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過後,西片家的餐廳還殘留著味噌湯的餘熱。
西片正幫忙媽媽將空碗盤放進水槽,高木則站在一旁,用乾淨的抹布將洗好的瓷碗一個個擦乾。
這原本是個再平凡不過的週末清晨,但在那段驚心動魄的暴風雨後,這份平凡對高木而言,卻如同奇蹟般珍貴。
此時的高木,臉上雖然還是帶著受創後的疲倦,但只要轉頭看見西片那張有些紅腫、卻無比認真的側臉,她的心就能慢慢安定下來。
「叮咚——!」
突然,玄關的電鈴聲毫無預警地響起。
高木的身體下意識地劇烈顫抖了一下,手裡的瓷碗差點滑落。
那是長期處於家暴陰影下的生理本能,只要聽到突如其來的尖銳聲響,她的大腦就會瞬間拉響警報。
「別怕,高木同學。」
西片立刻放下手裡的活,用自己滿是肥皂泡的手輕輕擋在高木身前,「我媽出門前說過,今天會有『特別的客人』來。我去開門。」
西片小跑著穿過玄關,深吸一口氣拉開了大門。
「西片!我們來打擾啦!」
門口傳來的不是粗暴的咆哮,而是活力十足的嗓音。
真野和中井並肩站著,真野的手裡還提著一整盒從小豆島知名甜點店買來的草餅,而在他們身後,美奈、早苗和友加里這三人口味各異的組合也擠在一起。
美奈甚至興奮地揮舞著雙手,包包上掛著的玩偶隨之晃動。
「大家……你們怎麼來了?」
西片愣住了。
「是西片媽媽昨晚偷偷打電話給我們的啦。」
中井走上前,伸手拍了拍西片的肩膀。
他的目光落在西片臉上那塊大大的OK繃和右臉頰的青紫上,平時總是悠哉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無比認真與心疼
「你這傢伙……受了這麼重的傷,居然一個字也沒在群組裡說。真不夠義氣。」
「對啊,西片!」
美奈從後面探出頭來,雖然平時總是大大咧咧的,但此刻她的眼眶也有些發紅,「我們聽伯母說了……高木同學呢?她還好嗎?」
看著這群平時一起上學、一起抱怨作業太多的好朋友們,西片心底湧起一股熱流。
他側過身,讓開了玄關的通道。
「快進來吧,高木同學在裡面。」
當這群平日裡的玩伴陸續走進西片家的客廳時,氣氛一時間有些微妙的凝固。
高木站在客廳沙發旁,雙手有些侷促地交疊在身前。
她穿著西片那件有些寬大的舊T恤,長發垂在肩頭,眼神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防備與不安。
她害怕大家會用憐憫的眼神看著她,更害怕大家會追問那些她一想起來就會渾身發抖的細節。
然而,她預期中的尷尬和同情並沒有發生。
「高木同學!」
美奈第一個衝了過去,卻在快要撞上高木時硬生生地停下了腳步,像是害怕弄痛她一樣。
她把手裡的一大袋零食重重地放在桌上
「妳看!這是最新款的限定口味洋芋片喔!我跑了三家超商才買到的,今天我們要在西片家辦零食派對!」
「高木同學,這是我們大家一起挑的草餅,聽說對恢復體力很好喔。」
真野溫柔地走上前,自然地拉起高木冰冷的手。
真野的眼神裡全都是純粹的關心,沒有一丁點八卦或獵奇的探詢。
早苗依舊是一副酷酷的表情,但她默默地走到電視機前,拿起西片的遊戲手把。
「喂,西片。今天高木同學要在這裡當裁判,我們來比《大亂鬥》,看我不把你打爆。」
友加里則推了推眼鏡,有些無奈地看著身邊的夥伴,隨後對高木露出一個溫馨的笑容:
「高木同學,如果覺得他們太吵,我們隨時可以去二樓聊天喔。」
看著這群朋友們完全不提「那個人」或「那晚的事」,而是用最平常、最喧鬧的方式塞滿了這個原本有些壓抑的空間,高木眼底的冰霜終於徹底融化了。
「喂!中井!你剛才那球根本是作弊吧!」
西片對著電視螢幕大喊。
「這叫戰術,西片。」
中井推了推手把,一臉壞笑
「看來你因為臉受傷,連操作都變慢了呢。」
客廳裡充斥著男孩子們打電動的叫喊聲,以及美奈因為吃不到最後一塊洋芋片而發出的哀怨聲。
西片家的小客廳,瞬間變成了一間充滿青春活力的教室。
高木坐在沙發中央,手裡捧著真野遞給她的熱可可。
她看著西片因為在遊戲裡輸給中井而急得抓耳撓腮、臉漲得通紅的樣子,嘴角那抹久違的、專屬於「捉弄大師」的微弧,終於在陽光下重新綻放。
「西片。」
高木輕聲叫他。
「欸?怎麼了,高木同學?」
西片一邊按著手把,一邊轉過頭。
「你的技術,不管過多久都還是這麼讓人擔心呢。」
高木眨了眨眼,眼神裡那抹狡黠的光芒在熱可可的蒸汽中閃爍,「需要我代替你上場,幫你贏回來嗎?」
「哇啊!才不用呢!我下一局一定會贏的!」
西片立刻大聲反駁。
看到高木終於開口捉弄西片,客廳裡的夥伴們不易察覺地互看了一眼,每個人心底懸著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們知道,雖然高木心靈的傷痕還需要很長時間去療癒,但只要這個能把西片玩弄於股掌之間的高木同學還在,一切就都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