適合你。」
陸遠站起身,轉過身看著江隨。襯衫勾勒出少年寬肩窄腰的好身材,襯得他整個人張揚又野性。
陸遠伸手拉住江隨西裝外套的領帶,微微用力,將江隨拉近了半步。
「會長大人,」陸遠低頭注視著江隨清亮如水的雙眼,聲音有些沙啞,「等下的表演,我是為你彈的。你在台下,給我看好了。」
江隨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著陸遠轉身走上舞台的背影。
舞台燈光驟然暗下,隨後一束熾熱的聚光燈打在舞台中央。
陸遠抱著黑色電吉他站在微光中,指尖在琴弦上劃過一道狂野的音符,瞬間點燃了全場的氣氛!
熱烈的搖滾旋律響徹整個操場,歡呼聲與尖叫聲浪一高高過一高。舞台上的陸遠像是一頭掙脫枷鎖的野獸,光芒四射,肆意張揚。
然而,在激昂的演奏中段,樂曲突然轉為一段極其溫柔且深情的獨奏。
陸遠抱著吉他走到舞台邊緣,目光穿過喧囂的人群,精準地落在了站在控音台旁、一身黑西裝的江隨身上。
四目相對。
在那一刻,喧鬧的歡呼聲彷彿都退去,天地間只剩下琴聲與彼此的心跳。
陸遠對著江隨的方向,微微一笑,那笑容熾熱得如同夏日的驕陽,徹底照亮了江隨心中最後一塊陰霾。
表演結束,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吉他社毫無懸念地拿下了第一名。
深夜,文化祭散場後,學校恢復了平靜。
江隨一個人坐在後台廢棄倉庫外的台階上休息,手裡拿著兩瓶剛買的飲料。
腳步聲傳來,陸遠連身上的演出服都沒換,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走過來,在江隨身旁坐下,順手接過他手裡的飲料。
「怎麼樣,會長?第一名,我做到了。」陸遠一口氣喝了大半瓶,轉頭看著江隨。
江隨看著月光下陸遠俊朗的側臉,眼神漸漸變得溫柔。他伸手從口袋裡拿出那個標誌性的紀律本,在陸遠面前打開,當著他的面,用筆將陸遠名字後面所有的扣分紀錄,一筆一筆全部劃掉。
「清零了,陸遠同學。」江隨合上本子,聲音低軟下來。
「就這樣?」陸遠挑眉,湊近江隨,「沒有別的獎勵?」
月光下,江隨看著陸遠近在咫尺的嘴唇,長長的睫毛輕輕顫抖。他沒有像往常一樣退縮,反而深吸了一口氣,伸手輕輕抓住了陸遠襯衫的領口。
「陸遠。」
「嗯?」
江隨主動湊上前,在陸遠驚愕的目光中,將自己的唇輕輕貼上了陸遠的嘴角。
那是一個如羽毛般輕盈、卻帶著滾燙溫度的吻。
微風吹過,樹影搖曳。江隨迅速退開,臉早已紅透到了脖子根,卻依然努力保持著鎮定,清了清嗓子道:
「特別獎勵……只限一次,不准扣分。」
那一吻如同落入平靜湖面的隕石,激起的漣漪久久無法平息。
微涼的夜風吹過廢棄倉庫旁的樹梢,帶著幾分秋末的寒意,卻絲毫吹不散兩人之間瞬間升騰的滾燙溫度。
陸遠整個人僵在原地,嘴角還殘留著剛才那觸感極其軟綿、帶著淡淡雪松香氣的餘溫。他向來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刺頭,可這一刻,他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是被雷劈過一樣,嗡嗡作響,連心跳都快要破胸而出。
「你……」陸遠指了指江隨,又指了指自己的嘴角,難得說話結巴起來,「江大會長,你剛才……」
江隨轉過身背對著他,雙手死死捏著手中的紀律本,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他耳根發燙,甚至連脖子都染上一層漂亮的粉紅,可語氣卻還硬撐著一絲緊繃的冷靜:「我說了,那是第一名的……特別獎勵。」
「哪有這種獎勵的啊!」陸遠猛地站起來,幾步跨到江隨面前,低頭逼視著他的眼睛,聲音因為壓抑著某種情緒而顯得有些啞,「江隨,你知道親這裡代表什麼嗎?你別告訴我你只是在公事公辦!」
江隨微微仰起頭,雙眸在月光下清亮如水。他看著陸遠眼底那份不再掩飾的熾熱與張揚,原本緊握本子的手漸漸鬆了開來。
逃避了這麼久,用規矩和校規築起的高牆,終究還是在這個人面前轟然塌陷。
「我沒有公事公辦。」江隨輕聲說,聲音很小,卻字字清晰,「陸遠,如果只是公事公辦,我不會讓你靠近小橘,不會在雨天推開傘,更不會……在你看過來的時候,心跳快得連我自己都害怕。」
陸遠徹底愣住了。
在他印象裡,江隨永遠是嚴肅、理智、甚至有些冷酷的。他從未想過,這個死板的學生會長坦白心意時,竟然會直白得讓人招架不住。
「你知不知道,你每次違反校規、每一次湊過來跟我說話,都讓我……」江隨垂下眼睫,聲音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讓我根本沒辦法集中注意力。你就像個怪物一樣,硬生生闖進我的生活裡,把我所有的規則都攪得一榻糊塗。」
陸遠心裡最柔軟的那塊地方被狠狠戳了一下,酥酥麻麻的痛感伴隨著巨大的喜悅瞬間蔓延全身。
「一榻糊塗不好嗎?」陸遠嘴角再次揚起那抹熟悉的痞笑,但眼底卻盛滿了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他伸手,不再像平時那樣帶著挑釁地攬肩,而是極其小心翼翼地、順著江隨的胳膊下滑,最後緊緊握住了江隨冰涼的手指,一扣即合。
「江隨,既然都已經一榻糊塗了,那就乾脆別回去了。」
陸遠稍稍用力,直接將江隨拉進了自己懷裡,雙臂緊緊環住了少年瘦削的腰身。
突如其來的擁抱讓江隨身體微僵,但他沒有推開。陸遠身上那股剛下舞台的滾燙熱氣和熾熱的心跳聲,透過薄薄的衣物傳了過來,將秋夜的所有寒意瞬間驅散。
江隨閉上眼睛,將臉輕輕靠在陸遠肩膀上,聞著他身上熱烈而熟悉的氣息,緊繃了整整十幾年的人,第一次徹底放鬆了下來。
「陸遠,我很麻煩的。」江隨貼在他耳邊,聲音悶悶的,「我習慣了管人,性格很無趣,家裡規矩又多……」
「少廢話,會長大人。」陸遠收緊了手臂,貼著他的耳朵低低地笑了一聲,「你管別人我不答應,但你要是管我——小爺我這輩子都認了。」
夜空下,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緊緊交織在一起。
「對了,」陸遠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湊到江隨耳邊,壓低聲音帶著一股惡趣味,「既然交往了,那以後每天放學後在排練室,我是不是可以請求一些『會長大人的私下輔導』了?」
江隨猛地推開他,臉上的紅暈一路蔓延到了鎖骨,再次恢復了那副嚴肅的面孔:「陸遠同學,請注意言行!校規第三條——禁止在校園內進行任何過度親密的舉動!」
「哎呀呀,」陸遠雙手環胸,挑眉看著他,「剛才是誰先親上來的?江會長,你這算不算雙重標準啊?」
「你——扣分!」
「哈哈哈哈!江隨,你剛才不是都幫我清零了嗎?!不許賴帳!」
喧鬧的追逐聲與少年張揚的笑聲在空曠的校園裡迴盪,青春最美好的樣子,才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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