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設定
背景
字級
字距
行距
文字
《至尊獵豔路【精裝版】─顧辰傳奇》第四十八章：黑玫染血，玉蘭未死
第四十八章：黑玫染血，玉蘭未死
「現在的黑玫瑰，早已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了。」
絕影仙姬的聲音不高。
可那一句落下，
方才還帶著幾分笑鬧的會議室，便像被什麼東西壓住，慢慢靜了下來。
她沒有立刻去碰桌上的控制板。
也沒有看牆上的地圖。
她只是看著顧辰。
看著這個不久前才在眾人面前談笑自若，
彷彿世上沒有什麼事值得他皺眉的男人。
仙姬曾經最討厭這種人。
狂妄，自負，不知死活。
可如今，她卻怕極了他這副模樣。
從前孑然一身，生死於她不過是一念之間。
刀落下來，她便接；接不住，死了也就死了。
可現在不一樣了。
她才剛剛知道，原來有人抱著睡是一種什麼滋味；
也才剛剛嚐到，半夜醒來時，身邊還有一具溫熱胸膛可以依靠。
那份遲來太久的幸福，才在她心裡生出一點根。
這個混蛋卻已經想著往最危險的地方闖。
仙姬藏在桌下的手，一點一點握緊。
「顧辰。」
她第一次在這麼多人面前，直呼他的名字。
「我不是想攔你。」
顧辰臉上的笑意微微收了些。
仙姬盯著他，眼底那層慣常的冰冷仍在，
底下卻藏著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慌亂。
「我也不是怕你輸。」
她停了一下。
「我是怕你贏了所有人，最後卻把自己的命丟在那裡。」
會議室裡沒有人出聲。
冷月看了仙姬一眼，原本抱在胸前的雙臂緩緩放下。
她聽得懂。
有些女人怕的不是男人打不贏。
而是怕他太能打，太敢拚，
總覺得自己的命比別人的硬，直到有一天……真的不回來了。
顧辰沒有說笑。
他起身繞過長桌，來到仙姬身旁，伸手覆住她藏在桌下的拳頭。
仙姬指尖一顫，下意識想抽回去，卻被他牢牢握住。
她的手很冷。
顧辰眉心輕輕動了一下。
「我答應妳。」
仙姬抬起眼。
「我不會拿自己的命，去證明我有多厲害。」
「你說的。」
「我說的。」
顧辰低頭湊近她耳畔，聲音只比呼吸重了一點。
「妳才剛把自己交給我，我哪捨得這麼快讓妳守寡？」
仙姬耳根驀地一熱。
那份幾乎要溢出眼底的擔憂，被這混蛋一句話弄得又羞又惱。
她狠狠掐了他掌心一下。
「誰替你守寡？」
「昨晚抱著我不放的人。」
「你——」
「咳。」
冷月在對面冷冷清了清嗓子。
「兩位，要不要替你們把燈關了，再讓我們集體出去？」
仙姬臉上那點熱意瞬間化成寒霜。
顧辰卻若無其事地回到座位，坐下之前，還順手在仙姬肩頭輕輕按了一下。
像是在告訴她。
我聽進去了。
仙姬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雙眸子終於恢復了總教官該有的冷靜。
她伸手點下控制板。
牆上的螢幕亮起，卻不是軍事基地，也不是哨線圖。
而是一張泛黃的老照片。
低矮的磚房，斑駁的圍牆，
院中站著十幾個衣著破舊的年輕女人。
有人臉上帶傷，有人懷裡抱著孩子，也有人明明在笑，
眼神裡卻還殘留著尚未散去的驚恐。
屋簷下掛著一塊已經裂開的木牌。
上面只有三個字。
玉蘭院。
仙姬望著照片，聲音慢了下來。
「黑玫瑰最早……根本不是殺手組織。」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最初只是一群被丈夫毒打、被情人欺騙，被家族拋棄，甚至被轉手賣掉的女人，逃到一起抱團求生。」
「那時候沒有基地，沒有槍，也沒有什麼首領、教官。只有這間漏雨的破屋，還有十幾個連明天能不能活下去都不知道的女人。」
仙姬指尖輕輕劃過照片。
「她們第一次殺人，不是為了錢。」
「是一名姐妹被自己的丈夫賣進地下妓院。她逃回來時，身上已經沒有一塊好肉。」
紅蓮的眼神變了。
青蘭垂下眼，唇角那抹慣常的溫柔也消失不見。
仙姬繼續道：
「那天夜裡，玉蘭院裡十三個女人，拿著菜刀、柴斧和一把生鏽的獵槍，闖進那個男人家裡。」
「從那以後，附近受過欺負的女人，開始知道有一個地方可以替她們討債。」
「求上門的人愈來愈多，
黑玫瑰才開始收取酬金，購置武器，培養殺手，慢慢變成今天的模樣。」
顧辰望著那張照片，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聽起來，最初幹的事倒不討人厭。」
「本來就不討人厭。」
仙姬看著照片裡那些女人。
「黑玫瑰最早只有三條規矩。」
「不殺婦孺。」
「不接欺凌弱者之單。」
「組織內任何一個女人，都不得被迫做她不願意做的事。」
她說到最後一句，嗓音忽然冷了下去。
「可現在，它正在變成當年那些女人最痛恨的模樣。」
照片暗去。
另一份名冊出現在螢幕上。
密密麻麻的代號旁，有十一個名字被標成了灰色。
叛逃。
「兩年前，總部來了一批所謂的觀察員。」
仙姬盯著那十一個灰色名字。
「一共十二人，全是男人。
年紀大多在四十至五十五歲之間，
口音與身分各異。
有人自稱財務顧問，有人負責戰力評估，也有人負責與境外雇主接洽。」
「名義上，他們只是協助整頓組織。」
「可不到半年，他們便逐步接管了財務、任務分派、藥物供給以及內部懲戒。」
暗狐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移動。
「十二個人的身分資料呢？」
「全部是假的。」
「生物資料？」
「沒有。」
「入境紀錄？」
「查不到。」
暗狐抬起頭，眼裡多了一抹興味。
「那就不只是普通的境外傭兵了。」
仙姬點頭。
「一年前，基地北區多了一棟專供觀察團使用的封閉建築。最初只允許幾名高層進出，後來他們的門禁權限，卻一路開到了女成員的生活區。」
金鈴臉上的俏皮不見了。
白璃垂在身側的手，也一點一點握成拳。
這個細微動作沒有逃過顧辰的眼睛。
「妳知道什麼？」他問。
白璃沉默了片刻。
她很少遲疑。
可這一次，連開口都顯得艱難。
「半年前，我曾經在北區外面看見一個人。」
「誰？」
「青棠。」
螢幕上的名冊往下滑動。
白璃伸手，點住其中一個灰色名字。
「她和我同期受訓。被列為叛逃的前三天，我看見她從北區出來。」
「她走路很慢，衣服換過，頭髮也是濕的。」
白璃的喉頭動了一下。
「我問她怎麼了，她沒有回答，只抓著我的手，讓我帶她去見總教官。」
仙姬眼神驟然一寒。
「我從來沒見過她。」
「因為押送她的人很快追來了。」
白璃低著頭。
「他們說她違反命令，必須先接受隔離審查。三天以後，組織便宣布她叛逃。」
「可她沒有帶走任何東西。」
「她的武器、衣服，還有她母親留下的項鍊，全都還在房裡。」
室內安靜得只剩主機運轉的細微聲響。
紅蓮突然開口：
「她沒有叛逃。」
不是推測。
而是肯定。
仙姬看著那十一個名字，眼底的寒意愈積愈深。
「我也這麼認為。」
顧辰沒有說話。
他臉上已經沒有半分笑意。
仙姬調出另一批密件。
「我不知道六姝被人下了毒。」
她看向紅蓮等人，眸中第一次浮出歉意。
「因為訓練、行動與藥物供應，早已被人暗中切成三條線。
表面上我仍是總教官，實際上，有人建立了一套可以完全繞過我的命令系統。」
紫嫣勉強笑了一下。
「總教官，這不能怪妳。」
「當然不能怪她。」
顧辰靠在椅背上，聲音淡淡的。
「會咬人的狗，從來不敢站到老虎面前。」
「牠們只敢躲在陰溝裡下毒。」
仙姬看了他一眼，心頭那股壓得她透不過氣的自責，
像是被那句話悄悄托住了一些。
暗狐忽然道：
「找到一樣東西。」
畫面迅速放大。
數份密件右下角，都有一枚極淡的圖樣。
一朵暗紅色薔薇，被銀色長刺層層纏繞。花心深處，隱約還藏著一道近似十字的細線。
「黑玫瑰的標誌？」夜鷹問。
仙姬搖頭。
「不是。」
紅蓮等人也盯著那個圖樣，無人認得。
暗狐敲下最後一個指令。
螢幕上跳出一片空白。
「公開資料庫、地下傭兵網、境外軍火交易標記，全都沒有。」
她往椅背一靠。
「乾淨得過頭了。」
顧辰瞇起眼。
查不到，不代表不存在。
相反。
愈是乾淨，藏在後面的東西便愈大。
仙姬重新切換畫面。
這一次，一幅立體地形圖緩緩升起。
群山之間，一座狹長內湖如同墨色彎刀，
將整片基地護在懷中。
基地後方是幾近垂直的山崖，前方唯一的陸路入口，則被層層哨線切割。
「東亞分部位於西南山區，由早年廢棄的軍事設施改造而成。」
仙姬指尖從山崖一路劃向湖面。
「背山臨湖。後方是天然斷崖，
沒有大型攀登設備幾乎不可能通過。
前方內湖連接六條狹窄水道，常年有霧。」
「一旦情勢不利，她們能在三分鐘內乘快艇撤入湖區。
水道狹窄，岔路極多，衛星也很難穿透霧層進行持續追蹤。」
夜鷹站起身，雙手撐住桌面。
「正面火力呢？」
「外圍是七十至九十人的雇傭兵部隊，實際人數會隨任務調整。」
「武器？」
「自動步槍、重機槍、槍榴彈，還有至少兩具單兵反裝甲武器。」
夜鷹皺起眉。
「這不是殺手基地，是座小型軍營。」
「還沒完。」
仙姬點開警戒層。
一道道紅線在地圖上亮起。
「明哨九處，暗哨至少十五處。夜間雙班巡邏，哨點使用獨立高頻通訊。
最外層有偽裝雷區，向內依序是紅外掃描、地面震動感測與三層熱源偵測。」
冷月問：「水下呢？」
「三處感應索，兩道攔截網。」
「空中？」
「低空雷達覆蓋十二公里。」
笙歌托著下巴看了一會兒，忽然道：
「這麼多人總要吃飯，武器也要保養。她們的補給怎麼進去？」
仙姬將地圖移向東南方。
「每隔五至八天會有一次物資運送。
車輛從不同城市出發，中途換牌、換駕駛，最後在這座山下轉入內部道路。」
知秋迅速記下幾個位置。
「藥品與特殊裝備也是同一條線？」
「不是。」
「那就一定還有其他入口。」
知秋道，「這種規模的基地，不可能只靠一條補給線維持。」
仙姬看了她一眼。
「妳說得對。」
她將地圖縮小。
湖面西側，一座不起眼的廢棄碼頭被標了出來。
「高價值物資從水路進入。真正的首腦則住在基地最深處，靠山的一棟獨立建築裡。」
「要抵達那裡，至少得通過十道身分核驗。」
「而這——」
仙姬目光掃過眾人。
「還只是東亞分部。」
空氣像是凝住了半拍。
顧辰盯著那一層層防線，眉頭慢慢擰起。
「背山靠湖，陸上有雷，水裡有網，天上還有雷達。」
他偏頭看向仙姬。
「妳們以前是有多怕死？」
仙姬嘴角終於有了一絲極淡的弧度。
「殺手若不怕死，通常也活不了太久。」
「有道理。」
顧辰正要坐回去，仙姬卻沒有收起地圖。
「這還不是最麻煩的。」
她點下另一份檔案。
一架通體漆黑的軍用直升機，出現在螢幕中央。
機腹下方掛著武器艙，
短翼兩側各有一組尚未拆除的掛架。
它停在山腹機庫外，像一頭伏在夜色裡的鋼鐵猛禽。
夜鷹臉色第一次真正變了。
「武裝直升機？」
「內部代號，夜梟。」
「從哪裡來的？」
「境外軍閥手裡流出的老舊機體。拆解後分批運入，再由黑玫瑰豢養的技術團隊重新組裝。」
仙姬語氣平靜。
「機體雖老，航電與武器系統卻經過改裝。
碰上正規防空部隊，它未必撐得過第一輪。」
「可是對付一支沒有防空武器的地面突擊隊——」
她抬起眼。
「足以變成一場屠殺。」
顧辰看了一會兒。
「首領呢？」
畫面切換。
一名女人出現在螢幕上。
她穿著一襲深黑長裙，身姿修長而豐潤，
烏黑長髮披落肩後。那張臉豔得近乎妖異，
眼尾微微上挑，唇色如血，即使隔著一張靜止照片，仍讓人感覺她正從畫面裡冷冷俯視著所有人。
柳胭羅。
代號，夜羅。
黑玫瑰東亞分部首領。
顧辰盯著照片，眼神微微沉下。
這個女人不是冷。
而是她把所有情緒都鎖在了那張豔麗面孔之下，不准任何人看見。
「她不像會容忍一群男人爬到自己頭上。」
仙姬神情複雜。
「所以我才覺得不對。」
「柳胭羅從前最排斥男人插手組織內務，
觀察團進入基地後，她卻突然改變態度。」
「近半年，她極少公開露面，絕大部分命令都由身邊人轉達。」
暗狐問：「妳懷疑命令不是她下的？」
「我不知道。」
仙姬望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我只知道，我認識的柳胭羅，
絕不會允許任何男人把手伸進姐妹們的房間。」
「她若真的變了呢？」冷月問。
仙姬沉默片刻。
「那我會親手殺了她。」
「如果她沒變？」
仙姬眼中的冷意輕輕晃了一下。
這一次，她沒有回答。
畫面再次移動。
下一份資料裡沒有完整照片，只有一張遠距離截取的側影。
黑色勁裝，半面遮掩，腰間斜掛著兩柄短刃。
她正從一具倒下的身體旁走過，步伐平穩，連頭都沒有回。
夜剎。
黑玫瑰第一殺手。
戰力評級僅次於絕影仙姬。
「她是柳胭羅身邊最鋒利的一把刀。」
仙姬道。
「我離開以前，曾與她交手三次。
第一次我用了二十七招才壓住她，最後一次，她已經能在我手下撐過百招。」
夜鷹的眼神逐漸凝重。
「弱點？」
「沒有。」
仙姬回答得很快。
片刻後，她卻又看向夜剎檔案上幾乎一片空白的身世欄。
「若一定要說……柳胭羅太護著她。」
「其他人執行任務，只有一條撤退路線。
夜剎每次出手，柳胭羅都會私下替她準備第二條。」
「三年前，夜剎在境外遭到圍捕，柳胭羅為了救她，犧牲了三處潛伏多年的情報點。」
笙歌問：「她們是什麼關係？」
「首領與部下。」
「只是這樣？」
仙姬蹙著眉。
「我一直以為柳胭羅只是惜才。」
她看著夜剎那片空白的出生資料。
「現在回想起來……似乎護得過了些。」
顧辰的指尖在桌上敲了兩下，沒有深究。
有些秘密，還不到掀開的時候。
「駕駛呢？」
仙姬瞥了他一眼。
「你倒是問得很快。」
「知己知彼。」
「你最好只是想知己知彼。」
畫面一轉。
下一張照片出現時，會議室裡幾個男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停了一下。
那是一名靠在機身旁的女人。
貼身的黑色飛行服沿著胸腰收束，勾出飽滿而有力的曲線；
長腿筆直，腰間束帶勒得極緊，短髮俐落、紅唇醒目，
隔著墨鏡也有一股不輕易讓人靠近的氣勢。
她沒有笑。
眉眼間像覆著終年不化的寒霜。
冷得鋒利。
也美得鋒利。
夜霜。
夜梟唯一的正駕駛。
顧辰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兩秒。
仙姬冷冷道：
「把你那副色鬼模樣收起來。」
「我這是在觀察敵情。」
「觀察到她胸口去了？」
「那裡剛好有識別章。」
顧辰回答得面不改色。
坐在一旁的紫嫣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冷月則看著螢幕上的冷霜，淡淡開口：
「敵人還沒打，你倒先替人家看好床位了。」
「這妳就不懂了。」
顧辰一本正經地道：
「人才難得，床位可以再加。」
冷月眼神一冷。
仙姬已經抬起了手，像是真想一巴掌把他拍進桌子裡。
壓抑許久的氣氛，終於被這混蛋攪開一道縫。
就連紅蓮唇角都輕輕動了一下。
仙姬沒好氣地切換資料。
夜霜的名字右上角，有一枚鮮紅色三角標記。
顧辰看見了。
「這是什麼？」
「內部監察。」
仙姬神情重新沉下。
「三個月前，一名觀察員要求進入機庫。冷霜拒絕後，對方試圖強闖。」
「然後？」
「她拔槍抵住了那人的腦袋。」
顧辰眉梢一挑。
「有脾氣。」
「從那天開始，她所有外出任務都有人隨行監視，連住處也被加裝監聽設備。」
仙姬盯著照片裡那張冷若冰霜的臉。
「夜霜不是會低頭的人。」
「她到現在還沒動手，要麼是在等機會，要麼……有什麼東西讓她不能走。」
顧辰望著照片，眼底那點玩味漸漸變成了思索。
「她們多久會離開基地一次？」
「不固定。」
仙姬調出幾份行動紀錄。
「通常每隔七至十天，會有一批人前往鄰近的A市，進行採購、設備維護及短暫輪休。」
「名單在出發前一小時才公布。三輛車走不同路線，進城後才會合。」
笙歌問：「進城後會不會分散？」
「不會。」
「每三十分鐘回報一次編號。
任何一人失聯，其他人立即集合，清點人數，放棄任務並撤離。」
「三部車，一部主車、一部護援、一部通訊備用。
任何一台出現異常，其餘兩台立刻啟動應變。」
夜鷹搖頭。
「半路截車不行。只要動靜稍大，城裡的人還沒抓到，基地就先封死了。」
暗狐道：
「也不能單獨切斷通訊。
她們使用滾動驗證，一個編號沒出現，整套系統就會立刻作廢。」
知秋翻過物資紀錄。
「購買人員、維修人員、護衛彼此交叉監視。想分開下手，幾乎不可能。」
仙姬看向顧辰。
「車不能碰，人不能單抓。就算僥倖拿下一個，也會立刻驚動整個黑玫瑰。」
「你要怎麼辦？」
顧辰沒有回答。
他看著螢幕上的幾份資料。
夜霜。
夜梟。
A市。
維修紀錄。
他的目光忽然停在一行黃色警示上。
夜梟飛控核心，連續三次出現異常訊號。
建議更換。
笙歌也看見了。
「這種東西，她們基地裡有備品嗎？」
仙姬搖頭。
「沒有。飛控核心是改裝件，只有最初替夜梟重組的境外技師能提供。」
暗狐手指一動，迅速追查訊號。
數秒後，一條經過多重加密的交易紀錄被剝了出來。
「三天前，黑玫瑰已經向境外供應方提出需求。」
「對方還沒有回覆交貨地點。」
顧辰嘴角慢慢揚起。
仙姬看見他的表情，心裡忽然生出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你在想什麼？」
顧辰靠回椅背。
「我在想，這世上有些事還真巧。」
「我們正在找餌，餌就自己送上門了。」
暗狐抬起眼。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她瞬間明白。
「你想攔截供應方的回覆，偽造交易地點？」
「不夠。」
顧辰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
「普通交易，來的只會是採購人員。」
「我要讓她們相信，這枚飛控核心只能由駕駛本人核驗，而且賣方手上，還有一份能破解夜梟武器系統的原始密鑰。」
夜鷹眼神一亮。
「那冷霜就非來不可。」
「不只冷霜。」
顧辰看向那三輛外勤車的配置圖。
「這種級別的交易，黑玫瑰一定會加派護衛、通訊員和技術人員。
觀察團若不放心，多半也會派人跟著。」
仙姬皺起眉。
「她們會先查地點。」
「讓她們查。」
「會派人提前踩點。」
「讓她們踩。」
「進場前還會更換路線。」
「也讓她們換。」
仙姬盯著他。
「你到底想在哪裡動手？」
顧辰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A市地圖前。
一手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手緩緩劃過三條不同的進城路線。
「妳剛才說，車不能打，單人不能抓。」
「只要漏掉一個，黑玫瑰就會立刻封鎖基地。」
仙姬點頭。
「沒錯。」
顧辰的手指最終停在A市中央。
「那就不要在路上動手。」
「也別讓她們有機會分開。」
笙歌望著地圖，呼吸微微一頓。
「你要把交易地點，變成一個封閉空間？」
「還得是一個她們查過、踩過，確認沒有危險，才肯全部進去的地方。」
仙姬終於明白了。
「你想把整支外勤隊，全都引到同一個地方？」
顧辰回過頭。
嘴角那抹熟悉的壞笑，又慢慢浮了起來。
「不是引。」
「是替她們準備一件明知道可能有問題——」
「也絕對無法拒絕的東西。」
冷月看著他那副模樣，便知道這混蛋心裡已經有了完整的壞水。
「然後呢？」
顧辰的指尖，在A市中央重重一點。
「然後？」
他笑了。
「當然是一鍋端了。」
仙姬怔怔地看著他。
這個男人沒有被基地的防線嚇退，也沒有因為她的擔憂逞強。
他真的停下來了。
看清敵人。
尋找破口。
再把別人的局，一點一點變成自己的獵場。
她藏在桌下的手慢慢鬆開。
可等顧辰從身旁走過時，她還是伸出手，輕輕抓住了他的衣角。
動作很小。
小得像是不願被任何人看見。
顧辰腳步一停。
沒有回頭，只反手握住她的手。
「放心。」
他的掌心溫熱而有力。
「我要端走的是她們。」
「不是把自己送進去。」
仙姬抿著唇，沒有回答。
顧辰卻已轉頭看向暗狐。
「截下境外供應方的聯絡。」
「笙歌，替我找一個能裝得下三車人的籠子。」
「夜鷹，準備收網。」
幾人同時起身。
「是！」
螢幕幽暗的光線裡，那朵被銀色長刺纏住的暗紅薔薇，仍靜靜印在密件角落。
沒有人知道它究竟來自何處。
也沒有人知道，那些藏在黑玫瑰深處的女人，
已經被這根看不見的刺，扎了多久。
只有那張泛黃的舊照片，仍停在另一面螢幕上。
破舊院落裡，十幾個遍體鱗傷的女人並肩站著。
屋簷下，裂開的木牌上寫著。
玉蘭院。
「現在的黑玫瑰，早已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了。」
絕影仙姬的聲音不高。
可那一句落下，
方才還帶著幾分笑鬧的會議室，便像被什麼東西壓住，慢慢靜了下來。
她沒有立刻去碰桌上的控制板。
也沒有看牆上的地圖。
她只是看著顧辰。
看著這個不久前才在眾人面前談笑自若，
彷彿世上沒有什麼事值得他皺眉的男人。
仙姬曾經最討厭這種人。
狂妄，自負，不知死活。
可如今，她卻怕極了他這副模樣。
從前孑然一身，生死於她不過是一念之間。
刀落下來，她便接；接不住，死了也就死了。
可現在不一樣了。
她才剛剛知道，原來有人抱著睡是一種什麼滋味；
也才剛剛嚐到，半夜醒來時，身邊還有一具溫熱胸膛可以依靠。
那份遲來太久的幸福，才在她心裡生出一點根。
這個混蛋卻已經想著往最危險的地方闖。
仙姬藏在桌下的手，一點一點握緊。
「顧辰。」
她第一次在這麼多人面前，直呼他的名字。
「我不是想攔你。」
顧辰臉上的笑意微微收了些。
仙姬盯著他，眼底那層慣常的冰冷仍在，
底下卻藏著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慌亂。
「我也不是怕你輸。」
她停了一下。
「我是怕你贏了所有人，最後卻把自己的命丟在那裡。」
會議室裡沒有人出聲。
冷月看了仙姬一眼，原本抱在胸前的雙臂緩緩放下。
她聽得懂。
有些女人怕的不是男人打不贏。
而是怕他太能打，太敢拚，
總覺得自己的命比別人的硬，直到有一天……真的不回來了。
顧辰沒有說笑。
他起身繞過長桌，來到仙姬身旁，伸手覆住她藏在桌下的拳頭。
仙姬指尖一顫，下意識想抽回去，卻被他牢牢握住。
她的手很冷。
顧辰眉心輕輕動了一下。
「我答應妳。」
仙姬抬起眼。
「我不會拿自己的命，去證明我有多厲害。」
「你說的。」
「我說的。」
顧辰低頭湊近她耳畔，聲音只比呼吸重了一點。
「妳才剛把自己交給我，我哪捨得這麼快讓妳守寡？」
仙姬耳根驀地一熱。
那份幾乎要溢出眼底的擔憂，被這混蛋一句話弄得又羞又惱。
她狠狠掐了他掌心一下。
「誰替你守寡？」
「昨晚抱著我不放的人。」
「你——」
「咳。」
冷月在對面冷冷清了清嗓子。
「兩位，要不要替你們把燈關了，再讓我們集體出去？」
仙姬臉上那點熱意瞬間化成寒霜。
顧辰卻若無其事地回到座位，坐下之前，還順手在仙姬肩頭輕輕按了一下。
像是在告訴她。
我聽進去了。
仙姬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雙眸子終於恢復了總教官該有的冷靜。
她伸手點下控制板。
牆上的螢幕亮起，卻不是軍事基地，也不是哨線圖。
而是一張泛黃的老照片。
低矮的磚房，斑駁的圍牆，
院中站著十幾個衣著破舊的年輕女人。
有人臉上帶傷，有人懷裡抱著孩子，也有人明明在笑，
眼神裡卻還殘留著尚未散去的驚恐。
屋簷下掛著一塊已經裂開的木牌。
上面只有三個字。
玉蘭院。
仙姬望著照片，聲音慢了下來。
「黑玫瑰最早……根本不是殺手組織。」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最初只是一群被丈夫毒打、被情人欺騙，被家族拋棄，甚至被轉手賣掉的女人，逃到一起抱團求生。」
「那時候沒有基地，沒有槍，也沒有什麼首領、教官。只有這間漏雨的破屋，還有十幾個連明天能不能活下去都不知道的女人。」
仙姬指尖輕輕劃過照片。
「她們第一次殺人，不是為了錢。」
「是一名姐妹被自己的丈夫賣進地下妓院。她逃回來時，身上已經沒有一塊好肉。」
紅蓮的眼神變了。
青蘭垂下眼，唇角那抹慣常的溫柔也消失不見。
仙姬繼續道：
「那天夜裡，玉蘭院裡十三個女人，拿著菜刀、柴斧和一把生鏽的獵槍，闖進那個男人家裡。」
「從那以後，附近受過欺負的女人，開始知道有一個地方可以替她們討債。」
「求上門的人愈來愈多，
黑玫瑰才開始收取酬金，購置武器，培養殺手，慢慢變成今天的模樣。」
顧辰望著那張照片，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聽起來，最初幹的事倒不討人厭。」
「本來就不討人厭。」
仙姬看著照片裡那些女人。
「黑玫瑰最早只有三條規矩。」
「不殺婦孺。」
「不接欺凌弱者之單。」
「組織內任何一個女人，都不得被迫做她不願意做的事。」
她說到最後一句，嗓音忽然冷了下去。
「可現在，它正在變成當年那些女人最痛恨的模樣。」
照片暗去。
另一份名冊出現在螢幕上。
密密麻麻的代號旁，有十一個名字被標成了灰色。
叛逃。
「兩年前，總部來了一批所謂的觀察員。」
仙姬盯著那十一個灰色名字。
「一共十二人，全是男人。
年紀大多在四十至五十五歲之間，
口音與身分各異。
有人自稱財務顧問，有人負責戰力評估，也有人負責與境外雇主接洽。」
「名義上，他們只是協助整頓組織。」
「可不到半年，他們便逐步接管了財務、任務分派、藥物供給以及內部懲戒。」
暗狐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移動。
「十二個人的身分資料呢？」
「全部是假的。」
「生物資料？」
「沒有。」
「入境紀錄？」
「查不到。」
暗狐抬起頭，眼裡多了一抹興味。
「那就不只是普通的境外傭兵了。」
仙姬點頭。
「一年前，基地北區多了一棟專供觀察團使用的封閉建築。最初只允許幾名高層進出，後來他們的門禁權限，卻一路開到了女成員的生活區。」
金鈴臉上的俏皮不見了。
白璃垂在身側的手，也一點一點握成拳。
這個細微動作沒有逃過顧辰的眼睛。
「妳知道什麼？」他問。
白璃沉默了片刻。
她很少遲疑。
可這一次，連開口都顯得艱難。
「半年前，我曾經在北區外面看見一個人。」
「誰？」
「青棠。」
螢幕上的名冊往下滑動。
白璃伸手，點住其中一個灰色名字。
「她和我同期受訓。被列為叛逃的前三天，我看見她從北區出來。」
「她走路很慢，衣服換過，頭髮也是濕的。」
白璃的喉頭動了一下。
「我問她怎麼了，她沒有回答，只抓著我的手，讓我帶她去見總教官。」
仙姬眼神驟然一寒。
「我從來沒見過她。」
「因為押送她的人很快追來了。」
白璃低著頭。
「他們說她違反命令，必須先接受隔離審查。三天以後，組織便宣布她叛逃。」
「可她沒有帶走任何東西。」
「她的武器、衣服，還有她母親留下的項鍊，全都還在房裡。」
室內安靜得只剩主機運轉的細微聲響。
紅蓮突然開口：
「她沒有叛逃。」
不是推測。
而是肯定。
仙姬看著那十一個名字，眼底的寒意愈積愈深。
「我也這麼認為。」
顧辰沒有說話。
他臉上已經沒有半分笑意。
仙姬調出另一批密件。
「我不知道六姝被人下了毒。」
她看向紅蓮等人，眸中第一次浮出歉意。
「因為訓練、行動與藥物供應，早已被人暗中切成三條線。
表面上我仍是總教官，實際上，有人建立了一套可以完全繞過我的命令系統。」
紫嫣勉強笑了一下。
「總教官，這不能怪妳。」
「當然不能怪她。」
顧辰靠在椅背上，聲音淡淡的。
「會咬人的狗，從來不敢站到老虎面前。」
「牠們只敢躲在陰溝裡下毒。」
仙姬看了他一眼，心頭那股壓得她透不過氣的自責，
像是被那句話悄悄托住了一些。
暗狐忽然道：
「找到一樣東西。」
畫面迅速放大。
數份密件右下角，都有一枚極淡的圖樣。
一朵暗紅色薔薇，被銀色長刺層層纏繞。花心深處，隱約還藏著一道近似十字的細線。
「黑玫瑰的標誌？」夜鷹問。
仙姬搖頭。
「不是。」
紅蓮等人也盯著那個圖樣，無人認得。
暗狐敲下最後一個指令。
螢幕上跳出一片空白。
「公開資料庫、地下傭兵網、境外軍火交易標記，全都沒有。」
她往椅背一靠。
「乾淨得過頭了。」
顧辰瞇起眼。
查不到，不代表不存在。
相反。
愈是乾淨，藏在後面的東西便愈大。
仙姬重新切換畫面。
這一次，一幅立體地形圖緩緩升起。
群山之間，一座狹長內湖如同墨色彎刀，
將整片基地護在懷中。
基地後方是幾近垂直的山崖，前方唯一的陸路入口，則被層層哨線切割。
「東亞分部位於西南山區，由早年廢棄的軍事設施改造而成。」
仙姬指尖從山崖一路劃向湖面。
「背山臨湖。後方是天然斷崖，
沒有大型攀登設備幾乎不可能通過。
前方內湖連接六條狹窄水道，常年有霧。」
「一旦情勢不利，她們能在三分鐘內乘快艇撤入湖區。
水道狹窄，岔路極多，衛星也很難穿透霧層進行持續追蹤。」
夜鷹站起身，雙手撐住桌面。
「正面火力呢？」
「外圍是七十至九十人的雇傭兵部隊，實際人數會隨任務調整。」
「武器？」
「自動步槍、重機槍、槍榴彈，還有至少兩具單兵反裝甲武器。」
夜鷹皺起眉。
「這不是殺手基地，是座小型軍營。」
「還沒完。」
仙姬點開警戒層。
一道道紅線在地圖上亮起。
「明哨九處，暗哨至少十五處。夜間雙班巡邏，哨點使用獨立高頻通訊。
最外層有偽裝雷區，向內依序是紅外掃描、地面震動感測與三層熱源偵測。」
冷月問：「水下呢？」
「三處感應索，兩道攔截網。」
「空中？」
「低空雷達覆蓋十二公里。」
笙歌托著下巴看了一會兒，忽然道：
「這麼多人總要吃飯，武器也要保養。她們的補給怎麼進去？」
仙姬將地圖移向東南方。
「每隔五至八天會有一次物資運送。
車輛從不同城市出發，中途換牌、換駕駛，最後在這座山下轉入內部道路。」
知秋迅速記下幾個位置。
「藥品與特殊裝備也是同一條線？」
「不是。」
「那就一定還有其他入口。」
知秋道，「這種規模的基地，不可能只靠一條補給線維持。」
仙姬看了她一眼。
「妳說得對。」
她將地圖縮小。
湖面西側，一座不起眼的廢棄碼頭被標了出來。
「高價值物資從水路進入。真正的首腦則住在基地最深處，靠山的一棟獨立建築裡。」
「要抵達那裡，至少得通過十道身分核驗。」
「而這——」
仙姬目光掃過眾人。
「還只是東亞分部。」
空氣像是凝住了半拍。
顧辰盯著那一層層防線，眉頭慢慢擰起。
「背山靠湖，陸上有雷，水裡有網，天上還有雷達。」
他偏頭看向仙姬。
「妳們以前是有多怕死？」
仙姬嘴角終於有了一絲極淡的弧度。
「殺手若不怕死，通常也活不了太久。」
「有道理。」
顧辰正要坐回去，仙姬卻沒有收起地圖。
「這還不是最麻煩的。」
她點下另一份檔案。
一架通體漆黑的軍用直升機，出現在螢幕中央。
機腹下方掛著武器艙，
短翼兩側各有一組尚未拆除的掛架。
它停在山腹機庫外，像一頭伏在夜色裡的鋼鐵猛禽。
夜鷹臉色第一次真正變了。
「武裝直升機？」
「內部代號，夜梟。」
「從哪裡來的？」
「境外軍閥手裡流出的老舊機體。拆解後分批運入，再由黑玫瑰豢養的技術團隊重新組裝。」
仙姬語氣平靜。
「機體雖老，航電與武器系統卻經過改裝。
碰上正規防空部隊，它未必撐得過第一輪。」
「可是對付一支沒有防空武器的地面突擊隊——」
她抬起眼。
「足以變成一場屠殺。」
顧辰看了一會兒。
「首領呢？」
畫面切換。
一名女人出現在螢幕上。
她穿著一襲深黑長裙，身姿修長而豐潤，
烏黑長髮披落肩後。那張臉豔得近乎妖異，
眼尾微微上挑，唇色如血，即使隔著一張靜止照片，仍讓人感覺她正從畫面裡冷冷俯視著所有人。
柳胭羅。
代號，夜羅。
黑玫瑰東亞分部首領。
顧辰盯著照片，眼神微微沉下。
這個女人不是冷。
而是她把所有情緒都鎖在了那張豔麗面孔之下，不准任何人看見。
「她不像會容忍一群男人爬到自己頭上。」
仙姬神情複雜。
「所以我才覺得不對。」
「柳胭羅從前最排斥男人插手組織內務，
觀察團進入基地後，她卻突然改變態度。」
「近半年，她極少公開露面，絕大部分命令都由身邊人轉達。」
暗狐問：「妳懷疑命令不是她下的？」
「我不知道。」
仙姬望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我只知道，我認識的柳胭羅，
絕不會允許任何男人把手伸進姐妹們的房間。」
「她若真的變了呢？」冷月問。
仙姬沉默片刻。
「那我會親手殺了她。」
「如果她沒變？」
仙姬眼中的冷意輕輕晃了一下。
這一次，她沒有回答。
畫面再次移動。
下一份資料裡沒有完整照片，只有一張遠距離截取的側影。
黑色勁裝，半面遮掩，腰間斜掛著兩柄短刃。
她正從一具倒下的身體旁走過，步伐平穩，連頭都沒有回。
夜剎。
黑玫瑰第一殺手。
戰力評級僅次於絕影仙姬。
「她是柳胭羅身邊最鋒利的一把刀。」
仙姬道。
「我離開以前，曾與她交手三次。
第一次我用了二十七招才壓住她，最後一次，她已經能在我手下撐過百招。」
夜鷹的眼神逐漸凝重。
「弱點？」
「沒有。」
仙姬回答得很快。
片刻後，她卻又看向夜剎檔案上幾乎一片空白的身世欄。
「若一定要說……柳胭羅太護著她。」
「其他人執行任務，只有一條撤退路線。
夜剎每次出手，柳胭羅都會私下替她準備第二條。」
「三年前，夜剎在境外遭到圍捕，柳胭羅為了救她，犧牲了三處潛伏多年的情報點。」
笙歌問：「她們是什麼關係？」
「首領與部下。」
「只是這樣？」
仙姬蹙著眉。
「我一直以為柳胭羅只是惜才。」
她看著夜剎那片空白的出生資料。
「現在回想起來……似乎護得過了些。」
顧辰的指尖在桌上敲了兩下，沒有深究。
有些秘密，還不到掀開的時候。
「駕駛呢？」
仙姬瞥了他一眼。
「你倒是問得很快。」
「知己知彼。」
「你最好只是想知己知彼。」
畫面一轉。
下一張照片出現時，會議室裡幾個男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停了一下。
那是一名靠在機身旁的女人。
貼身的黑色飛行服沿著胸腰收束，勾出飽滿而有力的曲線；
長腿筆直，腰間束帶勒得極緊，短髮俐落、紅唇醒目，
隔著墨鏡也有一股不輕易讓人靠近的氣勢。
她沒有笑。
眉眼間像覆著終年不化的寒霜。
冷得鋒利。
也美得鋒利。
夜霜。
夜梟唯一的正駕駛。
顧辰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兩秒。
仙姬冷冷道：
「把你那副色鬼模樣收起來。」
「我這是在觀察敵情。」
「觀察到她胸口去了？」
「那裡剛好有識別章。」
顧辰回答得面不改色。
坐在一旁的紫嫣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冷月則看著螢幕上的冷霜，淡淡開口：
「敵人還沒打，你倒先替人家看好床位了。」
「這妳就不懂了。」
顧辰一本正經地道：
「人才難得，床位可以再加。」
冷月眼神一冷。
仙姬已經抬起了手，像是真想一巴掌把他拍進桌子裡。
壓抑許久的氣氛，終於被這混蛋攪開一道縫。
就連紅蓮唇角都輕輕動了一下。
仙姬沒好氣地切換資料。
夜霜的名字右上角，有一枚鮮紅色三角標記。
顧辰看見了。
「這是什麼？」
「內部監察。」
仙姬神情重新沉下。
「三個月前，一名觀察員要求進入機庫。冷霜拒絕後，對方試圖強闖。」
「然後？」
「她拔槍抵住了那人的腦袋。」
顧辰眉梢一挑。
「有脾氣。」
「從那天開始，她所有外出任務都有人隨行監視，連住處也被加裝監聽設備。」
仙姬盯著照片裡那張冷若冰霜的臉。
「夜霜不是會低頭的人。」
「她到現在還沒動手，要麼是在等機會，要麼……有什麼東西讓她不能走。」
顧辰望著照片，眼底那點玩味漸漸變成了思索。
「她們多久會離開基地一次？」
「不固定。」
仙姬調出幾份行動紀錄。
「通常每隔七至十天，會有一批人前往鄰近的A市，進行採購、設備維護及短暫輪休。」
「名單在出發前一小時才公布。三輛車走不同路線，進城後才會合。」
笙歌問：「進城後會不會分散？」
「不會。」
「每三十分鐘回報一次編號。
任何一人失聯，其他人立即集合，清點人數，放棄任務並撤離。」
「三部車，一部主車、一部護援、一部通訊備用。
任何一台出現異常，其餘兩台立刻啟動應變。」
夜鷹搖頭。
「半路截車不行。只要動靜稍大，城裡的人還沒抓到，基地就先封死了。」
暗狐道：
「也不能單獨切斷通訊。
她們使用滾動驗證，一個編號沒出現，整套系統就會立刻作廢。」
知秋翻過物資紀錄。
「購買人員、維修人員、護衛彼此交叉監視。想分開下手，幾乎不可能。」
仙姬看向顧辰。
「車不能碰，人不能單抓。就算僥倖拿下一個，也會立刻驚動整個黑玫瑰。」
「你要怎麼辦？」
顧辰沒有回答。
他看著螢幕上的幾份資料。
夜霜。
夜梟。
A市。
維修紀錄。
他的目光忽然停在一行黃色警示上。
夜梟飛控核心，連續三次出現異常訊號。
建議更換。
笙歌也看見了。
「這種東西，她們基地裡有備品嗎？」
仙姬搖頭。
「沒有。飛控核心是改裝件，只有最初替夜梟重組的境外技師能提供。」
暗狐手指一動，迅速追查訊號。
數秒後，一條經過多重加密的交易紀錄被剝了出來。
「三天前，黑玫瑰已經向境外供應方提出需求。」
「對方還沒有回覆交貨地點。」
顧辰嘴角慢慢揚起。
仙姬看見他的表情，心裡忽然生出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你在想什麼？」
顧辰靠回椅背。
「我在想，這世上有些事還真巧。」
「我們正在找餌，餌就自己送上門了。」
暗狐抬起眼。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她瞬間明白。
「你想攔截供應方的回覆，偽造交易地點？」
「不夠。」
顧辰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
「普通交易，來的只會是採購人員。」
「我要讓她們相信，這枚飛控核心只能由駕駛本人核驗，而且賣方手上，還有一份能破解夜梟武器系統的原始密鑰。」
夜鷹眼神一亮。
「那冷霜就非來不可。」
「不只冷霜。」
顧辰看向那三輛外勤車的配置圖。
「這種級別的交易，黑玫瑰一定會加派護衛、通訊員和技術人員。
觀察團若不放心，多半也會派人跟著。」
仙姬皺起眉。
「她們會先查地點。」
「讓她們查。」
「會派人提前踩點。」
「讓她們踩。」
「進場前還會更換路線。」
「也讓她們換。」
仙姬盯著他。
「你到底想在哪裡動手？」
顧辰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A市地圖前。
一手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手緩緩劃過三條不同的進城路線。
「妳剛才說，車不能打，單人不能抓。」
「只要漏掉一個，黑玫瑰就會立刻封鎖基地。」
仙姬點頭。
「沒錯。」
顧辰的手指最終停在A市中央。
「那就不要在路上動手。」
「也別讓她們有機會分開。」
笙歌望著地圖，呼吸微微一頓。
「你要把交易地點，變成一個封閉空間？」
「還得是一個她們查過、踩過，確認沒有危險，才肯全部進去的地方。」
仙姬終於明白了。
「你想把整支外勤隊，全都引到同一個地方？」
顧辰回過頭。
嘴角那抹熟悉的壞笑，又慢慢浮了起來。
「不是引。」
「是替她們準備一件明知道可能有問題——」
「也絕對無法拒絕的東西。」
冷月看著他那副模樣，便知道這混蛋心裡已經有了完整的壞水。
「然後呢？」
顧辰的指尖，在A市中央重重一點。
「然後？」
他笑了。
「當然是一鍋端了。」
仙姬怔怔地看著他。
這個男人沒有被基地的防線嚇退，也沒有因為她的擔憂逞強。
他真的停下來了。
看清敵人。
尋找破口。
再把別人的局，一點一點變成自己的獵場。
她藏在桌下的手慢慢鬆開。
可等顧辰從身旁走過時，她還是伸出手，輕輕抓住了他的衣角。
動作很小。
小得像是不願被任何人看見。
顧辰腳步一停。
沒有回頭，只反手握住她的手。
「放心。」
他的掌心溫熱而有力。
「我要端走的是她們。」
「不是把自己送進去。」
仙姬抿著唇，沒有回答。
顧辰卻已轉頭看向暗狐。
「截下境外供應方的聯絡。」
「笙歌，替我找一個能裝得下三車人的籠子。」
「夜鷹，準備收網。」
幾人同時起身。
「是！」
螢幕幽暗的光線裡，那朵被銀色長刺纏住的暗紅薔薇，仍靜靜印在密件角落。
沒有人知道它究竟來自何處。
也沒有人知道，那些藏在黑玫瑰深處的女人，
已經被這根看不見的刺，扎了多久。
只有那張泛黃的舊照片，仍停在另一面螢幕上。
破舊院落裡，十幾個遍體鱗傷的女人並肩站著。
屋簷下，裂開的木牌上寫著。
玉蘭院。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