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裏的後巷彌漫著腐爛食物和機油的氣味,阮承豐的腳步聲在潮濕的水泥地上回響。他和林愷雯剛結束晚訓,正抄近路前往地鐵站,卻聽見前方傳來熟悉的囂張聲音,只是這次帶著明顯的顫抖。
「你們想幹甚麼?」陳子豪背靠著垃圾箱,三個手持棍棒的混混呈半圓形包圍著他。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長,扭曲地投射在墻上。
林愷雯猛地抓住阮承豐的手臂,指甲幾乎陷入他的肌肉。「是子豪!」她低聲驚呼。
阮承豐瞇起眼睛。領頭混混手中的鋼管在燈光下閃著冷光,正抵在陳子豪那個在排球場上所向披靡的右手手腕上。
「聽說下周就是聯賽?」混混獰笑著,「不知道骨頭斷了還能不能扣球?」
陳子豪的臉色在慘白的路燈下變得更為煞白,平日裏的傲慢蕩然無存。
阮承豐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報警。」他精簡地對林愷雯說,同時脫下外套包裹在左手手上,提醒道「躲遠點。」
「承豐!他們有武器!」林愷雯的聲音卡在喉嚨裏,但阮承豐已經衝了出去。
鋼管揮下的瞬間,阮承豐像一陣黑色旋風般切入戰局。他的左前臂精準格擋,鋼管與骨頭相撞發出沉悶的聲響。儘管有外套包裹,劇痛仍順著神經炸開,但六歲就在拳賽歷練的身體早已習慣這種痛楚。
「又一個送死的?」領頭的混混啐了一口唾液,三人散開形成新的包圍圈。
阮承豐微微屈膝,重心下沉,擺出多年未用的防御姿態。餘光裏,陳子豪癱坐在地上,右手不受控地顫抖著。
「職業拳擊手...」陳子豪喃喃道。
鋼管再次襲來,這次瞄準的是阮承豐的太陽穴。只見他雙眉陡然一軒,深遂的眼神,隱隱射出兩道寒芒。時間仿佛慢放,他側身閃避,右拳如閃電般竄出,正中對方喉結下方兩寸。這正是他在青年組奪冠時最拿手的「斷流擊」。混混像斷線木偶般跪倒在地,喉頭發出窒息的咯咯聲。
剩下兩人同時撲來。木棍擦過阮承豐的左耳,火辣辣的痛感中他聞到血腥味。但身體比思維更快,低頭避過那人木棍橫掃的一擊。一記轉身鞭拳狠狠砸在持棍者的鼻梁上「啪」的一聲,軟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隨即身形一旋,側身欺進,雙拳連環擊出,拳影翻飛之際,「蓬」的一聲那混混已悶哼一聲倒地。
最後一個混混突然掏出了彈簧刀。刀鋒在昏暗的巷子裏劃出一道銀光,直取阮承豐腹部。千鈞一發之際⋯⋯
「砰!」
一聲悶響,持刀混混突然向前撲倒。陳子豪站在他身後,顫抖的右手還保持著投擲姿勢,只見那個裝滿飲料的金屬水壺正中混混後腦。
警笛聲由遠及近。阮承豐的左臂無力地垂著,血珠順著指尖滴落。他轉向陳子豪,發現對方正用一種全新的目光注視著自己。
「為什麽?」陳子豪的聲音嘶啞得像壞掉的收音機。
阮承豐用還能活動的右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排球手就該用手打球,不是打架。」他頓了頓,續道「況且,愷雯會難過的。」
林愷雯衝過來時,眼淚在她臉上閃著細碎的光。她一手抓住阮承豐的右臂,一手輕觸他腫脹的左耳,嘴唇顫抖得說不出話。
「沒事」阮承豐試圖微笑,卻扯痛了臉上的傷口,「比職業賽挨的拳頭輕多了。」
警車刺眼的藍光中,阮承豐注意到陳子豪頹喪地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著遠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