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百川閣的試煉
百川閣後院,天還沒全亮。
晨光灰白,院子裡卻早有人起身活動。有人對練,有人磨刀,有人一邊打呵欠一邊擦兵器,像昨夜根本沒睡。
沈星宇站在院中央,手裡捏著那塊水紋木牌,越看越覺得這不像牌子,倒像一張把他推進江湖深水區的入場券。
蘇問站在他對面,懶洋洋打了個呵欠。
「看來你昨晚睡得不怎麼樣。」
星宇翻白眼:「你試試昨天那種行程,睡得著才怪。」
蘇問笑了笑,朝旁邊招手。
一個手腳俐落的少女抱著木盒走過來,年紀和星宇差不多,眉眼清爽,步子很輕。
「小晏,帶新人看試煉。」
少女抱拳行禮:「見過沈公子。」
星宇趕緊擺手:「別叫公子,我聽了會心虛。」
蘇問已經把木盒打開,取出一張發黃舊紙,直接丟給他。
上頭只寫了幾行字——
百川初試:今夜子時前,進南市黑巷,找到「碎石坊」,接觸主事人黎叔,打探三虎幫最近的走貨路線與貨物種類,平安回百川。
下面還多補了一行:
不准半路嚇到躲回來。
星宇看完,只想罵人。
「你這是試煉,還是放生?」
蘇問一攤手:「這已經算溫和了。」
小晏在旁邊忍笑,替他解釋:「碎石坊是南市夜裡的一處黑市暗點,賣消息,也賣見不得光的貨。地方不掛牌子,要自己找。主事人黎叔脾氣古怪,生人靠近,通常先吃閉門羹。」
「那你們直接帶我去不就好了?」
蘇問看著他:「那還叫試煉?」
他說完,從袖裡丟來一袋銀子。
「十兩,夠你開口,也夠你買一次教訓。記住三件事——第一,去看鳳城真正黑的地方。第二,學會自己問、自己聽、自己判斷。第三,情報有時比命還貴。」
星宇握著錢袋,心裡七上八下。
天機系統也在這時跳了出來——
【天機任務:百川初試】
【內容:找到碎石坊,取得三虎幫走貨情報,活著回來】
【獎勵:天機點一點、初級武技殘頁、百川信任提升】
【失敗:可能死亡】
星宇看得嘴角抽動。
「你們這邊的人,說話都很愛一句好一句壞嗎?」
蘇問像看穿了他心思,慢悠悠道:「你也能不去。回施粥所,找個活計,躲在人群裡過日子。只是你自己也知道——天機不會讓你一直躲。」
這句話落下,星宇沉默了。
他不是沒想過裝死,可從客棧醒來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被捲進來了。
蘇問見他不說話,也不再逼,只淡淡道:「晚上找小晏,她帶你到南市入口。能不能把路走出來,看你自己。」
說完,他轉身就走。
小晏眨眨眼:「晚上見。」
星宇低頭看著手裡的試煉紙,最後還是點了頭。
「晚上見。」
同一時間,現代鳳城。
柳家資料中心的門打開,柳明月走了進去。
螢幕上正跳著一段新捕捉到的異常波形,與昨天那段極像,只是起伏更劇烈,像有人正在承受極大的壓力。
技術總監立刻迎上來:「小姐,這一段波動比昨晚更清晰,來源應該還是同一個。」
柳明月走到主機前,手指貼上螢幕邊緣,沉默看了很久。
她心裡有種很奇怪的直覺。
那邊的沈星宇,今晚又要去做什麼危險的事了。
她收回手,平靜道:「所有數據封存,不對外公開,先做成獨立專案。」
總監一愣:「專案名稱?」
她看著那段波線,輕聲道:
「天機門。」
如果那一邊有一道門,那她就會在這裡,把它一點一點找出來。
傍晚前,沈星宇回了一趟施粥所。
小青坐在門檻上,一看到他就跳了起來。
「哥哥!」
星宇蹲下摸摸她的頭:「今天怎麼坐在這裡等?」
小青很認真:「我想第一個看到你回來。」
一旁的婦人紅著眼笑了笑,眼底卻藏不住擔心。她知道,這個年輕人不可能一直留在這裡。他走的路,早就不是她們母女看得懂的那條路了。
星宇看著小青,猶豫了一下,還是實話實說。
「我晚上要出去一趟,可能很晚才回來。」
小青立刻問:「會受傷嗎?」
星宇被問得一怔。
這問題,他連自己都不敢保證。
最後他只說:「我會努力活著回來。」
小青伸出小指:「拉勾。」
星宇看著那根小小的手指,心裡忽然一酸。他伸手勾住她。
「拉勾。」
小青一本正經補一句:「騙人要吃十碗沒有肉的白粥。」
星宇一下笑了:「這也太毒了吧。」
婦人也被逗笑,眼裡的愁苦淡了些。
臨走前,星宇只對她們說了一句:「我會回來。」
他沒說一定,可他會拼。
這就夠了。
夜幕落下,鳳城南市像換了一張臉。
白天的菜攤散了,夜裡的人和貨才真正浮出來。紅燈籠一盞盞掛起,酒味、汗味、藥味和潮濕霉氣混成一片,巷子裡有人低聲交易,有人靠牆抽煙,也有人眼神不善地盯著每個新面孔。
小晏把他送到一條不起眼的巷口,就停下腳步。
「我只能送你到這。再往裡,你自己找。」
「黎叔有個特徵,瘸腿,右手戴一串黑石珠。還有,別一進去就問三虎幫,那跟找死差不多。」
星宇深吸一口氣:「好。」
小晏笑了一下,轉身沒入人群。
星宇只能一個人往裡走。
越往深處,燈越暗,耳邊那些零碎對話卻越清楚——什麼貨、什麼價、什麼誰被收拾了,聽得人心裡發毛。
天機系統也在這時補了一句:
【高危區域】
【建議:少露財,少回頭,留意尾隨】
星宇在心裡罵了一句,繼續硬著頭皮走。
第三個巷口,他終於看見了目標。
一張破桌,幾塊不起眼的石頭,一個瘦削老人坐在桌後,右腿明顯是假腿,手腕上掛著一串磨得發亮的黑石珠。
星宇走過去,隨手拿起一塊石頭,裝模作樣翻了翻。
老人抬眼看他:「新面孔。」
星宇咳了一聲:「我覺得這石頭不錯。」
老人冷淡道:「哪裡不錯?」
星宇一本正經:「拿來丟人剛好,夠疼,不一定死人,適合警告。」
老人沉默了兩秒,旁邊有人直接笑出聲。
老人又看了他幾眼,忽然道:「原來是你。」
星宇心裡一跳:「你認識我?」
「山賊地板那件事,傳得不慢。」老人淡淡道,「說吧,來找我做什麼?」
星宇沒繞太多彎,直接掏出銀袋,壓低聲音道:「我惹上三虎幫了,想知道他們最近在忙什麼,免得哪天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老人看了銀袋一眼,又掃了掃他腰間露出一角的水紋牌,神色終於變了點。
「百川的人?」
「算半個。」
老人冷哼一聲,把銀袋收走。
「最近三虎幫多了一樣貨。」
「什麼?」
「碎靈散。」
這名字一出,星宇背後就涼了一半。
老人繼續道:「以前多走鹽、藥材、布匹,近兩個月開始混這東西。不是什麼好玩意,能讓人短時間發狠,也能把人身子掏空。小幫派和爛命的亡命徒最愛。」
說著,他用手指蘸了點酒,在桌面畫出一條簡略路線。
「南市進,穿三條巷,轉城西破橋,有人接應。最近三趟差不多都這樣。」
星宇死死記下。
「最後再問一句。」他猶豫一下,還是開口,「柳家跟這事有沒有關?」
老人動作一頓。
四周原本裝沒聽見的人,耳朵都像豎了起來。
過了片刻,老人只丟下一句:
「柳家的人,手不碰這種髒貨。」
他停了停,又補一句。
「可這不代表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這句已經夠了。
星宇心裡一沉,明白再問下去就是找死。他正要轉身,老人忽然又把他叫住。
「柳家的事,別在別處問第二次。」
「懂了就走。」
星宇認真拱了拱手:「多謝。」
離開碎石坊沒多久,天機系統便跳出警示:
【後方兩人尾隨】
【距離:七步】
星宇頭皮一麻,腳步卻不敢亂。他先裝作若無其事,繞過一個拐角,再順著人稍微多一點的窄巷往北走。
身後那兩個人沒有立刻逼近,顯然在等他慌。
星宇咬牙,硬逼自己冷靜,照著剛才在百川記下的巷道習慣,挑了最容易混進人流的一條路。等走到靠近北街的地界時,身後那股盯梢的壓力才慢慢散掉。
他沒有回頭,只在心裡長長出了一口氣。
這一趟,總算活著出來了。
回到百川閣時,夜已深了。
蘇問正坐在二樓窗邊等他,桌上點著燈,旁邊攤著幾張紙。
一見他進來,蘇問先笑了一下。
「看來運氣不差。」
星宇一屁股坐下,顧不上喘勻,先把今晚從黎叔那裡問來的東西全說了,包括碎靈散、走貨路線,還有那句關於柳家的提醒。
蘇問邊聽邊記,聽到「碎靈散」三字時,眼神明顯沉了下去。
等星宇說完,他把筆一放,從抽屜裡拿出一包東西丟過去。
星宇打開一看,是一張發黃殘頁。
上頭寫著四個字——
風行步。
蘇問靠著椅背,懶洋洋道:「你今晚第一次下水,能完整活著回來,還摸到一條真貨,算及格了。這張殘頁給你,先學會怎麼跑,再談別的。」
天機系統也跟著亮起提示:
【百川初試完成】
【獎勵:天機點一點、風行步殘頁、百川信任提升】
星宇捏著那張殘頁,心裡忽然有點說不出的滋味。
原來在這裡,能活著回來,真的值得換一頁武學。
蘇問收起桌上紙筆,淡淡看了他一眼。
「你今晚問了不該太早問的東西。」
星宇抬頭:「柳家?」
蘇問笑了一聲:「有人開始看你了。」
星宇頭皮又麻了。
蘇問卻已經起身往外走。
「去睡吧。明天開始,先學跑,再學怎麼不死。」
另一個世界的高樓上,柳明月也剛看完新的異常波形。
夜風從樓頂吹過,把她的長髮拂到耳後。城市燈火浮沉,她低頭看著手機裡那份簡短紀錄,久久沒動。
最後,她輕輕念出那個名字。
「沈星宇。」
風把聲音吹散了。
可就在另一邊,已經累到快睡死的沈星宇躺在百川床榻上,半夢半醒間忽然覺得心口微微一暖。
像有人從很遠的地方,替他壓住了那口氣。
他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嘟囔一句:
「……再撐一下就好。」
然後,終於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