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西樓點兵，絕影問骨

清晨五友來歸的熱鬧散去後，西樓並未安靜下來。

大型機具的轟鳴暫時停歇，取而代之的，是整齊有力的腳步聲。

西樓東側，集合場。
兩支隊伍涇渭分明地排列在場中。

左側是暗影小隊。
黑色作戰服，短刃貼腰，人人氣息內斂。即便站在陽光下，也像隨時能融入陰影。

右側則是由夜鷹親手帶回西樓的血刃傭兵小隊。
深灰色戰術制服，突擊步槍斜掛胸前，裝備精良，身形挺拔。

比起暗影的詭秘無聲，他們更像一群從境外屍山血海裡殺回來的猛獸。

暗影善於暗殺、滲透與近身突襲。
血刃則擅長火力壓制、戰術攻堅與現代化作戰。

一明一暗。
一刀一槍。

這便是顧辰如今握在手中的第一份真正家底。

夜鷹站在隊伍最前方。
但今日站在他身旁的，還有四張顧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

最左側的暗狐穿著一件毫不起眼的黑色連帽外套，手裡捧著平板，十指飛快掠過螢幕。

從顧辰踏入集合場開始，他便沒有抬過幾次頭，卻已將西樓所有監控、門禁與通訊頻道接管了一遍。

小刀則是一身剪裁俐落的深灰西裝，鼻樑上架著金絲眼鏡，手裡沒有兵器，只有一只薄薄的帳本。

他不像是來校閱部隊。
更像是準備把整支部隊估價之後，打包上市。

冷煙站在兩人中間，白色醫師袍外罩著戰術背心，腳邊放著一只銀色藥箱。

她五官清冷，身段卻格外成熟豐潤，六姝今晨的藥浴便是由她親自盯著調配。

至於最後那名女人——
酒紅色貼身長裙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外罩一件黑色短皮衣，裙擺開衩處隱約露出綁在大腿上的槍套。

笙歌。

她倚著欄杆，紅唇帶笑。
那雙眼睛像能在三句話之內，掏空一個男人的祕密與錢包。

孤兒院五友。

今日終於在西樓重新聚齊。

顧辰的腳步微微一停。
目光從五人臉上一一掃過。

平日掛在嘴角的散漫笑意，悄然淡了幾分。
「都回來了？」

夜鷹抬手握拳，重重敲在胸口。
「你把旗立起來了，我們當然得回來。」

暗狐終於從螢幕後抬起頭。
「西樓主控已經接手。給我三天，後山飛進來一隻公蚊子，我都能查出牠昨晚睡在哪片葉子底下。」

笙歌眨了眨眼。
「母蚊子呢？」

暗狐推了推眼鏡。
「留給辰哥。」
「他比較喜歡會吸的。」

四周驟然安靜。

下一刻，隊伍裡響起幾聲壓抑不住的悶笑。

顧辰面無表情地看著暗狐。

小刀走上前，將一張黑卡塞進顧辰胸前口袋。
「西樓第一筆運轉資金。」

「不多，暫時只夠你養兩支小隊、六個殺手，再加幾個紅顏知己。」

他看了一眼站在顧辰身旁的冷月，又默默補充：
「按照目前的增長速度，大概能撐三天。」

冷月冷冷掃了他一眼。
「他沒有那麼多紅顏知己。」

小刀從善如流。
「明白。」
「那就能撐四天。」

冷煙來到顧辰面前，伸出兩根纖白手指搭上他的腕脈。

數息後，她才鬆開。
「昨夜消耗不小。」

冷月眸光微凝。
夜鷹與暗狐同時抬頭。

小刀默默翻開帳本。
笙歌笑得意味深長。

顧辰輕咳一聲。
「昨夜發生了很多事。」

「看得出來。」
冷煙語氣平靜。
「氣血浮動，陽氣過盛，腰腎倒是強得不像人。」

她側眸看向冷月。
「看來，有人用得還算節制。」

冷月冰冷的面容瞬間多了一絲不自然。

顧辰則滿意地點頭。
「還是冷煙姐專業。」

笙歌已經款款走來，自然而然地挽住顧辰另一條手臂。
柔軟飽滿的身子貼了上去。
「他們把情報、錢和藥都給你了。」

她吐氣如蘭。
「那我只剩下人，歸你如何？」

鏘！

冷月腰間短刃出鞘半寸。

笙歌看了看刀，又看了看冷月。

非但沒有鬆手，反而貼得更緊。
「冷月統領果然和情報上一樣。」

冷月聲音冰冷。
「情報上怎麼寫？」

「護食。」

顧辰夾在兩個女人中間，忽然有些懷念孤兒院裡吃不飽飯的日子。

至少那時候，爭的只是半個饅頭。

只是此刻，兩支精銳隊伍之間的氣氛，多少有些微妙。

暗影隊員認為，自己才是少主最早接掌的嫡系。

血刃隊員則覺得，真正的大規模戰場，靠的還得是槍、炮與戰術配合。

兩邊雖未開口，彼此看向對方的眼神，卻已帶著幾分較量意味。

直到六道婀娜身影出現在集合場邊緣。
所有人的目光頓時偏了。

夜玫六姝剛結束第一次藥浴。

顧辰開出的藥方不只壓住了七日噬心的毒性，
更將她們長年潛伏在經脈裡的暗傷逼出不少。

六個女人換上西樓剛送來的新衣，肌膚經過熱氣與藥力滋養，
白裡透紅，豔光逼人。

紅蓮穿著暗紅色貼身作戰服，豐滿曲線被勾勒得淋漓盡致。

柔順長髮束成高馬尾，行走間輕輕擺動，
既有成熟女人的嫵媚，又有領隊者的凌厲。

青蘭選了一身青黑色緊身衣。
她本就身材高挑，雙腿修長。
此刻腰帶束緊，腰肢細得不堪一握，腿部線條更是從臀側一路延伸至長靴，惹得幾名血刃男隊員不自覺挺直腰桿。

紫嫣依舊是最不安分的那個。
她嫌制服領口太高，硬是解開兩顆扣子，露出深邃雪白。
走路時，胸前波濤微微晃動，幾乎將「勾引少主」四個字寫在了臉上。

白璃一身純白勁裝，神情冷淡。

黑薇則穿著無袖背心，露出結實手臂與健康性感的腰腹。

金鈴最為嬌俏，短外套配合戰術短裙，一雙雪白長腿晃得格外惹眼。

六人並肩走來，像六朵剛被熱水澆灌過的毒玫瑰。
香氣尚未靠近，便已讓場中不少男人心神不寧。

夜鷹站在隊伍最前方，嘴角微微抽動。
「全體目視前方！」

一聲暴喝。

幾名偷看的隊員立刻把脖子扭了回去。

暗影這邊因為吃過六姝的虧，沒有明目張膽地看。
只是眼角餘光多少有些不受控制。

六姝對這些目光毫不在意。
她們真正在意的男人，此刻正在集合場上。

顧辰正站在五友前方。
他一身簡單的黑色勁裝，衣袖挽至手肘，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
冷月立在他左側，一身黑衣，冷豔如刀。

簡知秋則抱著平板站在右側，低聲彙報兩支隊伍的人員、裝備與訓練狀況。

六姝對視一眼。
下一刻，六人同時迎了上去。
「少主。」

紅蓮率先站到顧辰面前。

「藥浴結束了？」

顧辰目光從她臉上掃到腰間，又極其自然地往下停留片刻。

「看來效果不錯。」

紅蓮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非但沒有遮掩，反而微微挺起胸膛。

「少主是說毒性，還是別的地方？」

「都有。」

顧辰坦然承認。

紫嫣立即貼到另一側，柔軟胸脯若有若無地擦過他的手臂。

「少主，我也泡過了。」

「你不親自檢查一下嗎？」

顧辰轉頭看她。
「怎麼檢查？」

紫嫣將聲音壓得又酥又軟。
「昨夜你不是說，要看一看、摸一摸，才能知道藥力走到哪裡嗎？」

集合場瞬間安靜了不少。

附近幾名女隊員悄悄豎起耳朵。

顧辰認真思考了一下。

「有道理。」

「晚上來我房間。」

紫嫣媚眼頓時亮了。

鏘——

寒光擦過兩人之間。

冷月的短刃不知何時已經拔出半寸。

「少主等一下還要點兵。」

她冷冷看著紫嫣。
「妳若真的藥力過盛，我可以替妳放點血。」

紫嫣嬌笑著退開半步。
「冷月統領一大早火氣便這麼重，昨晚沒睡好？」

「睡得很好。」
冷月語氣冰冷。
「至少該睡的人，睡在該睡的地方。」

六姝眼神頓時變得玩味。

金鈴湊到顧辰身邊，小聲問道：
「少主，什麼叫該睡的人？」

顧辰一本正經。
「小孩子不要打聽大人的事。」

金鈴臉一垮。
「人家哪裡小？」

她挺起胸口。

顧辰低頭看了一眼。

「確實不算小。」

金鈴立刻眉開眼笑。

冷月則緩緩轉過頭。

「顧辰。」

「嗯？」

「點兵。」

顧辰乾咳一聲，終於收斂神色，走向集合場正前方。

六姝原本想跟上，簡知秋卻先一步站到了顧辰身後。

她抬了抬眼鏡，平靜道：
「依照西樓新編制，少主點兵時，行政與戰術助理應站在他右後方半步。」

紫嫣看著她。

「誰規定的？」

「我。」

簡知秋回答得理所當然。

紫嫣眯起媚眼。
「簡助理似乎很喜歡替自己安排位置。」

「職責所在。」
簡知秋淡淡道：
「更何況，少主身旁不是站著便行。要能處理情報、統籌物資、制定戰術、協調人員，也要隨時照顧他的生活起居。」

她停頓一下。
「一般人站過來，只會妨礙工作。」

紫嫣唇邊笑意更濃。
「生活起居也歸妳管？」

「老爺子親自交代。」

「包括暖床？」

「若列入工作範圍，我可以評估。」

簡知秋神色不變。

冷月握刀的手明顯緊了一分。

顧辰站在前方，只覺後背一陣發涼。

女人競爭，通常會讓男人感到自豪。

但如果競爭的是自己身邊這群女人——
那便只剩頭大。

「全體都有！」
顧辰突然提高聲音。
「立正！」

唰！

暗影與血刃兩支隊伍同時挺直身軀。

連原本還在暗中較勁的幾個女人，也暫時安靜下來。

顧辰沿著隊伍緩緩走過。
他臉上不再有方才的戲謔。

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時，都像能穿透衣服、肌肉與骨骼，看清他們身上所有舊傷與弱點。

走到暗影隊伍前，他停下腳步。

「三號。」

一名壯碩隊員立即出列。

「到！」

「左膝有舊傷，陰雨天疼，爆發衝刺不能超過三次。」

三號眼中浮現驚訝。
「是。」

顧辰轉向下一人。
「七號，右肺曾經被彈片擦傷。你現在呼吸看似正常，但長距離潛伏時，換氣比其他人快半拍。」

七號神情一震。
「是！」

顧辰繼續向前。
短短片刻，他便指出暗影十幾名隊員身上的隱疾，甚至連他們自己未曾察覺的細微問題也沒有遺漏。

走到血刃隊伍前時，所有人的神情已變得格外專注。

「妳。」

顧辰停在一名年輕女隊員面前。

女子身材高挑，英氣十足，戰術背心被胸前曲線撐得飽滿緊繃。

她立刻挺胸。
「少主！」

顧辰的目光在她胸前停了一瞬。

女隊員臉頰微紅，卻挺得更高。

「妳的護甲尺寸不合。」

女子一愣。
「太小了。」

隊伍裡傳出幾聲壓抑的咳嗽。

女隊員俏臉頓時漲紅。

顧辰卻神情嚴肅。

「胸口受壓，會影響呼吸與抬槍角度。下午重新測量尺寸，更換護甲。」

「是！」

女子大聲回應。

顧辰正要離開，她忽然小聲問道：
「少主，重新測量……是您親自量嗎？」

整個血刃小隊瞬間陷入死寂。

夜鷹額角青筋直跳。

冷月眼中寒光驟起。

顧辰回頭看了那名女隊員一眼。

「妳叫什麼？」

「林霏！」

女子雙眼發亮。

「今年二十四，未婚，沒有男朋友。家裡三代清白，沒有遺傳病，生辰是八月初七，凌晨三點——」

夜鷹猛地咳嗽。
「林霏！」

林霏立刻閉嘴。

顧辰笑了笑，轉身走上點將臺。

他抬起手。
場中嘈雜聲迅速消失。

兩支隊伍重新站直。

顧辰望著臺下那一張張年輕卻久經生死的面孔，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今天以前，你們有人替顧家做事，有人替老爺子做事，也有人只是服從軍令。」

「從今天開始，你們進了西樓。」

「便只歸我。」

聲音不高，卻清楚傳進每個人耳中。

「我對你們的要求不多。」

「刀要快，槍要準，命要硬。」

「站在你們身邊的人，必須能放心把後背交給你們。」

顧辰目光掃過兩支隊伍。

「我不養廢物。」

「但我也不會拿自己人的命，去換幾張功勞簿上的廢紙。」

血刃隊員的眼神逐漸發亮。
暗影眾人的呼吸也沉了幾分。

「我要你們敢殺人。」

「也要你們學會活著回來。」

「西樓不需要烈士牌位。我要的是每一次任務結束，這裡站著多少人，回來時便一個不少。」

顧辰抬手指向西樓高牆。
「若有一天，外面的人敢動你們一根毛——」

他的聲音驟然變冷。
「我便拔了他們的根。」

晨風吹過點將臺。
衣襟獵獵作響。

「有人殺我西樓一人，我便殺他十人。」

「有人辱我西樓一女——」

顧辰停頓一下。

場中所有女隊員同時看向他。
「我便讓他後悔自己是個男人。」

紫嫣唇角揚起。

林霏眼神近乎迷醉。

就連一向冷淡的白璃，眸底也泛起細微波瀾。

顧辰向前踏出一步。

「我不問你們從前效忠誰。」

「我只問一句。」

「從今日起，刀鋒所向，能不能替西樓殺出一條路？」

短暫死寂後，夜鷹猛然握拳砸向胸口。

「能！」

暗影眾人同時踏地。

「能！」

吼聲震動整座集合場。

「再問一次！」

顧辰聲如雷霆。

「能不能！」

兩支隊伍同時怒吼。

「能！」

聲浪直衝雲霄。

附近施工的人員紛紛停下動作，朝集合場方向望來。

兩支原本互相較勁的隊伍，在這一刻竟同時紅了眼睛。

真正讓人效忠的，從來不是命令。
而是有人願意把他們的命當命。

不少女性隊員看向點將臺上的男人，眼裡已不只是崇敬。

林霏悄悄拉了拉身旁同伴。

「妳去問夜鷹教官，少主到底哪年哪月出生。」

「為什麼是我？」

「我剛才已經犯一次規了。」

「所以呢？」

「再犯會被罰。妳還沒犯過，機會留給妳。」

「有道理。」

兩個女人以為說得很小聲。
夜鷹站在前方，臉色已黑如鍋底。

顧辰嘴角微揚。

可就在這一刻——
一縷極其細微的冰冷氣機，自西樓後山悄然落下。

像一條無形毒蛇，穿過高牆，掠過集合場，最終落在夜玫六姝身上。

六人神情同時一僵。

紅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少許。

顧辰眼底笑意未變。

右手卻在身後悄然握緊。

很強。

對方尚未真正現身，單憑一道氣機便能穿過西樓的警戒線，甚至避開大部分暗影與血刃隊員的感知。

至少是宗師境。

而且——

這道氣機不是衝著他來的。

是衝著六姝。

顧辰眼底掠過一絲異色。
對方並非避不開他的感知。

恰恰相反——

她是故意讓他發現。

這道氣機不是試探，而是一封只寫給他的戰帖。

顧辰不動聲色地望向後山。

山腰林木隨風搖曳，看不見任何人影。

可他知道，對方正在看著這裡。

或許也在等著他。
顧辰收回目光。

「冷月。」

「在。」

「暗影上午進行近身搏殺與反滲透訓練，由妳負責。」

「夜鷹。」

「到！」

「夜鷹，你帶血刃熟悉西樓防區，下午與暗影進行攻防對抗。」

夜鷹眼神一亮。
「是！」

兩支隊伍間的戰意瞬間又被點燃。

顧辰看向六姝。
「妳們跟我去後山。」

紫嫣媚眼微彎。
「少主剛點完一群人，便急著帶我們六個女人上山？」

「還專門挑沒人的地方。」

金鈴捂住胸口。
「少主，你該不會想一次檢查六個吧？」

「放心。」
顧辰笑得意味深長。
「我體力很好。」

幾名女隊員頓時紅了臉。
六姝卻笑得更加嫵媚。

唯有紅蓮沒有笑。

她清楚感受到，那道熟悉而恐怖的氣機仍鎖在自己身上。

那種深入骨髓的壓迫，她一輩子也不會忘記。

冷月走到顧辰面前。

「我也去。」

「妳留下訓練暗影。」

「夜鷹可以兼任。」

夜鷹臉色微變。

「冷月統領，兩支隊伍訓練方式不同——」

冷月看了他一眼。

夜鷹立即改口。
「可以兼任。」

顧辰皺眉。
「我是帶她們上山辦事。」

冷月看了看紅蓮，又看了看紫嫣胸前沒有扣好的衣領，再掃過金鈴抱住顧辰手臂的雙手。

「剛泡完藥浴。」

「六個女人。」

「個個香得能招來一山的蜜蜂。」

冷月聲音愈發冰冷。

「你卻要帶她們去無人的斷龍坪辦事，還不准我跟。」

她向前一步，幾乎貼到顧辰胸前。

「顧辰，你當我是瞎，還是傻？」

場中所有人同時低頭。

沒有人敢笑。

但肩膀都憋得發抖。

顧辰低聲道：
「山上可能有危險。」

冷月眼神微凝。
她終於聽出他語氣裡的認真。

「所以我更要去。」

「對方不弱。」

「我是你的貼身護衛。」

冷月直視他的眼睛。

「你去哪裡，我便去哪裡。」

「若真有人要你的命，我會站在你前面。」

顧辰臉上的玩笑漸漸消失。
片刻後，他忽然伸手攬住冷月腰肢，將她拉進懷裡。

眾目睽睽之下，兩人的身體緊貼。

冷月沒有掙扎。
顧辰低頭靠近她耳畔。

「真遇到危險，不准站在我前面。」

冷月眸光微動。
「為什麼？」

「因為妳是我的女人。」

顧辰的手掌落在她後腰，微微收緊。
「要死，也是我先死。」

冷月沉默了。

她冷硬的眼神裡像有什麼東西悄然融化。

可下一刻，她便抬起膝蓋，輕輕頂了一下顧辰大腿內側。

「別以為說兩句好聽的，手就能亂摸。」

顧辰低頭看了看自己放在她臀側的手。

「情不自禁。」

「拿開。」

「再摸一下。」

冷月腰間短刃出鞘半寸。
顧辰立即鬆手。

「上山。」

半個時辰後。

後山，斷龍坪。

這是一座由整塊山岩形成的巨大平臺。
三面環林，北側則是深不見底的斷崖。
風吹過山口，發出低沉呼嘯，宛如被斬斷的巨龍仍在崖下哀鳴。

顧辰走在最前方。
冷月寸步不離跟在他身側。

六姝則落後幾步。

越靠近斷龍坪，紅蓮的臉色越凝重。

黑薇壓低聲音。
「大姐，真的是她？」

紅蓮沒有回答。

白璃的手已搭上腰間短刃。

青蘭臉上的溫柔笑意徹底消失。

金鈴也難得安靜下來。

紫嫣衣領仍舊敞著，額角卻沁出一層細密冷汗。

顧辰停下腳步。
「妳們似乎知道來的是誰。」

紅蓮沉默片刻。

「少主……」

「現在才想起來叫少主？」

顧辰轉身看著她。
「昨晚是不是還有事情沒告訴我？」

紅蓮張了張嘴。

還未開口，四周風聲忽然停了。
林間蟲鳴、鳥叫，盡數消失。

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籠罩斷龍坪。

冷月瞬間拔刀。

六姝更是同時繃緊身體。

崖邊一棵古松之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道白色身影。

女人一襲雪白長裙。

銀白長髮垂落腰間，在無風的空氣裡緩緩飄動。

她赤著雙足，雪白腳尖輕點松枝。

柔軟身體像沒有骨頭一般，沿著樹幹緩緩滑落。

長裙翻飛。

銀髮如無數白蛇般在她身後散開。

冷豔面容上沒有一絲情緒，眉心那枚淡紅印記，卻像一滴凝固千年的鮮血。

白色美杜莎。
絕影仙姬。

她落在斷龍坪中央，赤足踩過冰冷岩面，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六姝臉色同時變了。

即使面對死亡，她們也從未露出過如此深切的恐懼。

紅蓮率先低下頭。
「總教官。」

其餘五人也相繼垂首。
「總教官。」

絕影沒有理會她們。

她的目光越過六姝，落在顧辰身上。

兩人隔著數丈距離對視。

一股無形壓力自她身上蔓延開來。

地面細小碎石開始輕輕顫動。

冷月橫刀擋在顧辰面前。

顧辰卻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將她拉回自己身側。

「站我後面。」

「我說過——」

「這次聽話。」

顧辰語氣不重。
冷月卻從中聽出不容拒絕的意味。

絕影看著兩人的動作，冰冷唇角忽然勾起一絲極淡弧度。

「顧辰。」

她終於開口。

聲音空靈而冰冷，像從遙遠雪山之巔飄來。

「我們終於見面了。」

顧辰上下打量她一眼。

銀髮。
赤足。

身段妖嬈得近乎不似凡人。

偏偏那雙眼睛冷得沒有半點人性。

「我們以前見過？」

「沒有。」

「那妳等我很久了？」

「比你想的更久。」

顧辰摸了摸下巴。

「特意在山裡等一個男人這麼久，容易讓人誤會。」

絕影眼神微冷。
下一瞬，一股無形勁氣驟然掠過。

顧辰偏頭。
一縷黑髮悄然斷落。

冷月短刃一震，正要出手，顧辰已再次將她攔住。

絕影盯著顧辰看了片刻。

「這張嘴……」

「果然是那個不要臉的老東西教出來的。」

顧辰眼神微凝。
「妳認識我師父？」

絕影沒有回答。

她轉頭看向六姝。

方才那一絲近乎戲謔的情緒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骨殺意。

六姝同時感到心口一沉。

紅蓮袖中的手掌緩緩握緊。

絕影向她伸出一隻雪白纖手。

「紅蓮。」

紅蓮抬起頭。
「把東西交出來。」

「總教官，我不明白妳在說什麼。」

絕影赤足向前踏出一步。
地面悄然結出一層薄霜。

「需要我親自從妳身體裡找嗎？」

黑薇猛然擋到紅蓮身前。
青蘭、紫嫣、白璃與金鈴也相繼移動。

六人本能畏懼這個女人。
可這一次，她們沒有退。

絕影眸光微微一動。
「看來才過一夜，妳們便找到了新主人。」

顧辰慢悠悠走上前，站在六姝前方。

「糾正一下。」

「她們不是我的狗。」

他直視絕影那雙冰冷眼眸。
「是我的人。」

絕影看著他，久久沒有說話。

兩股無形氣機在斷龍坪中央碰撞。

岩面上的灰塵向兩側緩緩分開。

片刻後，絕影忽然笑了。

那笑容極美。
也極其危險。

「很好。」

她再次看向紅蓮。

「既然他想護妳，妳便把那件東西拿出來，讓他看看。」

紅蓮臉色愈發蒼白。

顧辰回頭看她。

「什麼東西？」

絕影替她回答。
「歸山骨。」

顧辰眸光驟然一凝。

紅蓮藏在袖中的手，終於不受控制地顫了一下。

絕影銀髮輕揚。

「把它交出來。」
「否則今日——」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冷月、顧辰與六姝。

「斷龍坪上，便會多八具屍體。」

顧辰笑了。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向前踏出一步。

「八具？」

「前輩是不是把自己漏算了？」

斷龍坪上的空氣，轟然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