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飛逝,距離升學考考完,已過了數月,終於到了這個令人不捨的日子
清晨六點三十分,鬧鐘準時在西片的床頭響起。
他猛地坐起身,這一次沒有像往常那樣賴床,也沒有因為夢見被高木捉弄而驚醒。
房間裡靜悄悄的,窗外是小豆島微涼的春晨。
牆上那張倒數入試的日曆早已被撕得只剩下最後一頁,上面用紅筆寫著大大的:「畢業典禮」。
西片走到鏡子前,穿上那件已經穿了三年的深藍色校服。
原本略顯寬大的肩膀,現在已經被鍛鍊得結實飽滿。
他笨拙地繫著領帶,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這三年的種種,從那條一起走過的小路,到那個總是回頭對他微笑的女孩。
「今天……就是最後一次穿這套衣服了啊。」
他在書包裡放進了那本厚厚的畢業紀念冊,以及高木在入試前送給他的那個草莓糖包裝紙。
他將它夾在紀念冊的第一頁,像是一枚勳章。
西片走出家門,朝著那條熟悉的通學坡道走去。
早晨的霧氣還沒完全散開,路邊的櫻花樹已經綻放了五分。
在那個熟悉的轉角,高木正靜靜地在那裡等著。
她今天沒有背書包,而是抱著一束粉色的花,身上那套制服熨燙得整整齊齊,隨風飄動的百褶裙與纖細的腳踝,在晨光下美得讓西片忘了呼吸。
「早安,西片。」
高木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抹比平日更深邃的溫柔。
「早、早安,高木同學。」
西片下意識地想拉一拉衣領,「妳……今天比平常還要早呢。」
「因為我想,今天可能是高中最後一次讓我的『保鑣』護送我上學了呀。」
高木走上前,自然地走在西片的左側
「以後到了大學,西片是不是就不會這麼準時來接我了?」
「才不會呢!」
西片反射性地大喊,隨即放慢了語氣,「我說過……會一直續約的。」
高木輕聲笑了,那笑聲在安靜的清晨顯得格外清脆。她突然伸出手,指了指西片的胸口,「西片,你的第二顆鈕扣,還在嗎?」
西片低頭看了看。日本傳統中,畢業典禮當天女生會向心儀的男生索取制服上的第二顆鈕扣,因為那是離心臟最近的位置。
「還、還在啊……怎麼了?」
西片心跳加速,整個人僵硬得像根木頭。
「沒什麼。」
高木調皮地眨了眨眼
「只是在想,等一下典禮結束,會有多少女孩子來排隊跟西片要這顆鈕扣呢。我身為雇主,是不是應該先『預訂』一下?」
「哪、哪有人會來跟我拿啊!」
西片紅著臉抗議
「倒是高木同學……妳收到的花肯定會多到拿不動吧。」
「那到時候,也要麻煩保鑣先生幫我拿回家囉。」
畢業典禮在體育館舉行。
空氣中瀰漫著百合花的香氣與一種令人鼻酸的莊重感。
當校長在台上朗讀畢業證書時,西片坐在男生方陣中,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前方。
高木坐在女生隊伍的前排,她的背影挺得很直,長髮垂落在肩膀上。
西片想起國一入學時,他因為弄丟了手帕而尷尬,那時候也是高木主動找他搭話。
三年的時光,像是一場長長的、不停翻轉的比試。他以為他在逃避她的捉弄,卻在不知不覺中,被她溫柔地引導到了這個名為「未來」的門口。
「下面請畢業生代表領取證書!」
高木優雅地走上台。當她轉過身面對全校同學時,西片看見她的眼眶微微發紅。
那一刻,西片突然感到一種強烈的衝動,他好想衝上前去握住她的手。
他不再害怕被捉弄,也不再在意別人的目光,他只想守護那個正在忍住淚水的女孩。
典禮結束後,校園裡亂成一團。
高尾和木村在走廊上大聲喧嘩,互相在對方的校服背面簽名;中井和真野躲在實驗室後方,似乎正在進行最後的告白。
西片在教室門口等了很久,直到高木終於撥開人群走出來。
她的懷裡果然抱滿了鮮花與賀卡,但那顆最重要的第二顆鈕扣,她還沒去向任何人索取。
「西片。」
高木走到他面前,氣喘吁吁。
「我們去……我們常去的那棵櫻花樹下吧。」
西片小聲說道。
兩人避開了喧囂的人群,回到了山坡上的老地方。
櫻花瓣隨著微風飄落在草地上,遠處的小豆島港口正閃著波光。
西片停下腳步,轉過身,手顫抖著摸向自己制服的第二顆鈕扣。
「高木同學,這三年来……謝謝妳一直捉弄我。」
西片鼓起勇氣,用力將鈕扣扯了下來。
鈕扣斷掉的瞬間,他的心跳聲彷彿蓋過了海浪聲。
他伸出手,掌心裡躺著那顆磨得發亮的鈕扣,「這、這個……雖然可能沒什麼用,但如果妳不嫌棄的話……」
高木看著那顆鈕扣,原本一直在忍耐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她沒有立刻接過鈕扣,而是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個信封。
「西片,其實我也準備了東西要給你。」
那是她在畢業典禮前一晚寫下的信。
信封上寫著:「給我的保鑣先生」。
「我的第二顆鈕扣,早就已經給你了呀。」
高木拉起西片的手,將鈕扣放在他手心,然後輕輕環抱住他,「就在你決定要跟我去同一個城市的那天,我的心就已經在你那裡了。」
西片感受著懷裡女孩的重量與溫度。
這一次,他沒有臉紅逃跑,而是緊緊地回抱住她。
「高木……」
他第一次在大庭廣眾(雖然只有櫻花樹見證)之下,去掉了「同學」兩個字。「我在喔,西片。」
高木在他耳邊低語,帶著笑意的聲音裡透著幸福的鼻音。
夕陽再次落入海平線。
兩人牽著手,走下通往港口的坡道。
他們的身上依然穿著這套制服,但那種作為「高中生」的枷鎖已經卸下。
明天開始,他們將會打包行李,踏上前往陌生城市的渡輪。
「吶,西片。」
「嗯?」
「到了大學,如果有人想跟我搭訕,你還會當我的保鑣嗎?」
「那當然!我會擋在妳面前,讓他們連妳的臉都看不見!」
西片自信滿滿地揮了揮拳頭。
「噗嗤,那我就放心了。」
高木緊緊扣住西片的手指,看著前方映照在夕陽下的海平線
「那麼,大學的第一場比試,就比誰先找到我們新學校附近最好吃的炒麵麵包店吧。」
「好!這一次我絕對不會輸的!」
櫻花瓣在兩人身後飛舞,將這段名為「青春」的考卷,填上了最溫暖的最後一筆。
(主線先這樣 來搞我最喜歡的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