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試結束後的港口碼頭,比起早晨的肅穆,此刻更像是一場混亂又盛大的祭典。
到處都是脫掉制服外套、成群結隊歡呼的考生,或是抱在一起痛哭釋放壓力的女孩子。
西片與高木牽著的手,在靠近碼頭時才有些害羞地鬆開。
就在西片正想著該說些什麼打破這份甜蜜的沉默時,遠處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喂~西片!高木同學!」
西片轉過頭,看見中井正用力揮著手,身邊站著同樣一臉疲憊卻帶著笑意的真野。真野的眼睛微微發紅,顯然剛剛大哭過一場。
「中井!真野同學!」西片迎了上去。
「總算結束了啊……」
中井拍了拍西片的肩膀,力道大得差點讓他跌倒,「剛才英文最後那兩題,你有沒有寫出來?我差點就放棄了。」
「我根本不敢回想考題了啦!」
西片苦笑著。
五個人(加上隨後趕到的高尾與木村)登上了回小豆島的最後一班渡輪。
這艘船與早晨那艘載滿不安的渡輪完全不同,空氣中瀰漫著炸雞塊的味道和少年少女們的笑聲。
「為了慶祝我們活著離開考場,去甲板上大喊吧!」
木村提議道,他手裡還拿著剛在超商買的大瓶可樂。
一行人衝上甲板。此時太陽已經完全下山,海風帶著強烈的鹹味,吹動著大家的頭髮。
「啊!去死吧!三角函數!」
高尾對著黑暗的大海發出了一聲長嘯,隨即引發了大家的一陣爆笑。
「我要上大學!我要去東京!」
中井也跟著大喊。
真野有些害羞地看了看身邊的中井,然後鼓起勇氣,雙手合攏放在嘴邊,清脆地喊道:
「我以後也要一直跟中井在一起...」
全場瞬間安靜了兩秒,隨即爆發出更猛烈的起鬨聲。
中井的臉在月光下變得通紅,尷尬地抓著後腦勺,「真野,妳也太直白了吧……」
西片看著朋友們打鬧的樣子,心裡的重擔終於徹底放下了。
他轉過頭,看見高木正靜靜地靠在甲板的欄杆邊,看著海面上的磷光。
「高木同學,妳不去喊一下嗎?」
西片走過去。
「我想喊的,剛才在老橡樹下已經說完囉。」
高木轉過臉,月光灑在她的眼睛裡,亮得驚人。
「喔喔喔!你們兩個!」
木村突然湊了過來,眼神在西片與高木之間掃視,「剛才在碼頭,我好像看到你們……嘿嘿。」
「看、看到什麼啦!沒有的事!」
西片立刻進入防禦模式,雙手亂揮。
「少來了,西片的臉比剛才高尾喊叫時還要紅呢。」
真野也湊過來,笑容裡帶著一絲釋懷的溫柔,「高木同學,妳辛苦了喔,守護這個遲鈍的保鑣。」
「是呀,真的很辛苦呢。」
高木順著話頭說下去,故意嘆了一口氣,「入試的時候還要分心給他好運,結果某人考完還在問保鑣能不能續約。」
「高木同學!那種事不用說給他們聽啦!」
西片急得跳腳。
大家笑成一團。在這艘搖晃的渡輪上,沒有了考號、沒有了排名、沒有了未來的恐懼,他們只是這座島上的孩子。
「吶,大家。」
高木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不管以後我們在哪裡,每年的這個時候,我們都回小豆島來,在海灘上比試一次,好嗎?」
「好主意!」
中井舉起可樂,「就比誰變得更成熟了!」
「那西片肯定還是最後一名。」
木村笑著吐槽。
「我才不會呢!」
西片反駁道,但他隨即看向高木,語氣變得溫和而堅定,「到那時候,我一定會變成一個更可靠的保鑣的。」
渡輪緩緩駛入小豆島港,遠處的路燈像是一串溫暖的項鍊。
「西片。」
在大家準備下船時,高木拉了拉他的衣角。
「嗯?」
「今天晚上的最後一場比試。」
高木湊近他的耳邊,輕聲說道~
「比誰先回到家。輸的人,大學開學的第一天,要主動牽著對方的手進校門喔。」
「咦?那、那不就是……」
「一、二、跑!」
高木還沒等西片反應過來,就已經輕巧地跑下了甲板。
「高木同學!妳耍賴啊!」
西片一邊大喊,一邊背起書包追了上去。身後傳來中井他們的笑聲與歡呼聲。
島上的風依舊很冷,但西片知道,這個冬天已經結束了。
前方不再是考場的門,而是充滿光亮的、與她並肩前行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