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持續了三周。每天清晨,當校園還沉浸在睡夢中時,拳擊館裏就會響起規律的擊打聲。林愷雯成了阮承豐最嚴格的教練和最忠實的觀眾,她用排球訓練的經驗幫他設計恢復計劃,下午一起到健身房進行功能性訓練,地雷管、跳箱、跑繩梯⋯⋯她甚至學會了如何纏繞護手繃帶。
「你的左勾拳比上周快了0.3秒。」這天早晨,林愷雯看著秒表宣布道。她穿著阮承豐的舊衛衣,袖子卷了好幾圈才露出手腕,頭髮隨意地紮成馬尾,幾縷不聽話的髮絲垂在耳邊。
阮承豐靠在拳台邊喘氣,汗水順著下巴滴落。三周的高強度訓練讓他找回了部分狀態,但距離最高水平還有不小差距。「還不夠快,」他搖搖頭,「職業賽場上,0.3秒足夠對手KO你了。」
林愷雯爬上拳台,跪坐在他面前,用毛巾輕輕擦去他臉上的汗水。「別太著急,欲速則不達,」她的手指拂過他眉骨上的一道舊傷疤,「身體需要時間適應。」
「可是選拔賽下個月就開始了。」阮承豐抓住她的手,指腹摩挲著她手腕內側跳動的脈搏,「如果我不能在那之前恢復到可以參賽的水平...」
「那就下次再戰。」林愷雯堅定地說,「我們有的是時間。」
阮承豐望著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裏面有他從未在自己眼中看到過的堅定與平和。他忽然意識到,林愷雯愛的是阮承豐這個人,而不是「拳擊冠軍阮承豐」這個頭銜。
「愷雯,」他輕聲喚她的名字,「謝謝你。」
林愷雯歪了歪頭,右眼尾那顆淡痣隨著她的表情微微上揚「為了什麽?」
「為了...一切。」
林愷雯笑了,湊近在他鼻尖上輕吻一下「傻瓜。」
就在這時,拳館的門被推開,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阮承豐轉頭,看到陳子豪站在門口。
只見陰沉著臉的陳子豪眼神複雜地看了林愷雯一眼,最後輕輕嘆了口氣。
林愷雯迅速從拳台上跳下來「子豪?有事嗎?」
陳子豪走近,看著阮承豐說道「我來⋯是為了上次的事道謝,謝謝你。」
「舉手之勞,不足掛齒。」阮承豐擺了擺手說道,不知為何喉嚨有些發緊。
陳子豪點點頭,轉身要走,又停住腳步。他轉向阮承豐,伸出手,「如果你需要任何幫忙,隨時找我。」
阮承豐楞了一下,隨即握住他的手「我會記住的。」
比賽前一天晚上,阮承豐躺在床上輾轉難眠。淩晨兩點,他悄悄起身,來到樓下的長椅上坐著。夜風微涼,帶著初夏特有的青草氣息。
手機震動起來,是林愷雯發來的消息「睡不著?」
阮承豐微笑回覆道「你怎麽知道?」
「直覺。」
「等我」她又發來一條消息。
繁星如雨,夜深如水。
二十分鐘後,林愷雯出現在他面前,穿著那件過於寬大的衛衣(阮承豐現在認出那正是他自己的)和一條短褲,頭髮亂蓬蓬的,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
「睡不著很正常,」她在他身邊坐下,「我每次大賽前都會失眠。」
阮承豐嘆了口氣「不只是緊張...我在想,如果明天輸了怎麽辦?」
「那就輸唄。」林愷雯說得輕描淡寫,「又不是世界末日。」
「我父親會看比賽。」阮承豐盯著杯中的牛奶,「自從我受傷後,他就...很失望。」
林愷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知道我為什麽打排球嗎?」
阮承豐搖頭。
「因為我爸爸討厭運動。」林愷雯笑了,「他是個大學教授,覺得運動員都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我十二歲那年,他告訴我女孩不該整天在球場上跑跳,應該多讀書。」她頓了頓,「第二天我就報名了學校排球隊。」
阮承豐忍不住笑了「所以你是在叛逆?」
「不全是。」林愷雯仰頭看著漫天星空,「我只是想證明,我能決定自己的人生。輸贏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是我自己的選擇。」
夜風吹亂她的頭鬆,阮承豐伸手幫她撥開擋住眼睛的鬆絲。他突然很想吻她,而他也確實這麽做了。
良久,唇分。
這個吻帶著夜的靜謐,溫柔得讓人心醉。
「明天會好的。」分開時,林愷雯輕聲說,「無論結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