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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紅線的另一端】短篇合集》【血色誓約:囚徒的自願歸宿】
【血色誓約:囚徒的自願歸宿】

當最後一處傷口被塗滿藥膏,熾羽已經徹底脫力,拔光了羽毛的鳥般癱在帝夜軒懷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的雙眼空洞地望著密室頂端幽藍的光茫,灰藍色的瞳孔裡一片死寂。

帝夜軒伸手,將他抱了起來,讓他貼在自己寬闊熱燙的胸膛上。

「看著我。」帝夜軒命令道。

熾羽沒有動,眼神依舊散亂。帝夜軒便用牙齒咬住他的耳垂,狠狠一撕。

「啊——!」熾羽痛得尖叫出聲,眼神終於重新聚焦,聚在了帝夜軒那張近在咫尺、冷酷如神祇的臉上。

「記住這個眼神。」帝夜軒嘴角勾起一抹血腥而滿足的弧度,「從今往後,這座密室就是你的全世界。沒有人會再來看你,也沒有人會再記得外面的熾羽。天下的百姓只會知道,那個背叛帝君,自甘下賤的熾羽,已經死在了暴怒的刑罰之下。」

熾羽的身體劇烈一震,瞳孔驟然收縮:「你……你對外說我死了?」

「不然呢?」帝夜軒撫摸著他濕透的黑髮,眼神幽深如無底深淵,「你以為我會讓你那副絕美的軀體繼續任由世人窺探評論?不,熾羽。你是我的藏品,是我從血泊裡撿回來的骨血。你只能活在我的陰影裡。」

帝夜軒抬起手,掌心憑空化出一道血紅色的契印。那是永約的枷鎖,是以神魂為引、永世不得超生的血契。

「這是一道永約。」帝夜軒將那道血印重重拍在熾羽的心口之上!

「嗚——!」

熾羽仰起頭,發出一聲絕望的慘叫。血印瞬間融進了他的皮膚,化為一道如同盤龍般的赤紅紋路,從他的心口一路蔓延至鎖骨,最後隱沒在他的頸項之間。那紋路散發著灼熱的高溫,像是一把烙鐵,將帝夜軒的名字生生烙進了他的靈魂深處。

血契成的瞬間,熾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命魂與帝夜軒緊緊繫在了起來。帝夜軒的怒、帝夜軒的慾、帝夜軒那病態而執著的愛意,化為無形的枷鎖,將他的靈魂層層綑綁,再無解脫之日。

「從今往後,」帝夜軒附在他耳邊,聲音低啞而帶著無盡的眷戀,「只要我活著,你就不能死;只要我不放手,你就得永遠在我身下抱愧,用你的餘生,來償還你對我的背叛。」

帝夜軒俯下身,再一次重重地吻住了熾羽。這個吻沒有溫柔,只有絕對的佔有與囚禁。

熾羽閉上了眼睛,任由自己沉入那片由帝夜軒親手打造的、永無止境的黑暗深淵。

密室外的風依舊在呼嘯,吹過荒野,吹過宮牆。然而在那座被永約封印的密室之中,時間已經停止。那個曾經名動天下、驚艷歲月的熾羽已經死去,留下來的,只有一個永遠被鎖在帝君懷裡、帶著無盡羞愧與服從的囚徒。

——

密室的石門沉重如山,可人心與陰謀總能找到縫隙。

『幽陵王』寧無我動用了伏在宮中多年的死士,買通了地牢與密室外的守衛。當那扇封印著帝王私慾的鐵門被悄無聲息地撬開時,熾羽正縮在白玉床上,赤裸的胸膛上,那道血紅色的永約契印正散發著冰冷而灼熱的餘溫。

寧無我沒有玷污他,反而給了他無盡的黃金、華服與最奢華的府邸。

「帝夜軒視你為獨佔的雀鳥,」寧無我將一把雕花金匙放在熾羽掌心,眼中閃爍著惡毒而興奮的光芒,「本王偏要讓你重現於世,讓全天下都看看,帝君至死不放手的至寶,在別的地方是怎樣任人採摘的玩物。」

熾羽穿上了比在帝宮時更為露骨輕浮的紗衣,將寧無我賞賜的金銀珠寶瘋狂地揮霍在酒池肉林之中。寧無我的府邸成了帝都最糜爛的去處,而熾羽,則是那座金山頂上最招搖、最放浪的招牌。

「他以為鎖住我就算贏了?」

夜夜笙歌的宴席上,熾羽斜倚在雕花欄杆旁,手裡端著晶瑩剔透的琉璃盞,任由琥珀色的酒液順着嘴角滑落,打濕了胸前那道若隱若現的血契。他身旁圍繞著寧無我招攬來的名士與美男,每個人的手都肆無忌憚地停在他的肩頭、腰際。

熾羽仰頭大笑,笑聲又甜又脆,卻帶著碎骨般的沙啞:「我現在出來了……我要讓全天下都知道——帝夜軒的禁臠,不過是個任人把玩的廢物!他給我的,別人也能給;他要我抱愧,我偏要快活!」

他在用墮落向帝夜軒示威,用徹頭徹尾的自毀,去踐踏帝夜軒烙在他靈魂上的尊嚴。

他以為這是反抗,以為這是自由。

然而,每當深夜人群散去,熾羽一個人癱倒在鋪滿金箔的軟榻上時,心口那道血印便會發出劇烈的悸痛。那股痛楚像是一根無形的鐵鏈,狠狠勒住他的心臟,提醒著他,他身上每一處被陌生人碰過的地方,都在無聲地呼喚著那個冷酷帝王的洗滌。

他陷入了一場名為自由」的更龐大的牢籠,除了被帝夜軒擁有,和被全天下踐踏,他根本找不到第三條生存的路。

——

宮闈之上,大殿冰冷肅殺。

寧無我私自放走熾羽、並將其高調養在府中的消息,早已傳遍了朝野。

朝臣們噤若寒蟬,私下裡都在傳看帝君的笑話,等待著一場血洗幽陵王府的暴怒。

然而,帝夜軒卻安靜得可怕。

他坐在高高在上的漆金龍椅上,指間依舊轉著那顆染著血色的紅玉。

「帝君……」老大臣跪伏在地,戰戰兢兢地開口,「寧無我膽大包天,竟敢私藏並褻瀆帝君的……若不派兵圍剿,皇威何在?您為何不上門將熾羽帶回宮中?」

帝夜軒翻閱奏章的手微微一頓,頭也未抬。

「圍剿?」帝夜軒的聲音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沒有半點波瀾,「為何要圍剿?」

他抬起眼,灰藍色的瞳孔裡沒有暴怒,唯有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幽深與算計。

「他還沒玩夠。」帝夜軒嘴角勾起一抹極度殘忍而冷酷的弧度,語氣沉穩得近乎殘忍,「他以為外面的世界是自由,以為那些虛偽的奉承是尊榮。他想用自賤來刺痛我,我便給他這個機會。」

帝夜軒將奏章合上,發出清脆的「啪」聲。

「我不需要去搶他。等他把身上的羽毛拔光了,等他發現外面的男人除了貪圖他的皮肉、想看我的笑話之外,沒有一絲一毫的憐惜……等他徹底被玩壞、被丟棄的時候,他會自己爬回來。」

「帝君……倘若他死在外頭呢?」

「他死不了。」帝夜軒摸了摸自己左腕上那道早已癒合的傷痕,低低笑了一聲,「他的血脈裡有我的血,他的靈魂上有我的永約。沒有我的允許,連閻王都不敢收他。我就在這裡等著,等他哭著來求我,重新戴上枷鎖。」

這不是寬容,這是比囚禁殘忍百倍的掌管。帝夜軒在冷眼看著自己的珍寶一步步砸碎自己,因為他知道,只有當熾羽徹底碎成粉末,才會甘心做他腳下的一粒塵埃。

——

寧無我的耐心終究有限。

半年過去了,帝夜軒始終沒有出手,既沒有發兵,也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憤怒與失控。寧無我精心策劃的挑釁,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反而讓朝臣們覺得寧無我只是個自導自演的跳樑小丑。

當「帝君的禁臠」失去了刺激帝夜軒的作用,熾羽在寧無我眼中,便瞬間從價值連城的棋子,變成了一具散發著臭味的廢物。

「玩壞了的破爛,也配繼續用本王的金銀?」

一個風雪交加的深夜,寧無我剝下了熾羽身上最後一件華貴的外袍,將他如同垃圾一般,狠狠摔出了府門。

「滾吧!」寧無我居高臨下地唾棄道,「你以為你算個什麼東西?若不是為了氣帝夜軒,本王連看你一眼都嫌髒!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全身都是爛瘡與酒氣,帝夜軒不要你,全天下的男人,也沒有人會再要你!」

「轟!」

朱漆大門在熾羽身後重重關閉。

雪花鋪天蓋地地砸下來,落在熾羽赤裸單薄的肩膀上。他倒在骯髒冰冷的泥水巷子裡,過往的狂歡與榮華像是一場荒誕的夢。

那些曾在他身上獻媚的男人,路過時無不掩鼻而過,眼神裡只有輕賤與嫌惡;那些曾收過他金鐲的百姓,朝他扔著腐爛的菜葉。

他蜷縮在冰冷的牆角,渾身凍得發紫,劇烈的乾嘔讓他整個人痙攣不止。

到了這一刻,他才徹底明白,帝夜軒當初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對的——外面的世界沒有愛,只有貪婪與摧殘。除了帝夜軒那病態而絕望的瘋狂之外,天下根本沒有他的容身之所。

他曾經恨透了的密室、那張冰冷的白玉床、那件覆蓋在他身上的玄色外袍,以及那個充斥著龍涎香與血腥味的懷抱……此時此刻,竟成了他這顆漂泊殘破的心,唯一能想像到的歸宿。

「帝夜軒……」

熾羽仰起頭,任由冰冷的雪水混著眼淚滑進嘴裡,鹹得刺骨,又帶着血的苦澀。

他拖著廢掉的雙腿,在積雪的石板路上一寸一寸地爬著,身後留下一道長長的分外刺眼的血痕。他像是一隻瀕死的流浪犬,憑著骨血裡那道永約的牽引,一步步爬向那座高聳入雲、曾經囚禁了他的深宮。

宮門外,大雪紛飛。

帝夜軒一身玄色龍袍,身披厚重的狐裘,孤身一人站在高高的高台之上。他沒有開門,只是居高臨下地透過那道沉重的門縫,冷冷地注視著門外那個血肉模糊的身影。

熾羽趴在冰冷的石階下,烏黑的長髮黏著血水與污泥,形容枯槁,曾經驚豔天下的美貌如今只剩下刺骨的脆弱與破敗。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扣響了那扇冰冷的青銅大門。

敲擊聲細碎而無力,像是在叩問自己的靈魂。

「帝君……」熾羽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人聲,他額頭貼著冰冷的門板,牙齒劇烈打顫,「求你……開門……」

門內一片死寂。

過了許久,帝夜軒那冷冽而沉穩的聲音,隔著厚重的門板,緩緩傳了出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鈍刀,割開熾羽最後的尊嚴:

「你知道你為什麼會回來嗎?」

熾羽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他閉上雙眼,兩行血淚從眼角無聲地流下,洗去了臉上殘留的污垢。他終於放棄了一切無謂的反抗,將自己的驕傲、尊嚴與靈魂,全數踩進了泥濘裡。

「因為……」熾羽伏在地上,聲音細微如蚊蚋,帶著無盡的絕望與服從,「外面……沒有人要我了……」

「吱呀——」

沉重封塵的宮門,終於在雪地裡撕開了一道縫隙。

耀眼而冰冷的光芒從門縫裡透出來,照亮了熾羽身上那道赤紅色的血印。

帝夜軒從門內一步一步走出來,黑色的革靴踩在熾羽面前的雪地裡,停了下來。

帝夜軒緩緩蹲下身,伸出那隻帶著硬繭的手,像多年前在荒野血泊裡一樣,兩指捏住熾羽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那張慘白破敗的臉。

「記住這句話,熾羽。」

帝夜軒俯下身,唇貼著他凍得發紫的嘴角,聲音溫柔得令人絕望,卻帶著至死不休的霸道與宣判:

「只有我要你。這是你唯一的選擇。」

帝夜軒單臂將這個徹底被玩壞、徹底服軟的少年橫抱起來,轉身走進了那座永無止境的漆黑深宮。

「砰!」

重門合上,大雪掩蓋了一切痕跡。

熾羽靠在帝夜軒滾燙的胸膛上,閉上了眼睛。他知道,從今往後,他再也不會試圖逃跑,也再也不會看到外面的太陽。他將永遠作為帝夜軒的私有物,在那座 暗無天日的密室裡,用餘生來履行這場無休無止的、神聖而罪惡的永約。

——

宮門隔絕了風雪,也隔絕了人間。

回到密室的第一個月,熾羽並沒有如期得到帝夜軒的撫慰或懲罰。他在那張冰冷的白玉床上陷入了長达數旬的高燒。

寧無我給他灌下的劣質媚藥、酒池肉林裡的放浪折磨、以及積雪中凍傷的骨血,在他體內如毒火山般爆發。

熾羽的皮膚開始潰爛,高燒讓他整夜整夜地喃喃褰語。他那張曾經冠絕天下、讓無數男人瘋狂的絕世美貌,在病痛與毒素的侵蝕下,迅速枯萎。他的頰骨凹陷,皮膚浮現出斑駁的傷痕,烏黑的長髮一把一把地脫落。

他失去了唯一能被這個世界看見與掠奪的價值。

深夜,燭光搖曳。

帝夜軒沒有召喚御醫,而是卸下了帝王的十二章冕服,只穿一襲素白內襯,獨自守在白玉床邊。

帝夜軒那雙習慣了握緊權柄與殺伐的手,此刻正端著一盆冰涼的藥水,親手用棉布擦拭著熾羽身上潰爛的傷口,動作輕柔得近乎虔誠。藥水刺痛,昏迷中的熾羽本能地抽搐、哭喊,帝夜軒便將他緊緊貼在胸口,任由熾羽咬破自己的肩膀,用低沉的聲音一遍遍在他耳邊重複:

「別怕……我在。」

帝夜軒醫治他,用的不是宮廷裡保養寵臣的秘藥,而是能祛除百毒、洗髓伐骨的聖藥。藥效過程如火燒蟻咬,熾羽的皮肉脫了一層又一層。

整整三個月,帝夜軒退朝後的所有時間,全耗在這座散發著腐爛與藥臭味的密室裡。他餵他吃藥,抱他沐浴,清理他的穢物,甚至在他呼吸驟停的深夜,將自己的真氣源源不斷地灌入那具殘破的軀殼。

當熾羽終於在高燒中清醒過來時,他摸了摸自己凹凸不平、佈滿傷痕的臉,又看了看身旁形容枯槁、眼眶青黑的帝夜軒。

熾羽沙啞地問:「我的臉……毀了。你為什麼……不讓我死?」

帝夜軒將一碗溫熱的粥端到他面前,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汪深潭:「我要的從來不是你這副皮囊。天下美貌者千千萬萬,但靈魂能與我那道『血契』纏繞在一起的,只有你。」

那一刻,熾羽心中某個支撐了他半生的頑固執念,轟然塌陷。

當熾羽的身體終於能夠下床走動時,他發現密室的門沒有再鎖上。

帝夜軒給了他一塊令牌,允許他在後宮與御書房範圍內活動。但四周依舊有密不透風的影衛,無聲地劃定了他的活動邊界。這依舊是限制,卻不再是絕望的黑洞。

更讓熾羽震撼的是,帝夜軒開始教他洞悉人心與權謀。

每日帝夜軒批閱奏章、處理國政之餘,便會把熾羽叫到案前。

帝夜軒不教他如何討好男人,不教他琴棋書畫那些籠絡帝王的伎倆,而是將天下的地圖、列國的情報、朝堂的暗湧,一幅幅在他面前展開。

「你看,這是寧無我的領地。」帝夜軒指著地圖上的一塊區域,語氣冷徹透骨,「他當初救你、養你,不是因為他仁慈,是因為這塊土地今年大旱,他需要一場針對我的政治醜聞,來轉移朝廷查抄他私糧的注意力。」

帝夜軒又拿出一疊密函,那是曾經在酒席上對熾羽山盟海誓、說要帶他遠走高飛的那些名士們的底細。

「這個人,把你佩戴過的玉佩拿去當舖,換了三千兩白銀去買官;這個人,在背後寫了十七首淫詞艷賦,將你的落魄編成本子,在民間大賺一筆。」

熾羽看著那一頁頁冰冷的紙張,指尖微微發抖。

過去,他以為帝宮是牢籠,外面是自由;他以為帝夜軒是暴君,其他人是拯救者。直到這一刻,帝夜軒親手撕碎了這層溫柔的紗幕,將人性最赤裸、最骯髒、最真實的利益算計,捧到他面前。

「我教你這些,」帝夜軒從身後環住熾羽的腰,將韁繩遞到他的腦海裡,「不是要你恨這個世界,而是要你明白,沒有力量的自由,只是強者盤中的美饌;沒有看清真相的逃離,不過是從一個牢籠跳進另一個屠宰場。」

熾羽開始貪婪地吸收這些知識。他跟著帝夜軒學兵法、學帝王術、學如何剖析人性的貪婪與軟弱。

隨著知識的充盈,他眼神裡的茫然與怨恨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深邃而成熟的光芒。他不再是那個只會用自毀來反抗的幼稚少年,他終於長成了一個擁有獨立靈魂與敏銳洞察力的人。

——

兩年後。

寧無我因謀反罪被捕,朝堂大洗牌。

熾羽的身體早已痊癒,雖然臉上留下了幾道淡淺的印記,卻褪去了昔日浮華輕佻的媚態,透出一種驚心動魄的冷艷與高貴。

這一天,帝夜軒將熾羽帶到了宮門口。

正是當年熾羽在大雪中爬回來的那扇大門。但這一次,門外沒有雪,只有萬里晴空,以及一輛早已準備好的普通馬車。馬車裡裝滿了足夠他優渥生活一生的黃金,和一份身份乾淨的通關文牒。

門外的守衛全被撤去,影衛也已退下。

帝夜軒站在宮門內,手中握著那把象徵著自由的鑰匙,輕輕放在熾羽的手心。

「你學會了知識,看清了世人,也擁有了活下去的能力。」帝夜軒看著他,眼中第一次沒有了掌控的瘋狂,只有一片深沉如海的平靜,「現在的你,不再是我的禁臠,也不再是任何人的玩物。你若想走,門外就是天下,再也沒有人能抓你回來。」

熾羽握著那把冰涼的鑰匙,轉頭看向門外那條蜿蜒伸向遠方的官道。

那裡有市井的喧囂,有四季的更迭,有真正的、廣袤無垠的天地。

他踏出了宮門一步。

風吹動他的衣擺,那一刻,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輕鬆。他知道了外面是什麼,那是一個充滿了虛偽、利益、偶然與殘酷,卻也無邊無際的世界。如果他想,他可以去任何地方,做任何想做的事。

他站在宮門外,靜靜地吹了一會兒風。

帝夜軒站在門內,沒有伸手,沒有阻攔,甚至連呼吸都停滯了,只是默默地看著他的背影。

許久,熾羽轉過身來。

他沒有看那輛裝滿黃金的馬車,也沒有看那張通關文牒。他邁開步伐,一步一步,重新走回了宮門內,走到了帝夜軒面前。

帝夜軒的眼眶微微紅了,聲音帶著不可抑制的顫抖:「為什麼?你明明……已經自由了。」

熾羽笑了。那是他這輩子第一次露出沒有絲毫怨恨、沒有絲毫討好、純粹而坦蕩的笑容。

他伸出手,主動攬住了帝夜軒的脖頸,貼在他耳邊,用極其清晰、極其堅定的聲音說道:

「在外面,我是自由的,但那裡沒有你,世界只是一片荒野。」

「在這裡,我看似被你囚禁,但我的靈魂已經看過了一切,是我自己……選擇停留在你的身旁。」

熾羽將那把鑰匙隨手扔進了門旁的深淵裡,發出清脆的迴響。

「帝夜軒,以前我是你的囚徒;但從今天起,我是自願留下的命定之人。」

宮門再次緩緩合上。

但這一次,門外的陰霾與門內的罪惡都被一掃而空。

密室依然存在,但那不再是囚禁美貌的冰冷鐵籠,而是兩個看透了世間一切虛偽與殘忍的靈魂,在浩瀚天地間為彼此打造的唯一淨土。

熾羽不再逃離,因為他已經走過了所有的路,最終發現,最深的囚禁,是無處可去的迫不得已;而最高的自由,是看遍繁華後,心甘情願地為一個人畫地為牢。他選擇了帝夜軒,不是因為沒有第二條路,而是因為在看清了所有的路之後,他發現只有帝夜軒的懷抱,才是他靈魂唯一的歸宿。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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