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膠盒在袋子裡輕輕碰了一下。她低頭把蛋糕扶平，收緊提把，才抬起眼睛看我。

「等一下到家，可以跟你說一聲嗎？」

「是可以啦……要幹嘛？」

依緒張了張嘴，像是原本沒準備解釋這一段。她看著我，最後先笑了。

「就跟你說我到了啊。」

說完，她自己也覺得這句等於沒說，手指在提把上繞了一下，又放開。

「今天你聽我講了那麼多，又陪我走過來。我想讓你知道，我有好好回家，沒有繼續在外面亂晃。」

她把袋子稍微提起來，巧克力蛋糕穩穩放在底下。

「而且我還帶著這個。到時候就可以坐下來慢慢吃了。」

我聽著，沒有急著接話。路邊一輛車駛過，輪胎壓過路面低低響了一陣，她等那聲音遠去，才補上一句。

「不用特地等我。我到了就傳，有空再看。」

有空再看，這句倒是記得很清楚。我想起前幾天在甜點櫃前，自己才這樣答過她；現在又被原樣說了回來。

說完，她低頭理了理提袋，把原本纏在一起的提把分開。袋底的蛋糕微微一晃，又被扶回平穩的位置。

「就一則而已。」她輕聲說。路燈照著盒蓋上的反光，她把袋子轉了個方向，才重新站到我旁邊，等著一起往前走。

我們沿著大路往回走。這次手上都有甜點，步子不知不覺慢了些。她避開路面一處不平的地方，讓袋子一直垂在身側，沒有像平常那樣跟著手臂晃。

前面的路口已經看得見。幾天前，她也是在那裡轉身，笑著向我揮手。今晚走過的地方少了一點，說的話卻和那天不太一樣。

她停下來，轉向自己回家的方向，又回頭看我。

「那我先回去了。你也路上小心。」

「嗯，路上小心。」

我抬了抬手。她跟著揮了一下，提袋隨動作偏了些，又被她連忙扶住。低頭確認蛋糕沒倒，她自己先笑了，才重新邁開腳步。

這一次沒有再喊我。她走過轉角，身影被街邊的牆遮住，我便沿著原來的路繼續往前。

手機還放在口袋裡。到家跟我說一聲，原來就是這麼回事。有人會在回去之後，告訴另一個人，今天已經平安走完了。

我把手上的袋子換了個位置。剛才她反覆扶正蛋糕的樣子又浮上來，倒讓我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那份。

前方的燈亮著，還有一段路。我沒有停下來等手機響，只照自己的速度，慢慢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