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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你在哪?》第二章 全宗門出動!

山風呼嘯,獵獵作響。謝無妄執劍立於坊市喧囂之間,素白劍鞘斜斜垂落,流轉著清冽寒芒。隨行百峰弟子呈扇形散開,將整個修仙集市圍得水泄不通。

 方圓數十里內的各大坊市,皆因清霄宗弟子的雷霆搜捕而陷入一片惶恐。往日裡喧囂熱鬧的長街霎時清寂冷落,各家店鋪掌櫃紛紛閉門謝客,街邊小販戰戰兢兢地收起攤檔,連往來散修的談論聲亦壓得極低,生怕惹來不必要的禍端。

 集市角隅,古榕樹下。一名售賣靈果的老修滿臉愁容,趁著執法弟子轉身之際,悄悄扯住身旁一位路過散修的褐色道袍袖角,神色慌張地探詢:

 「敢問道友,清霄宗此番大動幹戈究竟在搜尋何方神聖?老朽不過販賣幾枚淬靈果,竟也被逼著祭出法寶將儲物袋反覆翻檢,簡直欺人太甚!」

 那散修急忙抽回袖子,警惕地環視周遭攢動的劍修身影,壓低嗓音傳音答道:「閣下慎言!聽聞乃是清霄宗內某位位高權重的長老悄然失蹤,宗門上下早已亂作一團。」

 老漢倒吸一口涼氣,布滿皺紋的臉龐寫滿駭然:「堂堂頂尖仙宗的長老,竟會平白無故失蹤?莫非遭遇了魔修暗算?」

 「魔修倒也罷了,據說那位長老閉關數月,誰知出關不久便杳無音訊。」散修搖了搖頭,神色凝重地續道:「最可怕的還不是失蹤本身,聽聞清霄宗首徒謝無妄已親率三千劍修踏平周遭仙山,正發瘋似地掘地三尺搜查呢!」

 老漢聽得雙腿發軟,顫聲驚呼:「竟驚動了那位冷傲至極的首席劍修!莫非兩人之間……」

 「噓!休得妄議尊長!」散修急忙打斷老漢的猜測,眼神之中流露出深深忌憚:「坊間流言紛紛,皆言那位首徒平日裡對師尊尊崇備至,如今尊者不告而別,惹得少主劍氣沖霄。依晚輩之見,縱使翻遍三山五嶽,若尋不回要找之人,恐怕整座修仙界都得掀起腥風血雨。」

 正當兩人低聲交談之際,街頭巷尾忽有森寒劍意掠過。眾人紛紛噤若寒蟬,各自鳥獸散去,再無一人敢在長街多留半步。

 「稟大師兄,西市藥鋪掌櫃言道,三日前曾見一白衣出塵之客購去數株寧神草。」一名執事弟子御風而至,拱手稟報。

 謝無妄微微頷首,清冷嗓音無波無瀾:「帶路。」

 自清寒殿不告而別之日起,清霄宗首徒便率精銳弟子踏遍周遭仙山凡世。客棧茶樓、渡口仙市,凡修者足跡所至之處,皆留下了清霄宗嚴密排查的蹤跡。甚至連街角擺攤的凡人算命先生,也被執法弟子細細盤問過往行客面相。

 「大師兄,東街茶攤處有散修來報!」數息後,又一弟子疾步奔來,神情古怪:「有散修信誓旦旦言道,曾親見一位白衣仙君立於河畔餵魚,神態安然。」

 謝無妄劍眉微蹙,沉聲追問:「可知去向?」

 「其言道,仙君餵罷靈魚,便登上一艘畫舫,與一男子共乘泛舟而去。」弟子額角滲出細密冷汗,戰戰兢兢答道。

 謝無妄聞得此言,周身靈力瞬間凝滯,原先激盪的狂風戛然而止,天地間陷入冰冷死寂。他靜立原地良久未發一語,唯有頭頂束髮玉冠隨無形威壓微微震顫,散發出令人神魂俱裂的凜冽劍氣。

 身側侍立的執事弟子時刻關注著自家首徒神色,早已察覺形勢不妙。那股自黑衣青年骨血深處迸發的寒意化作實質威壓,迫使弟子心頭劇震,下意識向後踉蹌半步,連大氣也不敢多喘,呼吸隨之放得極輕。

 「大師兄……」執事弟子額頭冷汗涔涔,戰戰兢兢地試探出聲。

 謝無妄負手而立,衣袂無風自動。他未曾回首,清澈而冰冷的嗓音流淌而出,字字如碎冰擊玉:「何時?」

 「啊?」執事弟子猝然一怔,神情茫然,一時竟未反應過來這句突兀詢問所指何事。

 黑衣青年霍然轉身,雙眸之中銳芒一閃而逝,語調森寒刺骨:「我問你,那艘載人畫舫離岸,究竟在何時辰?」

 強大威壓鋪天蓋地碾壓而下,弟子雙膝幾欲軟倒,連忙躬身行禮,以顫抖音調稟報:「回稟大師兄!據坊市目擊散修所言……約莫在三日之前。」

 話音方落,滔天殺意自玄色劍鞘邊緣轟然溢出。謝無妄眼底寒芒愈發森冷,周遭空氣幾乎被劍氣生生凍結。

 三日前。

 換言之,自家師尊自清寒殿不告而別之後,不僅未曾遭遇絲毫險境,反倒有閒情逸致佇立碧波河畔餵養靈魚;不僅如此,更兼具遊山玩水的興致,與不知哪裡冒出來的陌生男子共乘畫舫,於明媚春光之中泛舟湖上,好不逍遙快活。

 反觀清霄宗上下數千名弟子,為尋覓尊者行蹤不眠不休。眾人御劍奔波於崇山峻嶺之間,餐風露宿,連片刻歇息之機亦不曾有,終日憂心忡忡唯恐尊者遭遇不測。

 偏生那位清高出塵、平日裡不言苟笑的長老,竟置宗門安危與徒弟焦灼於不顧,獨自一人安然享樂,賞景泛舟。

 修長手指狠狠扣緊古劍劍柄,掌心青筋隱現,骨節寸寸泛白,幾乎將劍柄生生捏碎。無處宣洩的怒火與醋意在胸膛翻滾沸騰,將理智一點點灼燒殆盡。

 四野一片沉寂,漫長數息之內,竟無一人敢出聲。冰冷的命令自謝無妄口中逐字吐出,字字透著不容違逆的威勢:「速去徹查!」

 「調遣宗門暗樁與眼線,沿百里水域逐一搜查,務必探明那艘畫舫的去向。」

 謝無妄微微闔眸,神色冷峻如霜,修長指節仍緊扣著劍柄吞口,墨瞳深處寒芒未褪。

 「另查那名同行男子。」話音微頓,清冽如冰的嗓音再度響起:「掘地三尺,亦要查清他的身分來歷。」

 執事弟子不敢怠慢,連忙躬身領命,心頭卻暗自戰慄。直覺眼前這位向來沉穩寡言的首徒,此刻周身煞氣滔天,較之初聞師尊離宗失蹤之際,更顯森然可怖。

 凌厲劍氣伴隨清越龍吟驟然震盪九霄。古劍半出劍鞘,森然寒芒直透重霄,迫得周遭散修面色煞白、雙股戰戰,紛紛伏地叩首。謝無妄眸底暗湧狂瀾,墨色衣袂迎風狂舞,清澈而冷冽的嗓音裹挾著凜冽劍意,響徹雲霄:「何人男子?容貌如何?若尋不得師尊行跡,爾等皆以宗規嚴懲不貸!」

 那散修早已嚇得魂不附體,雙膝一軟,當即跌坐在地,額頭緊貼青石板,顫聲哀求:「小人……小人不知!隔著層層雲靄,唯見得一抹出塵背影,實不知是何方神聖啊!」

 謝無妄眸色愈發幽暗,握著劍柄的手指微微收緊,周遭劍意久久未曾散去。隨行執事弟子見狀,無不垂首屏息,連大氣也不敢喘。

 清風捲起衣袂,殺意漸斂。謝無妄緩緩收劍入鞘,指節卻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自慕容清寒失蹤以來,心頭那股躁動與焦灼日甚一日。師尊向來清心寡慾,絕不涉足尋常風月畫舫,更遑論與旁人共乘。

 「擴大搜查方圓百里。」謝無妄衣袖一拂,語調冷厲不容置疑:「凡涉嫌妄議長老行藏者,一律嚴加盤詰。縱把千山萬壑翻轉過來,亦當將人尋回。」

 「遵命!」眾弟子齊聲應諾,各展神通朝四面八方掠去。

 與此同時,距此百里之外的煙雨小鎮中,青瓦白牆隱於濛濛細雨。

 慕容清寒斜倚臨街茶寮二樓木窗,修長指尖拈著一串裹著晶瑩冰糖的山楂,輕輕咬下一顆,酸甜滋味頓時在舌尖化開,眉目間暈染著一抹與世無爭的閒適。微涼雨絲順著斗笠邊緣滴落,打濕了素白道袍的廣袖。
 此時,樓梯間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店小二滿臉堆笑地端來一壺剛沏好的雲霧新茶。行至桌前時,他的目光不經意掠過案上已經擺著的兩串糖葫蘆,不禁失笑出聲,語調帶著幾分熟稔的熱絡:

 「仙君雅興不凡,看來對小店的冰糖葫蘆格外鍾愛,尋常修士可吃不出這番滋味。」

 慕容清寒神情淡然,微微頷首,清冷嗓音不帶一絲起伏:「尚可。」

 小二利落地放下茶壺,提起細嘴銅壺替他斟滿半杯清茶,熱氣裊裊升騰。他一邊擦拭著桌角,一邊隨口閒聊道:「仙君有所不知,今日鎮上似乎湧入了不少修仙宗門的御劍修士。方才樓下便有一群黑衣執法弟子挨家挨戶盤問,口口聲聲說是在尋找一位身穿白衣的仙君。」

 慕容清寒執杯的纖長指尖微微一頓,半垂的眼簾下閃過一絲異樣,語調依舊古井無波:「哦?尋人?」

 「可不是嘛!」小二壓低嗓音,神情神祕地繼續說道:「聽聞被尋之人修為深不可測,輩分極高,身後更跟著一大群殺氣騰騰的宗門精銳弟子,幾乎要把周遭坊市翻了個遍呢。」

 慕容清寒垂眸看了看自己一身纖塵不染的素白長衫,又瞧了瞧映在茶水中的倒影,神色依舊波瀾不驚。

 片刻沉吟過後,他神色如常地端起青瓷茶盞,輕抿一口清茶,淡淡道:「浩瀚仙界,身穿白衣的修士何其繁多,未必便是在尋我。」

 小二不疑有他,笑著應和幾句,隨即轉身退下。

 待木門合攏,雅座重歸清靜。慕容清寒緩緩收回目光,不動聲色地將斗笠邊緣往下壓了壓,遮住半邊清俊容顏,心頭卻無奈暗忖:某個逆徒的動作,倒比預想中還要迅捷幾分。

 正思忖間,腰間乾坤袋忽起微瀾,玉簡幽光乍現,嗡鳴之聲再度不絕於耳。

 慕容清寒本欲置之不理,卻在神念掠過最上方那道傳訊時,拈著果脯的指尖微微一頓。

 「師尊,弟子很擔心您。」

 寥寥八字,不加任何雕飾,字裡行間卻透出幾分近乎執拗的焦灼。

 他凝視著虛空中浮現的字跡良久,纖長指節輕點玉面,正欲輸入回音,卻不知忽地觸及何種思緒,動作戛然而止。

 半晌過後,他無聲收回神念,袖袍輕拂,將玉簡翻扣於案几之上,任由其明滅閃爍。

 清冷雅座重歸闃寂,唯見微塵在斜窗落光中輕舞。慕容清寒重新執起青瓷茶盞,垂眸淺啜一口苦澀茶湯,暫且將外界紛擾拋諸腦後。

 未料茶香方散,原先被翻扣於案几上的傳訊玉簡再度亮起刺目光華,接連不斷的神念傳音化作無形波紋震盪不休,密集程度簡直匪夷所思。慕容清寒慢條斯理地嚥下口中果脯,神念微動,再度探入玉簡之中。

 「師尊身在何方?弟子已至雲陽城。」

 「長老若見此訊,速歸清寒殿,宗務堆疊已久。」

 「百里外荒山殘留劍氣,可是師尊遇襲?」

 ……

 一道道傳訊接連湧入,幾乎要將神識撐裂。慕容清寒纖長睫毛微垂,神情古井無波,唯有眼底掠過一絲無奈。

 玉簡仍泛著淡淡微光,傳訊波紋接連不斷。慕容清寒卻恍若未聞,修長手指重新拈起第二串糖葫蘆,縹緲淡然的聲音在空寂雅座中響起:「這群孩子……是不是太閒了?」

 此時此刻,百里之外的煙雨集市早已亂作一團。

 烏雲壓頂,狂風呼嘯,無數道凌厲劍氣縱橫交錯,清霄宗弟子的神念幾乎覆蓋整座坊市,將街頭巷尾搜查得滴水不漏。謝無妄御劍懸空,玄色衣袍迎風獵獵狂舞,雙眸赤紅如血,周身散發出令人神魂皆散的滔天煞氣。他執劍的手指泛白,清澈而寒涼的嗓音裹挾著無匹威壓,響徹九霄雲外:「給我掘地三尺!若尋不出師尊蹤跡,休怪宗規無情!」

 漫山遍野的清霄宗執事弟子與低階散修皆面色煞白,雙股戰戰,紛紛伏地叩首,大氣也不敢多喘一絲。附近數座仙城皆因這位首徒的雷霆震怒而人心惶惶,無數修士紛紛避其鋒芒,唯恐被捲入這場尋人風波。

 掀翻半座修仙界的滔天風暴,始作俑者卻安然坐於遙遠小鎮的臨街茶寮之中。

 與百里外的劍氣沖霄相比,此處唯有濛濛細雨洗淨塵世喧囂。慕容清寒全然不知自家好徒兒正急得幾欲瘋魔,他安然斜倚雕花木櫺,纖長指尖輕輕轉動著晶瑩剔透的冰糖葫蘆,神情疏離而悠閒。

 他微微垂眸,透過半掩櫺格望向街市旁的小販攤檔。在那串山楂吃盡之前,他的目光已落在了不遠處另一攤由老農挑著的紅果之上。那串糖葫蘆裹著厚厚冰糖,在濛濛雨霧中泛著誘人光澤,顆顆飽滿圓潤,瞧著格外酸甜可口。

 慕容清寒細細打量片刻,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揚幾分,心中暗自思量著待會兒是否該喚小二再添一串。

 他無意去理會玉簡中那些焦灼萬分的追索傳音,更不願深究某個逆徒此刻正如何暴躁地踏碎各處渡口仙市。紅塵萬里,偷得幾日清閒實屬不易。

 慕容清寒收回目光,緩緩咀嚼口中最後一顆山楂,酸甜滋味在舌尖漫開。迷濛細雨模糊了遠處黛色山巒,他自顧自品味著這難得的清靜時光,任憑千山萬水阻隔塵世紛擾,將那道執劍搜山索海的瘋狂身影遠遠拋諸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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