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天還未亮,阮承豐已經站在了學校拳擊館門口。鑰匙插入鎖孔時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他的手微微發抖。兩年了,自從那場改變一切的事故後,他再沒踏入過任何一間拳擊館。
他在逃避這一切,既然自己不能重返巔峰,就不去看不去想這些勾動回憶的東西。
門開的瞬間,皮革和汗水混合的熟悉氣味撲面而來,阮承豐的呼吸一滯。黑暗中,沙袋的輪廓隱約可見,像一位久違的老朋友沉默地等待著他。
「啪」的一聲,燈光亮起。阮承豐瞇起眼睛,適應著突如其來的光亮。
「你來得真早。」
林愷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阮承豐轉身,看見她穿著運動服站在門口,手裏提著兩杯熱咖啡。晨光透過高窗灑在她身上,為她鍍上一層柔和的輪廓。
「睡不著。」阮承豐接過咖啡,指尖不小心碰到她溫暖而幹燥的手,「你怎麽來了?」
「怕你臨陣脫逃。」林愷雯眨眨眼,嘴角揚起一個狡黠的弧度。她走到沙袋前,輕輕推了一下,「我查了課表,這裏七點前都沒人用。」
阮承豐啜了一口咖啡,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絲清醒。他放下杯子,從背包內取出一副已經有些泛黃的拳擊手套——那是他最後一場職業賽用過的。
他看著手套,嘆了口氣。
「需要熱身嗎?」林愷雯問,同時活動著自己的肩膀。自從選拔賽後,她的肩傷恢復得很好,但阮承豐還是注意到她轉動左臂時輕微的蹙眉。
「嗯。」阮承豐點點頭,開始做基礎拉伸。肌肉記憶讓他不需要思考就能完成一套專業的熱身動作,但左踝的舊傷在某個特定角度仍會傳來一陣刺痛。
林愷雯靠在墻邊看著他,目光專注得像在分析一場排球比賽。當阮承豐開始擊打沙袋時,她突然開口「你的站姿比影片裏更穩。」
「太久沒練了。」阮承豐喘著氣回答,拳頭與沙袋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最初的生澀感逐漸消退,肌肉開始回憶起那些千百次重覆的動作。
左直拳,右勾拳,組合連擊。沙袋在連續擊打下搖晃,鏈條發出吱呀的抗議聲。汗水很快浸透了阮承豐的T恤,他的呼吸變得粗重,但動作卻越來越流暢。
「速度很快。」林愷雯評價道,走到沙袋另一側幫他穩住搖晃的沙袋,「但你似乎在刻意保護左腿。」
阮承豐的動作頓了一下。她說得沒錯,每次需要左腳發力時,他都會不自覺地收起三成力道,就像走在薄冰上的人,時刻提防著腳下的危險。
「我...」他停下來,擦了擦額頭的汗水,「那次受傷後,我做了個噩夢,夢見自己再次摔倒,然後永遠站不起來了⋯⋯」
林愷雯沒有說話,只是走到他面前,拉起他的雙手放在自己肩上。「我在這裏,」她直視他的雙眼,輕聲說「我可不會讓你摔倒。」
阮承豐的手掌下是她纖細卻有力的肩膀,他能感覺到她平穩的呼吸和溫暖的體溫。那堵堅固的城牆在他胸腔裏彷彿鬆動了一角。
「再來一次。」林愷雯退後一步,重新扶住沙袋,「相信我。」
阮承豐深吸一口氣,再次擺出戰鬥姿勢。這一次,當他左腳蹬地發力時,想象中撕裂般的疼痛沒有出現。拳頭擊打在沙袋上的聲音變得更加清脆有力。
「漂亮!」林愷雯歡呼道,眼睛亮得像夜空中的星星,「就是這樣!」
陽光透過高窗照進拳館,將兩人的影子拉得修長。阮承豐看著汗水中閃閃發光的拳擊手套,第一次感到那個曾經被自己拋棄的夢想,原來從未真正遠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