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后大典的熱度剛消停三個月，朝廷那幫鐵頭諫官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樣，摺子像雪片般飛向晟德帝的案頭。內容高度統一，皇上後宮空虛，唯皇后一人，恐不利於傳承，理當開啟晟德元年的選秀。

熙康坐在御案後，看著那些堆成小山的選秀摺子，額角青筋狂跳。這已經是他駁回的第三批了。在上一世，誰敢在他耳邊提選秀，他早就把那人的腦袋砍下來了；但這一世，他立志要做仁君，而這幫諫官顯然也看準了這一點，越發肆無忌憚。

殿外，張左司諫已經跪了整整兩個時辰。這位年過六旬的老臣，頂著花白的頭髮，聲音洪亮如鐘：「皇上！選秀乃國之大計，為晟朝延續香火、穩定朝綱之根本，皇上若不批准，臣今日便長跪不起，以死明志。」

熙康煩躁地放下硃砂筆，看著一旁正悠閒品茗、彷彿在看戲的白靈素，正打算下令讓護衛把這礙眼的老頭請出宮去。

沒想到，白靈素突然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理了理端莊的鳳袍，神情肅穆地站了起來。
「皇上，張大人言之有理。」白靈素聲音清脆，在空曠的大殿內迴盪。
在熙康錯愕的目光中，白靈素竟然大步走出了殿外，在眾目睽睽之下，優雅而堅定地跪在了張左司諫的旁邊。
「皇上若不批准選秀，臣妾也陪張大人長跪不起！」白靈素對著殿內喊道。
張左司諫驚呆了。他本以為這位獨寵的皇后會是選秀最大的阻力，沒想到皇后竟然親自出來為他撐腰！老頭子感動得老淚縱橫，顫抖著聲音喊道：「皇后娘娘明理大義，實乃我晟朝之幸！老臣、老臣代天下蒼生謝過娘娘！」

熙康大步流星地走出殿外，看著跪在地上的白靈素，氣得臉色發青：「皇后，妳胡鬧什麼？起來！」

白靈素微微抬頭，給了熙康一個只有他能看懂的業務眼神，隨即換上一副憂國憂民、楚楚可憐的表情：「皇上，臣妾並非胡鬧。其實……臣妾已懷孕三個月了。」
「轟——！」
這句話無異於在平地驚雷。殿前的禁軍、太監，還有老淚縱橫的張左司諫，全都石化在了原地。
「臣妾身懷六甲，精力有限，實在無法再如往日般日夜侍奉皇上、操持後宮。」白靈素語重心長，演技爆棚，「為了皇上的身體，也為了晟朝的血脈，請皇上廣納秀女，分擔臣妾的辛勞。這也是為了保全臣妾肚子裡的孩兒啊。」

熙康看著白靈素，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
三個月？ 算算日子，剛好是封后大典後不久的那段時間。
但他太了解這女人了。她這份職業素養背後，藏著百分之百的摸魚邏輯，難道她在演戲，懷孕是假的，只要選了秀，那些侍寢、應付諫官的工作就有新人去分攤。

假裝懷孕，這十個月她就能名正言順地不幹活、不出勤，甚至還能天天躺在中宮摸魚。她越不想被選秀干擾，就越要主動出擊，把選秀的主導權握在自己手裡。

「皇上，您就依了張大人吧。」白靈素眨了眨眼，那眼神分明在說：「快答應啊！你答應了，我就能名正言順休安胎假了！」

看著跪在地上、被白靈素感動得差點昏過去的張左司諫，又看著這場已經沒法收場的懷孕戲碼，熙康只能咬牙切齒地吐出一個字：
「……准！」

他彎腰，親自將白靈素牽了起來，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冷笑道：「三個月？白靈素，妳最好保證七個月後，妳能給朕變出一個皇長子來，否則……妳就得在那冷宮裡摸一輩子的魚了。」

白靈素牽著他的手，笑得像隻偷腥的貓：「皇上放心，這就是秘密，只要我們相信會有孩子，萬一哪天就真的有了呢？」

這一日，晟德王朝開啟了最浩大的一次選秀，而皇后白靈素，也正式開啟了她長達七個月的高級帶薪安胎模式。
勤政殿內，熙康看著手中那疊關於皇后安胎藥膳的報告，氣得手都在抖。原本他以為這只是白靈素為了摸魚而編造的荒唐謊言，沒想到一個月過去，白靈素那原本纖細的腰身竟然真的像吹氣球一樣，一天天顯懷了。

熙康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總覺得頭上這頂冠隱隱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綠光。他是皇帝，這後宮裡唯一的男人。自從封后以來，他跟白靈素一直是純潔的室友關係，連手都沒牽過，這肚子裡的種是哪來的？難道是這中宮的地氣太旺，能讓人感而受孕？

「白、靈、素！」熙康咬牙切齒地吐出這三個字。他想起了那個不告而別的幽冥，想起了蘇州城那些武林高手，腦子裡的陰謀論多得能寫成一部百萬字的奪權小說。

最讓他崩潰的是，這孩子一旦出生，就是名正言順的嫡長子。根據晟朝律例，那是皇位的第一順位繼承人。他熙康辛辛苦苦奪回來的江山，難道最後要拱手讓給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野孩子？

就在熙康打算衝進中宮行兇時，景王熙寧進宮了。
熙寧看著熙康，眼神複雜。身為白靈素名義上的表哥兼靠山，他臉上的表情精準地詮釋了什麼叫看禽獸的眼神。

「陛下，當初您說只是演戲，結果現在……三個月？您這戲演得可真啊。」熙寧的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絲怒意。

「二哥，你聽朕解釋……」熙康急得滿頭大汗，「朕對天發誓，這孩子真的不是朕的！朕連她的後殿都沒進去過！」

「不是陛下的？」熙寧愣住了，隨即臉色變得更難看，「那陛下的意思是，皇后在妳的眼皮子底下……那身為皇帝、身為男人，未免也太……」

熙康覺得自己快瘋了。承認孩子是自己的，那是給別人養兒子；不承認是自己的，那是向全世界宣告自己不行。這啞巴虧，他吞下去會噎死，吐出來會被天下人笑死。

熙康終究還是衝進了中宮。此時白靈素正躺在搖椅上，一邊吃著酸梅，一邊由歸荑按摩著略顯浮腫的小腿，那模樣要多滋潤有多滋潤。

「白靈素！妳給朕滾過來！」熙康屏退左右，關上殿門，眼睛怒得像要吃人，「妳肚子裡的，到底是誰的？妳真當朕是死人嗎？妳這是在玩火，是在滅九族！」

白靈素懶洋洋地掀開眼皮，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非但沒有恐慌，反而笑得像隻偷腥的貓：

「皇上，急什麼？您不是要當仁君嗎？仁者愛人，這孩子也是人，您就不能大度點，當成是您的子民？」

「這可是皇位繼承人！」熙康咆哮道，「妳讓一個來歷不明的孩子繼承朕的江山？白靈素，妳瘋了嗎？」

「誰說來歷不明？」白靈素坐起身，湊到熙康耳邊，聲音低不可聞卻震撼靈魂，「皇上，您別忘了我這皇后的人設是閩商大戶、景王親戚。我這肚子，是為了穩固您的皇權而存在的。只要您說是您的，這天下誰敢說不是？」

熙康看著她那副吃定了自己的樣子，氣得渾身發抖，手已經掐上了她那白皙的脖頸，卻在看到她那充滿狡黠的眼神時，生生停住了。

「妳……妳到底想要什麼？」

「我想要這孩子出生後，就難產，而我也死了一屍兩命。而您，可以安安穩穩地當您的仁君。」白靈素拍了拍他的手，語氣平靜得可怕，「皇上，這是一場戲。孩子一出生和我就會假死遠離皇城，去他父親幽冥身邊。」

熙康鬆開了手，他第一次發現，這個號稱要摸魚的女人，才是這場宮廷遊戲裡最敢賭的莊家並聰明提前將幽冥送出皇城。

這是一個足以顛覆皇權的危險賭局，而熙康，除了幫她掩護、幫她瞞住天下人，竟然別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