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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穿書,我靠腐女苟到最後》第四章 手帳
玳瑁山下的白水鎮,神秘王的離苑依山而建。這座宅邸的外牆用了閩南特有的紅磚與青石,簷角高翹,雕樑畫棟間隱隱透著一股向海而生的霸氣。
白靈素拿著一疊應徵用的資歷,站在離苑那扇厚重的楠木大門前。八師弟宇崢提供的情報從未出過錯,這裡需要一個識字、細心且能忍受寂寞的藏書閣管理員。
對於白靈素而言,這裡簡直是觀察神秘王、順便考古晟武王朝第一手資料的最佳棲息地。
管家高固年約五十,身材清瘦,穿著一身低調卻質地極佳的暗紋綢袍。他並非賣身為奴的家僕,而是閩商大家族親自挑選並送來輔佐神秘王的族臣。他手中掌握著南越數十個商號的進出帳目,甚至在白水鎮擁有一座自己的小宅邸。
在白靈素眼中,高固那雙精明卻不失禮數的眼睛,總能在一瞬間看穿人心。
「白姑娘,這離苑的每一塊青磚都有它的價錢。」 這是高固對白靈素說的第一句話,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他挑剔地看著眼前這個自稱白靈素的姑娘。「識字?」 「略通經史子集,能辨小篆與隸書。」白靈素微微欠身,語氣謙卑,眼神卻清亮如水。
「書庫裡有些古籍受潮了,該如何處理?」
「宜於晴日通風處陰乾,切不可暴曬,且需以芸香草辟蠹……」
高固負手而立,目光灼灼地盯著白靈素:「白姑娘,妳說受潮之書宜陰乾、需芸香,這確實是齊民要術的教條。但若書頁已經濕透,纖維扭曲,這皺縮之態,古往今來多少名士都只能撫書長嘆,妳可有法子將其復原如初?」
白靈素微微一笑,腦子裡飛速閃過現代實驗室的做法,隨即侃侃而談:
「書之所以會皺,是因為水份蒸發時,紙張纖維會隨之急速收縮。若在常溫下任其自然乾燥,蒸發速度不受控,在乾透的那一瞬間,纖維會產生一股力,將紙張永久鎖死在扭曲的狀態。」
白靈素指著離苑的冰窖,低聲說道:「若要復原,首先要凍。將濕書平整放入冰窖之中,利用極低溫將水份凝固。冰的昇華與水的蒸發不同,低溫能極大地延緩水份離開纖維的速度,給予纖維緩慢適應的時間,防止其在最後關頭猛然收縮。」
「冷凍之後,取出時必須立刻在書上壓住一疊厚重的石碑或重書。」白靈素解釋道,「這道理就像是裁縫熨燙衣物,利用外力重壓,在纖維重新建立結構的過程中,強行將其壓緊平整。這不僅是為了撫平皺褶,更是為了利用重力抵消纖維收縮的內應力,讓紙張恢復最初的平滑與挺度。」
白靈素信手拈來的專業術語,讓高固眼睛一亮。他沒想到在這偏遠的白水鎮,竟然能招到一個具備如此專業修養的小家碧玉。就這樣,白靈素順理成章地成了離苑藏書閣的管理員。
進入藏書閣後,白靈素發現自己進了歷史的盲區。
這離苑的主人,就是白靈素稱為神秘王的二皇子景王熙寧,在外界眼中只是個退出奪嫡的皇子。但在白靈素眼裡,這人簡直是個有錢人。他用母族閩商海納百川的財富養著暗影門,卻十年間不下一道殺令。這哪是養殺手?這是在養一群不用做事的高級保全啊!
在白靈素的認知裡,殺手組織應該是像大史記裡記載的那樣,終日與陰影、鮮血和緊迫的任務為伍。但在暗影門,情況卻詭異得讓她這個大師姐感到職業倦怠。
這一切的源頭,都指向了那個神秘王、富得流油卻又任性到極點的男人景王熙寧。
自從白靈素接管天外天,她就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事實,景王根本不打算用他們。
十年間,暗影門每個月領著最豐厚的津貼,吃著高固從南方調運來的精米,穿著透氣輕便的特製飛魚服,卻連一個刺殺任務都沒接過。暗影門的日常,除了二師兄沈長風帶著弟弟妹妹們瘋狂內捲練武,剩下的時間,大家閒得甚至開始在絕壁上種菜、在後山養雞。
「大師姐,咱們這算不算帶薪休假?」九師弟桑醉曾一邊練著形意拳,一邊問道。
白靈素翻了個白眼。身為一個現代高知分子,她太清楚這種閒置人才的痛苦。於是,為了不讓自己的腦子在這種安逸中退化,也為了研究那些失傳的典籍,她才應徵進了離苑藏書閣。
白靈素在藏書閣觀察了一年,終於看清了這台機器的運作邏輯。如果說景王是那個負責任性出資的董事長,那麼管家高固就是那個確保每一分錢都花在刀口上的首席執行官。
白靈素曾偷偷計算過,供養暗影門一年的開銷,足以買下白水鎮半條街。高固卻連眼都不眨,賬目做得滴水不漏。
白靈素的筆記「高固這人,簡直是幕僚長。他對暗影門的掌握,不是靠武力,而是靠供應鏈控制。暗影門所需的隕鐵、傷藥、甚至每個月分發的月俸,全部經由高固之手。他把這群殺手養得極其精銳,卻又極其依賴離苑。這叫築牆、廣積糧、緩稱王的商戰升級版。」
有一回,白靈素在整理書架時,看見高固正低頭對著一份採購清單撥動算盤。
「高管家,殿下養著這群閒人十年,您就不心疼那白花花的銀子?」白靈素試探著問。
高固停下算珠,抬眼看她,那雙深邃的眼中閃過一抹商人特有的狡黠:「白姑娘,這世上有一種兵刃,最鋒利的時候,不是它砍下去的那一刻,而是它一直懸在別人頭頂,卻遲遲不肯落下的時候。」
白靈素這才恍然大悟。
京城那五王奪嫡鬥得天崩地裂,那是因為他們缺錢、缺權、更缺安全感。
但景王不同。他背靠閩商母族,握著東南亞的貿易命脈,他最不缺的就是錢。他養著暗影門,就像有錢人買了一份終極保險。他不需要暗影門去做那些偷雞摸狗的刺殺,他要的是一支在關鍵時刻能瞬間改寫歷史走向的的巔峰戰力。
「所以,殿下不是在養殺手,是在囤戰略資源。」白靈素在書籍的角落畫了一個大大的金幣圖案$,並寫下感悟:「有錢人的快樂,就是這麼樸實無華且枯燥。」
更讓她驚喜的,是景王的閱讀習慣。他愛寫手帳,每一本他看過的書,扉頁或末尾都會夾著一張精緻的宣紙,記錄下那一刻的心境。就像是現代的文藝青年。
某日,景王熙寧看著那幾本原本泡了水、如今卻平整如新的孤本,在手帳上寫下:「此女,行事詭譎,竟以寒冰與巨石施策,書竟回春。吾疑其腦中裝有特別之處。」
白靈素批註:「殿下,這不叫詭譎,書跟人一樣,受了濕透不能急著曬乾,得先冷凍一下,再給點重壓,才能重新做書。」
景王看著那些文字,從那躍然紙上的文字中,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生命力。
<海外珍異志> 熙寧手跡:「今日讀及鮫人淚,若東海真有鮫人,其淚化珠,吾定要收它幾斛,用來打彈珠,定比玉石清亮。」 白靈素批註:她看著這行字,忍俊不禁,在旁邊偷偷畫了一個捧著臉流眼淚的小魚,並寫道:「殿下,彈珠太傷鮫人心了,拿來換糧食,能養活半個南越!」
<史記·貨殖列傳>熙寧手跡:「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吾坐在這聽海濤聲,也是利。山河在我眼,而我在雲間。」 白靈素批註:「殿下這叫滿級大佬在新手村掛機,格局打開了。」
白靈素一直以為這是一場單方面的交流。畢竟景王深居簡出,她來工作一年了,連他的衣角都沒見過。
直到有一天,她正在整理那本坤輿全圖,她在景王感嘆「十里洋場,商賈雲集,繁華如夢」的文字旁,感慨地寫下:「閩商商脈,控制東南,殿下握著這根金線,京城那五位鬥得再凶,也不過是您的打工仔罷了。」
剛落筆,身後傳來一聲低沉而略帶沙啞的輕笑:「打工仔?這詞倒是新鮮。白姑娘是在說吾的那些兄弟們,還是在說吾自己?」
白靈素手一抖,硃砂筆劃出一道長長的紅痕。她僵硬地轉過頭,只見一架輪椅靜靜停在書架影中。
輪椅上的青年約莫二十五六歲,臉色雖然帶著死氣沉沉的蒼白,但那雙眼眸卻亮如寒星,正似笑非笑地盯著她。他的膝蓋上,正攤著一本她前幾天剛批改過的史記·貨殖列傳。
「白靈素。」熙寧緩緩開口,指尖點了點坤輿全圖上那個可愛的顏文字,「妳在吾的書裡畫了三百二十一個插圖,現在,是不是該給吾解釋一下,這個(>__<)到底是什麼意思?」
白靈素看著這張驚世駭俗的臉,心中狂喊:「劇本裡沒寫神祕王長得這麼帥啊!這臉、這氣質,這哪是捨棄皇位的神秘王,這是權謀劇裡的終極Boss啊!」
她尷尬地放下筆,換上一副專業的笑臉:「殿下,那叫賣萌。既然您都發現了,那……這份加了插圖的手帳,您打算怎麼處理?」
熙寧看著她毫無懼色的模樣,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真正的笑意。他在雲間坐得太久了,終於,有個小機靈鬼把他拉回了這煙火人間。
白靈素在藏書閣搞出的那些顏文字手帳,高固其實全都看在眼裡。
換作一般的封建老管家,早就會以敗壞家風為由將白靈素亂棍打出。但高固不同,他擁有閩商人特有的兼容並蓄與務實精神。他發現白靈素雖然行為怪異,但她整理的圖書有條不紊得令人髮指。
「這丫頭不簡單,她腦子裡的理,比太學的那些通明典義者還要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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