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早晨,是沒有光線的。
如果不是牆壁高處那個鏽跡斑斑的通風口裡,透進來一絲灰白色的、夾雜著濃烈海腥味和柴油味的微光,我甚至會以為我們已經死在了昨晚那個冰冷漫長的黑夜裡。
我依然保持著那個從背後死死抱住龍哥的姿勢。我那件破爛的T恤墊在身下,赤裸的胸膛緊緊貼著他寬闊的後背。經過一夜的汲取,我身上那種瀕死的冰冷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他傳遞給我的、帶著強烈雄性荷爾蒙的體溫。
奇蹟般的,他的高燒退了。
他那原本急促而滾燙的呼吸,變得平穩而深沉。他依然沒有推開我,他的一隻手還搭在我的手背上,雖然力道鬆懈了,但那種相連的觸感,卻像是一根無形的鋼絲,將我的靈魂死死地縫合在了他的骨血裡。
我捨不得動。
哪怕我斷裂的肋骨因為這個僵硬的姿勢而痛得彷彿有千萬隻螞蟻在啃噬,哪怕我大腿內側的傷口已經和粗糙的床單黏在了一起,我依然一動不動。我貪婪地享受著這偷來的、彷彿幻覺一般的平靜。
可是,幻覺終究是會破滅的。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突然從地下室的入口處傳來,那是厚重的鐵皮門被暴力踹開的聲音。
龍哥的身體猛地一僵,幾乎是在聲音響起的同一千分之一秒,他就像一頭被驚醒的獵豹,瞬間從床墊上彈了起來。他那隻搭在我手背上的手,閃電般地抽回,一把抽出了壓在枕頭底下的那把黑色手槍,黑洞洞的槍口精準無誤地對準了門口的方向。
他的動作太快、太猛,將我整個人直接掀翻在床墊的邊緣。
「呃啊……」
我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捂著斷裂的肋骨,像一隻受驚的蝦米一樣蜷縮起來。但龍哥連看都沒有看我一眼。他那雙眼睛裡,剛才在睡夢中僅存的一絲脆弱和毫無防備,已經被一種絕對的冰冷、暴戾和殺氣徹底取代。
他又是那個殺人不眨眼的流氓了。昨晚那個在寒風中抱著我取暖的男人,彷彿從來沒有存在過。
「龍哥!是我!」
老黑粗獷而焦急的聲音從通道裡傳來。
緊接著,一陣雜亂而沉重的腳步聲響起。老黑大步流星地走進了房間,他的手裡,竟然像拖著一隻破麻袋一樣,拖著一個被粗麻繩五花大綁的人。
老黑的臉色鐵青,額頭上滿是冷汗,眼神裡透著一種劫後餘生的驚恐和狂怒。
他走到床墊前約莫三米的地方,猛地一甩手。
「砰!」
那個被綁著的人,重重地砸在我們面前冰冷的水泥地上,發出一聲痛苦而淒厲的慘叫。
「哎喲……我的老天爺啊……救命啊……」
這聲音……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我顧不上肋骨的劇痛,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那個蜷縮在地上、像蛆蟲一樣蠕動的軀體。
那是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灰的碎花襯衫,頭髮凌亂得像一團枯草,臉上沾滿了泥污和淚水。她的雙手被粗糙的麻繩死死地反綁在背後,嘴裡原本塞著一塊破布,剛才摔在地上時吐了出來,此刻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發出殺豬般的哀嚎。
我的瞳孔劇烈地收縮著。
那是我的母親。
那個在昨天打電話哭著求我拿五萬塊錢去救我父親命的母親。那個在龍哥落魄時,連夜收拾包袱拋棄我逃回鄉下的母親!
她為什麼會在這裡?!
她不是應該在縣城的醫院裡,拿著龍哥施捨的那五萬塊錢,守在手術室門口嗎?!
「老黑,你他媽在搞什麼鬼?」
龍哥沒有放下手裡的槍,他眉頭死死地擰在一起,眼神陰鷙地看著地上的女人,又看向老黑。他的聲音冷得像冰,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老黑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咬牙切齒地說道:「龍哥,我們差點就全栽在這個老婊子手裡了!」
老黑的話,像是一顆炸彈,在地下室裡轟然炸響。
「說清楚。」龍哥的聲音越發低沉,那是一種暴風雨來臨前最恐怖的死寂。
「昨天半夜,您讓我找人把那五萬塊錢打到她帳戶上。我留了個心眼,讓手底下的兄弟去縣城醫院盯著點,怕這兩個老東西拿了錢亂說話。」
老黑指著地上的母親,氣得渾身發抖,手指都在哆嗦。
「結果呢?!我那兄弟在醫院蹲了一晚上,根本就沒有看到他那個死鬼老爹做手術!這老婊子拿了錢,天一亮,竟然直接坐著黑車跑回了市裡!您猜她去了哪兒?!」
老黑深吸了一口氣,彷彿接下來要說的話,連他自己都感到後怕。
「她去了大老闆在東街的堂口!」
轟——
我的腦袋裡彷彿有千萬道驚雷同時劈下。
大老闆的堂口。
那是要把龍哥裝進汽油桶裡沉江的仇家!那是現在滿世界懸賞十萬塊錢要龍哥項上人頭的死神!
「我那兄弟見勢不妙,拼了命把她從堂口後巷給截了下來!龍哥,您知道這老東西包裡搜出了什麼嗎?!」
老黑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狠狠地砸在母親的臉上。
那是一張尋人啟事,上面印著龍哥的照片,底下赫然寫著「提供線索者賞金十萬」的字樣。
「她根本就沒打算救那個老頭子!她拿了您給的五萬塊錢還嫌不夠,她想拿著這張懸賞令,去大老闆那裡把您的藏身之處賣了,換那十萬塊錢的賞金!如果不是我兄弟手腳快,現在衝進來的,就不是我,而是大老闆手底下的刀手了!」
老黑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室裡迴盪,每一個字,都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味。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
整個地下室裡,只剩下母親那因為極度恐懼而發出的、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我癱坐在床墊邊緣,呆呆地看著地上的那個女人。
這是我的母親。這是我從小叫到大的「媽」。
我以為她懦弱,我以為她自私,我以為她只是被生活逼得沒辦法了才會拋棄我。
可是我錯了。
她不僅自私,她還惡毒,她貪婪到了毫無人性的地步!
她拿著我用尊嚴、用屈辱、用差點被逼瘋的代價換來的五萬塊救命錢,不僅沒有去救她的丈夫,反而轉過頭來,為了另外十萬塊的賞金,毫不猶豫地要把我們全部推向死路!
她要把龍哥賣了。她甚至不在乎如果大老闆的人衝過來,我也會跟著龍哥一起被亂刀砍死。在她的眼裡,那十萬塊錢,比她丈夫的命重要,比她這個「變態」兒子的命更重要。
我突然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一種比吃了蒼蠅還要噁心一百倍的感覺湧上心頭。
「龍……龍爺……您聽我解釋……您聽我解釋啊……」
母親似乎終於從極度的恐懼中找回了一絲理智。她像一條蛆蟲一樣,在地上瘋狂地蠕動著,朝著龍哥的方向爬去。她哭得滿臉是鼻涕和眼淚,那張佈滿皺紋的臉扭曲得醜陋不堪。
「我沒有……我沒有想害您啊……是那個死老頭子……他根本就沒病!他是裝的!他就是想騙錢去還賭債啊!」
母親歇斯底里地哭喊著,將所有的罪名都推給了那個可能還在縣城裡等著錢的父親。
「我拿了錢……我害怕啊……我怕他把錢又拿去賭了……我本來是想把錢還給您的……可是……可是我看到街上到處都是抓您的人……我一時鬼迷心竅……我想著……想著……」
「想著把老子賣了,再賺十萬,是吧?」
龍哥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輕,很平靜。平靜得就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但他慢慢地將手裡的手槍保險關上,插回後腰。然後,他站起身,赤著腳,一步一步地走到母親的面前。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在死神的琴弦上撥弄,散發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趴在地上的母親。那眼神,沒有憤怒,沒有激動,只有一種將眼前的生物徹底視為死物的冷酷。
「老子這輩子,最恨的就是被人出賣。」
龍哥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室裡迴盪,帶著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沙啞。
「更何況,是一條被老子施捨過的,反咬一口的老狗。」
話音剛落,龍哥突然抬起右腿。
那條穿著洗得發白、沾滿了暗紅色血跡的牛仔褲的長腿,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殘暴的弧線。他那隻穿著厚重、堅硬工裝靴的腳,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狠狠地、沒有任何保留地,一腳踹在了母親的臉上!
「砰!!!」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那根本不像是踢在人肉上的聲音,而像是踢碎了一個熟透的西瓜。
「啊——!!!」
母親發出一聲淒厲到極點、甚至變了調的慘叫聲。
她整個人被這一腳踹得直接從地上飛了起來,在半空中翻滾了兩圈,重重地撞在身後的檯球桌腿上,然後像一灘爛泥一樣滑落在地。
「噗!」
她張開嘴,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幾顆帶著血絲的發黃牙齒,伴隨著鮮血一起噴在了灰白色的水泥地上,觸目驚心。
她的半邊臉瞬間塌陷了下去,顴骨高高地腫起,鼻子完全歪到了一邊,鼻血像打開了水龍頭一樣狂湧而出,瞬間染紅了她那件灰色的碎花襯衫。
「唔……救……救命……」
她躺在地上,渾身劇烈地抽搐著,雙眼翻白,喉嚨裡發出像破風箱一樣的「呼哧呼哧」聲,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太殘暴了。
這一腳的力量,足以踹死一頭成年的野狼。
老黑站在一旁,看到這一幕,眼角也不禁猛地抽搐了一下,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他雖然是個狠角色,但龍哥這種發起瘋來六親不認、純粹為了毀滅而暴力的氣勢,依然讓他感到心驚肉跳。
但我呢?
我跪在床墊旁邊,看著那個被一腳踹得幾乎沒了半條命的女人。看著那個生我、養我,卻又無數次咒罵我、拋棄我的母親。
我的心裡在想什麼?
我應該撲過去護住她嗎?我應該像電視裡演的那樣,哭著求龍哥放過我的親生母親嗎?
沒有。
一絲一毫的衝動都沒有。
我死死地盯著她那張滿是鮮血的臉,我看到她塌陷的鼻樑,看到她吐在地上的碎牙。我那原本因為恐懼而冰冷的身體裡,突然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扭曲到了極點的快感。
活該。
這兩個字,像惡魔的呢喃一樣,在我的腦海裡瘋狂地迴盪。
她活該!
她拿了我用命換來的錢,卻想去買龍哥的命!她想毀了我這個世界上唯一可以依附的「神」!
她不僅背叛了我,她還試圖摧毀我這片黑暗世界裡唯一的光源。
在這一刻,那條血緣的臍帶,在我的心裡被徹底、乾淨地斬斷了。她不再是我的母親,她只是一個想要殺死我主人的仇人。
龍哥沒有停下。
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暴龍,一步跨到母親面前。
他沒有用手。對付這種他覺得髒了他手的背叛者,他只用腳。
他抬起那隻沉重的工裝靴,對準母親的肚子,狠狠地跺了下去!
「砰!」
「啊!!」
母親發出一聲絕望的哀嚎,整個身體像蝦米一樣弓了起來,雙眼凸出,彷彿內臟都要被這一腳踩碎了。
「拿老子的錢,去買老子的命?!」
龍哥咬牙切齒地咆哮著,每吼出一個字,就狠狠地踢出一腳。
「砰!」這一腳踢在她的肋骨上。我清晰地聽到了骨頭斷裂的「喀嚓」聲。
「老子昨天差點被人砍死,連他媽買消炎藥的錢都沒有,老子把最後的保命錢給了你!」
「砰!」這一腳狠狠地踹在她的肩膀上,將她整個人踹得在地上滑行了半米,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你這個老不死的臭婊子!你真以為老子的錢是那麼好拿的?!」
龍哥徹底瘋魔了。
他的每一腳都用盡了全力,每一次踢打都伴隨著沉悶的肉體撞擊聲和骨骼斷裂聲。他左肋的傷口因為這種劇烈的動作再次徹底崩開,鮮血狂湧而出,順著他的牛仔褲流淌在地,但他完全不在乎。
他的憤怒,他的絕望,他在被所有人背叛後僅存的那點可憐的仁慈被無情踐踏的屈辱,在這一刻,全部轉化成了最純粹、最暴虐的物理攻擊。
母親已經叫不出聲了。
她像一個破布娃娃一樣,被龍哥踢得在地上翻滾、抽搐。她的臉已經腫得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五官扭曲在一起,七竅流血。她那件灰色的襯衫已經被鮮血完全浸透,變成了一種令人作嘔的暗紅色。
「小……小柔……」
突然,在龍哥停下腳步喘息的間隙,母親那張血肉模糊的嘴裡,發出了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
她那隻沒有被綁住的、滿是老繭和血污的手,艱難地在地上摸索著,朝著我的方向,微微地伸了出來。
她那雙已經被打得只剩下一條縫的眼睛,透過鮮血和紅腫,死死地看著我。
「救……救我……小柔……我是你媽啊……」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極度的恐懼和絕望。她終於想起了我。在面臨死亡的這一刻,她終於想起了那個被她一口一個「變態」、被她拋棄在流氓床上的兒子,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以為我會像以前那樣,為了保護他們,撲上去抱住龍哥的腿,代替她承受這些毒打。
老黑也轉過頭,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我。
龍哥停下了動作。
他站在血泊中,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緩緩地轉過頭,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冷冷地看向我。
他在等。
他在等我的反應。
他在等著看,我這條被他徹底打碎、重新塑造的狗,在面對親生母親被他活活打死的時刻,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地下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只有母親那瀕死的喘息聲和鮮血滴落的聲音在迴盪。
我跪在床墊邊緣。
我慢慢地抬起頭,迎上母親那雙充滿哀求的眼睛,然後,視線越過她,定格在龍哥那張冷酷、沾滿了血跡的臉上。
我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勾起了一抹極度冰冷、極度扭曲的微笑。
「媽。」
我輕輕地叫了一聲。聲音很輕,卻在這死寂的地下室裡清晰無比。
母親的眼裡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她拼命地蠕動著身體,想要靠近我。
可是,我接下來的話,卻像是一把冰冷的鋼刀,直接捅進了她的心臟。
「您在說什麼胡話呢?」
我笑著看著她,眼神裡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就像是在看一隻即將被踩死的蟑螂。
「我哪裡有媽啊?」
我緩緩地站起身。
斷裂的肋骨傳來鑽心的劇痛,但我卻彷彿感覺不到一樣。我拖著那條帶著傷的大腿,赤著腳,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龍哥的身邊。
我站在龍哥的身後,伸出那雙顫抖的、佈滿青紫的手,輕輕地環抱住他那沾滿鮮血和冷汗的精壯腰身。
我將自己的臉頰,緊緊地貼著他滾燙的後背。
「我只是龍哥的一條狗。」
我用一種極其病態、極其甜膩的聲音,對著地上那個已經徹底絕望的女人說道。
「狗,是沒有父母的。狗,只認主人。」
轟——
母親那雙佈滿鮮血的眼睛,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猛地瞪大到了極限。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我。看著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兒子,看著這個曾經唯唯諾諾、逆來順受的兒子,此刻正像一個真正的惡魔一樣,依偎在那個把她打得半死的兇手懷裡,對她說出這種喪盡天良的話。
她的眼裡,終於湧現出了比死亡還要深刻的恐懼。
她終於明白,她親手製造了一個怪物。而這個怪物,已經徹底被另一個惡魔馴化,再也不會回頭了。
「你……你這個畜生……你不得好死……」
母親發出最後一聲絕望的詛咒,然後腦袋一歪,徹底昏死了過去。
我沒有理會她的詛咒。
我只是收緊了抱著龍哥腰部的手。我能感覺到,當我說出那句「我只是龍哥的一條狗」時,龍哥那原本緊繃得像石頭一樣的肌肉,突然微微地放鬆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環在他腰間的那雙屬於我的手。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度殘忍、卻又帶著一絲變態滿足的冷笑。
「聽見了嗎,老黑?」
龍哥沒有回頭,聲音裡帶著一種病態的炫耀。
「這才是老子養的狗。咬人的時候,連自己的親媽都不認。」
老黑嚥了一口唾沫,看著我們這對緊緊抱在一起、渾身是血的怪物,眼神裡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他勉強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龍哥調教得好。這小子的心,比咱們道上混的還要黑。」
龍哥沒有理會老黑的奉承。
他轉過身,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抬起頭。
他的手指上沾滿了母親的鮮血,那股濃烈的血腥味直衝我的鼻腔。但他看著我的眼神,卻不再像剛才那樣冰冷和厭惡。
那是一種看到了世界上最骯髒、最下賤,卻又最符合他心意的同類的眼神。
「你不心疼?」他盯著我的眼睛,聲音沙啞地問道。
「不心疼。」我毫不猶豫地回答,眼神裡閃爍著狂熱的光芒,「她想害您,她就該死。誰想害您,誰就該死。哪怕是我,如果有一天我背叛了您,您也把我活活打死。」
我的話,就像是最好的催情劑,瞬間點燃了他眼底的暗火。
「好。很好。」
他粗暴地用沾著鮮血的大拇指,狠狠地擦過我乾裂的嘴唇,將那一抹鮮紅塗抹在我的唇瓣上。
「老黑,把這個死老太婆拖出去。找個沒人的海溝,綁上石頭,沉了。」
龍哥冷冷地下達了處決的命令。
「是,龍哥。這事我親自辦,保證神不知鬼不覺。」
老黑沒有任何猶豫。在他們這種亡命徒眼裡,殺一個背叛者,就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他走上前,一把抓住母親的頭髮,像拖死狗一樣,將她朝著地下室的出口拖去。
母親在地上拖行,留下一條長長的血痕。
我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看著那個生我的女人,被拖向無盡的黑暗和死亡。
我的心裡,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
在這種極致的扭曲和瘋狂中,我終於完成了最後的蛻變。
我徹底斬斷了與這個世界正常人所有的聯繫。我拋棄了親情,拋棄了道德,拋棄了作為人的一切底線。
我將自己的靈魂,徹底獻祭給了眼前這個渾身是血的暴君。
「砰!」
地下室的鐵門再次被關上。
房間裡,又只剩下我和龍哥兩個人。
濃烈的血腥味在空氣中瀰漫。
龍哥沒有放開捏著我下巴的手。他看著我那張因為肋骨斷裂而慘白、卻因為他的觸碰而泛起病態紅暈的臉。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樣子,比這地上的血還要噁心?」
他雖然嘴裡說著最惡毒的話,但他的身體卻在慢慢地向我靠近。
他左肋的鮮血滴在我的胸口上,滾燙的。
「我知道……」
我微微仰起頭,主動將自己的嘴唇,貼向他那雙帶著濃烈血腥味的薄唇。
「可是龍哥……您就喜歡我這麼噁心,不是嗎?」
我的聲音,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龍哥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無比。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猛地一把抱住我的腰,將我整個人死死地按在了剛才母親流下鮮血的那片冰冷的水泥地上。
這一次,沒有任何藉口,沒有任何外人的刺激。
他只是純粹地、瘋狂地,想要佔有這個為他放棄了一切、為他連親生母親都可以冷眼看著去死的怪物。
「嘶啦!」
我身上僅存的那件破T恤被他徹底撕碎。
他在那片刺目的血泊中,在那股濃烈的死亡氣息中,帶著一種要將我徹底搗碎的狂暴力量,狠狠地貫穿了我。
「啊——!!」
我發出一聲淒厲而又充滿了極致快感的尖叫。
我們在這片散發著惡臭和血腥的廢棄倉庫裡,在死亡和逃亡的陰影下,進行著一場最徹底、最瘋狂、也最無藥可救的沉淪。
沒有救贖了。
我們是天生一對的怪物。
哪怕前方是萬劫不復的阿鼻地獄,我們也要這樣死死地咬著對方的血肉,一起滾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