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動！傷口需要消毒！」阮承琳用鑷子夾著酒精棉，狠狠按在哥哥左耳的傷口上。醫學院實驗室的燈光下，阮承豐齜牙咧嘴的表情顯得格外滑稽。

林愷雯在一旁捧著托盤，眉頭緊鎖。阮承豐的T恤被剪開，露出精壯的上身。只見身上新舊傷痕像地圖上的河流縱橫交錯，最新添上的是左臂上一道青紫的棍痕。

「輕點，你想謀殺親哥嗎？」阮承豐無力地抱怨道。

「活該！」阮承琳嘴上兇狠，手上的力道卻明顯地放輕了，「爸媽要是知道你打架...」

「不是打架，是見義勇為。」林愷雯突然插話，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她放下托盤，輕輕握住阮承豐的手腕，「職業拳擊手的本能反應，對吧？」

阮承豐避開她的目光。實驗室的消毒水氣味讓他想起最後一次職業賽前的醫務室，同樣的氣味，同樣的忐忑。幸運的是這一次，左踝沒有傳來熟悉的刺痛感。

「哥，你左臂尺骨可能有骨裂，要去醫院拍片。」阮承琳專業地包紮著傷口，突然壓低聲音，「但你的防御動作還是很標準呢，把傷害降到了最低。」

阮承豐沒有回答。他的注意力全在林愷雯的手指上，她正摩挲著他拳鋒上的老繭，那是成千上萬次擊打沙袋留下的「勳章」。

「為什麽不回去？」林愷雯突然問道，聲音輕飄飄的像羽毛落在地上，「拳擊台。」

實驗室的白熾燈在阮承豐眼中變成刺眼的光斑。他仿佛又站在那個聚光燈下的拳台上，聽見裁判讀秒的聲音，左踝傳來撕裂般的疼痛，觀眾席上的噓聲如潮水般湧來。

頭腦頓時變得疼痛難耐。

「醫生說...」

「不是身體原因。」林愷雯打斷他，右眼尾那顆淡痣在燈光下格外明顯，「我看過你所有的比賽錄像。那場意外後，你的移動依然靈活，但眼神卻變了。」

阮承琳停下包紮的動作，驚訝地看著兩人。

「你躲的不是拳擊，」林愷雯一字一句地說，「是害怕再次全力以赴的感覺。」

這句話像一記重拳擊中阮承豐的胸口。他猛地抬頭，對上林愷雯的清澈的眼睛，那裏面沒有憐憫，只有理解和某種近乎固執的信任。

實驗室的掛鐘滴答作響。阮承豐想起父親在病床前說的話，想起教練失望的眼神，想起自己偷偷撕掉的復健計劃表。但此刻，佔據腦海的是林愷雯在排球場上不顧一切的撲救，是她肩上的疤痕，是她說的那句「想讓你看看我也可以像你當年那樣勇敢」。

「我...」阮承豐的聲音哽住了。左踝的舊傷突然傳來一陣刺痛，但更痛的是胸腔裏那顆重新開始跳動熾熱的心。

阮承琳看看哥哥，又看看林愷雯，突然放下繃帶「我去拿冰袋。」她快步走向門口，在關門瞬間回頭補充道，「別亂動他的左臂，還有...林學姐，謝謝你。」

門關上的聲音在安靜的實驗室裏格外清晰。林愷雯的手還握著阮承豐，掌心溫暖幹燥。

「今天在巷子裏，」她輕聲說，「你出拳的樣子...像在發光。」

阮承豐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想說自己已經兩年沒系統訓練了，想說那一拳連巔峰時期五成力道都不到，但最終只是輕輕回握了她的手。

「疼嗎？」林愷雯用指尖輕觸他左臂的淤青。

「比不過你帶著肩傷打完比賽那次。」阮承豐嘗試擠出一個微笑。

林愷雯突然傾身向前，額頭輕輕抵住他的肩膀。阮承豐能聞到她髮間淡淡的洗發水香氣，混合著夜風的涼意。

「下次別這樣了，」她的聲音聲微地顫抖，「我差點以為...」

阮承豐用沒受傷的右手輕撫她的馬尾辮，發絲從指間滑過的觸感讓他胸口發緊。窗外，一輪滿月爬上醫學院古老的鐘樓，月光透過百葉窗在兩人身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愷雯，」阮承豐突然說，「我想試試。」

林愷雯抬起頭，月光在她眼中流轉。她沒問試什麽，只是慢慢露出一個笑容，右眼尾的淡痣隨之微微上揚。

阮承豐低頭看著自己被包紮的左臂，第一次覺得這傷受得值得。實驗室的門被輕輕推開，阮承琳端著冰袋走進來，看到兩人相握的手，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微笑。

月光靜靜地灑在三人的身上，似是一層柔和的紗。

遠處，醫學院的老鐘敲響了十二下，新的一天又悄然地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