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尊獵豔路【精裝版】─顧辰傳奇》第五十四章：斷龍約戰，水翎逐光
第五十四章：斷龍約戰，水翎逐光
同一時間。
西樓會議室內，氣氛並未因顧辰的計畫落定而放鬆。投影牆上，黑玫瑰基地的立體地形圖仍在緩緩旋轉。顧辰最後那句話，彷彿仍迴盪在眾人耳邊——
他要讓冷霜親手替他戴上束縛裝置，再以俘虜的身分，將他送進黑玫瑰基地核心。眾人各自思索著這項計畫的可行性。只有仙姬，從頭到尾都沒有開口。
她坐在原位，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視線始終停留在顧辰身上。那雙平日總帶著幾分魅惑與從容的眼眸，此刻卻冷得沒有一絲笑意。
顧辰察覺到她的目光。
「怎麼了？」
仙姬沒有立即回答。過了片刻，她才緩緩站起身。
「我不同意。」
聲音不大。態度卻沒有任何商量餘地。會議室頓時安靜下來。顧辰問：
「妳反對哪一部分？」
「全部。」
仙姬望著他。
「冷霜未必願意合作。」
「就算她願意，黑玫瑰內部也不可能只憑她一句話，便相信你已經失去反抗能力。」
「搜身、驗證、注射藥物，甚至先斷你幾根骨頭，確認你不是故意被俘——這些都有可能發生。」
她伸手指向投影中的基地核心。
「更何況，如今的黑玫瑰已經不是我熟悉的黑玫瑰。」
「連我都不知道，裡面還藏著什麼人、什麼武器，又有多少套從未公開的防禦程序。」
「你一旦被送進去，所有退路都將掌握在別人手裡。」
顧辰沒有打斷她。仙姬的語速卻愈來愈快。
「你以為裡應外合很容易？」
「只要對方提前切斷通訊、封鎖內部通道，或者察覺冷霜有異，你便會被困在基地最深處。」
「到時即便夜鷹帶人攻入外圍，即便我與六姝拼死殺進去，也未必來得及救你。」
顧辰看著她微微發白的指尖，終於明白她真正反對的不是計畫本身。而是他可能回不來。
「仙姬。」
「不要叫我。」
仙姬冷聲道：
「這件事情沒有商量。」
六姝從未見過總教官以這樣的語氣與人說話。即使過去面對黑玫瑰首領，仙姬也從未真正失去冷靜。可現在，她明顯亂了。只有仙姬自己明白，她並不是不相信顧辰。
正因為知道這男人一旦作出決定，便真的敢將自己送進敵人巢穴，她才更加害怕。她孤獨了太久。久到曾經以為，這一生就會這樣走到盡頭。
如今好不容易才遇上一個敢招惹她、敢抱住她，也敢讓她放下所有戒備的男人。那份遲來的幸福才握進手裡幾日。她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顧辰拿命去賭？
如果他真的回不來……仙姬甚至不敢繼續想下去。顧辰走到她面前。
「妳怕我死在裡面？」
「誰怕了？」
仙姬本能地否認。顧辰沒有拆穿，只低頭看著她。仙姬與他對視片刻，終究還是移開目光。
「我只是認為這個計畫過於冒險。」
「妳就是怕。」
顧辰放輕聲音。
「妾身說了沒有。」
「妳的手在抖。」
仙姬一怔。這才發現，自己交疊在身前的手指，果然正在微微顫抖。她立即將手收進衣袖。動作雖快，卻已經來不及了。會議室裡沒有人笑她。
因為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這位向來冷傲強勢的女人，是真的把顧辰放進了心裡。顧辰伸手握住她藏進衣袖的手。仙姬想要抽回。
他卻握得更緊。
「妳若仍不放心，我們便再打一場。」
仙姬抬眼看他。
「什麼？」
顧辰迎著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道：
「斷龍坪。」
那三個字落下，仙姬的眼神驟然變了。會議室裡的其他人或許不明白。她卻不可能忘記那個地方。那是她與顧辰第一次真正交手之處。
也是她這一生第一次嘗到敗北滋味的地方。當日的顧辰在她手下幾乎毫無還手之力，數次被逼到生死邊緣。若不是最後關頭使出奇淫草，擾亂她的氣息與神智，倒在斷龍坪上的人，極可能便是顧辰。
可也正是在那裡——
她這個一生未逢敵手的絕影仙姬，第一次輸給了一個遠比自己年輕的男人。即便那混蛋贏得極不光彩。想到奇淫草發作時的狼狽，仙姬臉頰微微發熱，眼神卻愈發危險。
「你還敢在妾身面前提斷龍坪？」
「為什麼不敢？」
顧辰摸了摸鼻子。
「那一次，我差點被妳活活打死。」
仙姬冷笑。
「最後中招的人可是妾身。」
「我若不用奇淫草，現在恐怕連墳頭草都長出來了。」
「下三濫就是下三濫，少替自己找理由。」
「下三濫也是本事。」
顧辰答得理直氣壯。
「更何況我當時是為了保命，總不能站著讓妳打死。」
仙姬瞇起眼睛。
「所以你現在還想故技重施？」
「這一次不用奇淫草。」
顧辰收起笑意。
「不用藥，不設陷阱，也不用任何讓妳分心的手段。」
「我們就在當初交手的地方，堂堂正正再打一場。」
他鬆開仙姬的手，後退半步。
「妳熟悉黑玫瑰所有殺人的方式，也知道被人包圍時該如何脫身。」
「如果今日的我，連全力出手的妳都應付不了，便沒有資格把自己送進黑玫瑰基地。」
「到時不用妳勸。」
「以身為餌的計畫，我親自取消。」
仙姬看著他。那雙眼睛裡的擔憂沒有消失，反而多出一絲被挑起的戰意。上一次，她輸得不甘。顧辰也勝得不夠光明正大。如今再次回到斷龍坪，正好將那場未曾真正分出勝負的交手，重新算清。
仙姬緩緩站直身體。
「好。」
「妾身便再給你一次機會。」
她盯著顧辰，唇角逐漸揚起。
「只是這一次，斷龍坪上可沒有第二株奇淫草救你。」
顧辰笑了。
「那可不一定。」
仙姬神情一冷。
「你還想帶藥？」
「我的意思是，我已經不需要了。」
兩人四目相對。空氣裡像有無形火花悄然炸開。冷月坐在旁邊，愈聽愈覺得不對。
「等等。」
她看看顧辰，又看看仙姬。
「斷龍坪，是你們第一次的地方？」
顧辰下意識回答：
「對。」
話剛出口，他便看見冷月的眼神變得極其古怪。
「是第一次交手！」
顧辰趕緊補充：
「不是妳想的那種第一次。」
冷月冷笑。
「一個差點把對方打死。」
「一個給對方下了奇淫草。」
「最後還糾纏到床上去了。」
「你們這場第一次，內容倒是挺豐富。」
仙姬臉頰微紅。
「冷護衛，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所以才更值得懷疑。」
冷月雙臂環胸。
「如今你們舊地重遊，還特地挑一個荒無人煙的地方。」
「說是比武，誰知道最後比的是拳腳，還是其他功夫？」
顧辰無奈道：
「真的只是比武。」
「好。」
冷月站起身。
「我也去。」
「妳去做什麼？」
「貼身護衛，自然要跟緊少主。」
冷月盯著顧辰。
「尤其是少主準備和一個曾被他下過奇淫草的女人，私下返回舊地時。」
「我更應該寸步不離。」
顧辰張了張嘴，竟找不到拒絕的理由。仙姬看了冷月一眼，並沒有反對。
「冷護衛若想同行，妾身自然歡迎。」
她目光重新落到顧辰身上，笑容裡多了一絲危險。
「正好讓她親眼看清，這個男人當初若不用奇淫草，究竟會被妾身打得多慘。」
顧辰挑起眉。
「誰打誰，還不一定。」
笙歌坐在一旁，看著這三人針鋒相對，唇角漸漸浮起意味深長的笑意。
「斷龍坪山風大。」
「三位最好多帶幾件衣服。」
冷月轉頭看她。
「妳這話什麼意思？」
「關心你們。」
笙歌一臉無辜。
「萬一打得太熱，把衣服脫了，結束以後容易著涼。」
仙姬輕咳一聲，端起茶杯遮住微微發燙的臉。顧辰則假裝沒有聽懂。只有冷月瞇起眼睛。不知道為什麼，她忽然覺得這場比武的發展，恐怕真會和自己想的一樣不正經。
眾人原以為會議就此告一段落。笙歌卻沒有收起資料，反而在桌面輕敲兩下。
「還有一件事。」
顧辰重新坐下。
「什麼事？」
「我們剛才安排了神農架、黑玫瑰、A市與顧家各方勢力，卻漏掉了兩個最容易被敵人利用的人。」
顧辰皺眉。
「誰？」
笙歌沒有立即回答。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眼神看得顧辰心裡莫名發虛。
「妳看我做什麼？」
「因為是少主最早的兩位紅粉佳人。」
笙歌指尖在操作板上輕輕一滑。投影畫面切換。蘇婉兒與林婉青的照片，同時出現在眾人眼前。顧辰神情一僵。會議室裡所有女人的目光，也在同一時間落到他身上。
冷月瞇起眼睛。仙姬挑起眉梢。六姝更是互相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顧辰頓時坐不住了。
「妳們這是什麼眼神？」
笙歌道：
「看一個始亂終棄的男人。」
「誰始亂終棄了？」
顧辰立刻反駁。
「我和她們一直都有聯絡。」
冷月問：
「多久聯絡一次？」
「這……」
顧辰語氣一頓。笙歌笑吟吟地追問：
「上一次主動聯絡蘇婉兒是什麼時候？」
「還有林婉青。」
「人家姑娘在你最落魄的時候便陪著你，現在少主身邊有了新人，該不會連最早的紅顏都忘了吧？」
「我沒有！」
顧辰說得斬釘截鐵。只是面對滿桌女人審視的目光，聲音多少有些底氣不足。夜鷹、暗狐與小刀十分默契地低下頭。這種場合，不適合男人開口。
否則很容易被戰火波及。笙歌見逗得差不多了，這才收起笑意。
「我提起她們，不是為了追究少主的風流帳。」
「而是從敵人的角度考慮。」
她將兩人的活動範圍、日常路線與社會關係放大。
「蘇婉兒與林婉青都是少主早期便親近的人。」
「她們不像冷月、仙姬與六姝一樣身手過人，也不像西樓眾人受到嚴密保護。」
「如果有人想對付少主，又無法直接攻進西樓，最簡單的方法不是刺殺。」
「而是綁架。」
會議室裡原有的曖昧氣氛迅速消失。顧辰眼神沉了下來。笙歌繼續道：
「她們的存在不是祕密。」
「只要順著少主過去的生活痕跡追查，很容易找到她們。」
「無論對方是顧家內部的敵對勢力、黑玫瑰背後的人，還是準備進入神農架的其他家族，都可能把她們當成牽制你的籌碼。」
小刀點頭。
「綁一個沒有武力的女人，比正面攻擊西樓容易太多。」
暗狐也開口：
「她們目前的通訊設備與居住地點，都沒有經過反監控檢查。」
「如果已經有人盯上她們，我們可能還不知道。」
顧辰沉默片刻。
「把她們接來西樓。」
笙歌搖頭。
「直接接來，反而可能驚動暗中的人。」
「而且她們都有自己的生活。若沒有任何解釋便將人關進西樓，她們未必願意。」
顧辰眉頭緊鎖。
「那妳的建議呢？」
「分成明暗兩層。」
笙歌將早已準備好的方案傳到眾人面前。
「明面上，以工作與私人安全顧問的方式，各安排兩名女性護衛跟在她們身邊。」
「暗中再由暗影小隊輪流監控外圍，清查可疑人員與車輛。」
「她們的住處、手機與常用交通工具全部檢查一次，但不要打亂原有生活。」
暗狐補充：
「我會替她們更換加密通訊設備。」
「只要有人試圖追蹤位置、監聽通話，系統會立即回傳西樓。」
冷月問：
「如果已經被監視呢？」
笙歌眼裡掠過一絲冷意。
「那就先不要驚動。」
「順著監視她們的人往回查。」
「正好看看，是誰這麼急著把手伸到少主的女人身上。」
顧辰看著蘇婉兒與林婉青的照片，神情逐漸嚴肅。
「保護可以。」
「但不准拿她們當餌。」
笙歌點頭。
「明白。」
「她們的安全優先。」
顧辰仍不放心。
「護衛由妳親自挑。」
「必須是女人，身分乾淨，能力足夠，而且不能干涉她們的正常生活。」
「若發現任何異常，不必請示，先把人帶回西樓。」
「好。」
笙歌答應得很快，隨後又似笑非笑地問：
「那少主要不要親自去解釋？」
「免得兩位姑娘以為你身邊女人太多，已經忘了她們。」
眾女的目光再次落了過來。顧辰一臉正氣。
「當然要。」
「我顧辰從來不是始亂終棄的人。」
冷月冷冷補了一句：
「你只是不停地有始。」
顧辰表情頓時僵住。夜鷹終於沒忍住，低頭悶笑出聲。會議室裡的凝重也隨之散去不少。顧辰惱羞成怒地合上資料。
「散會！」
上午十一點四十分。
會議結束。眾人依照分工陸續離開，開始為三條戰線進行準備。顧辰、仙姬與冷月則沒有返回住宿區，而是從主樓後方走出，沿著那條通往後山的石階緩步前行。
山路盡頭，便是斷龍坪。那不是西樓的訓練場。更不是一處可以隨意拿來切磋的普通空地。對顧辰與仙姬而言，那裡有著完全不同的意義。
斷龍坪位於西樓後山半腰，是一座自山壁向外延伸的天然岩臺。岩坪一側緊靠山林，另一側則是陡峭斷崖。從遠處望去，整條山脊像是一條伏臥於群山之間的巨龍，偏偏在岩坪所在之處被攔腰斬斷，因此得名斷龍。
也是在那片岩臺上，顧辰第一次面對真正足以取走自己性命的強敵。當時的仙姬招招狠辣，沒有半分留手。碎裂的岩石、被掌力震斷的樹木，以及濺落在地面的鮮血，至今仍深深留在顧辰記憶裡。
那一天，他差點死在仙姬手中。也是那一天，仙姬第一次敗給別人。雖然贏下那一戰的，不只是顧辰的拳腳。還有一株被仙姬咬牙切齒罵了無數次的奇淫草。
如今兩人再次沿著同一條山路走向斷龍坪，彼此的身分與關係，卻早已和當時完全不同。昔日，他們恨不得將對方置於死地。
現在，仙姬卻因為害怕失去顧辰，強烈反對他進入黑玫瑰基地。顧辰也不再只想著如何從她手中活下來，而是準備堂堂正正與她再戰一次，證明自己已有能力踏入那片危險之地。
至於同行的冷月——
她從離開會議室開始，便一直走在兩人中間。像是生怕一個不留神，這對曾在斷龍坪上鬥得你死我活的男女，便會用另一種方式「再續前緣」。
三人才剛走出主樓不遠，前方突如其來的喧鬧聲，卻讓顧辰停下了腳步。
「那邊怎麼回事？」
西樓外院不知何時搭起了十幾座遮陽棚。棚下擺著長桌、體能測試器材、資料填寫區與身分審查區。原本寬敞的廣場，此刻竟被前來報名的人群擠得水洩不通。
隊伍一路排到側門之外。顧辰看了半天，才看清棚架上方掛著的布條——
西樓特勤公開招募。
「招募不是昨日才開始？」
「是。」
冷月淡淡回答。
「那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人？」
仙姬掃了一眼人群，唇角浮起笑意。
「確實很多。」
「而且似乎女多於男。」
顧辰也發現了。前來報名的人裡，女人竟足足佔了六成以上。其中有退役人員、格鬥愛好者，也有不少看起來與特勤工作毫不相干的年輕姑娘。
有人穿著運動服。有人拖著行李箱。甚至還有兩個穿著高跟鞋便來報名的女人，正站在體能測試區外，臨時向人借運動鞋。顧辰看得目瞪口呆。
「我們招的是特勤人員，還是選美？」
冷月面無表情。
「你說呢？」
「跟我有什麼關係？」
「昨日少主的照片傳出去以後，西樓招募頁面的瀏覽量增加了二十三倍。」
冷月瞥了他一眼。
「今日報名者裡，有將近一半的女人，在動機欄填的是仰慕西樓少主。」
顧辰腳步一個踉蹌。
「招募的人沒有篩掉？」
「笙歌說，動機雖然不純，體能若是合格，照收。」
仙姬掩唇輕笑。
「看來西樓往後不缺女兵了。」
三人的出現，很快引起附近人群注意。最先認出顧辰的，是一名抱著資料夾的年輕姑娘。她瞪大眼睛，愣了足足兩秒，才拉住身旁同伴。
「是他。」
「誰？」
「顧辰！」
這一聲並不算大。卻像一顆火星落進乾燥草堆。
「少主來了！」
「哪裡？」
「真的是他！」
原本還算整齊的隊伍頓時出現騷動。無數目光朝顧辰所在的方向投來。有人拿出手機。有人踮起腳尖。還有人下意識整理頭髮，試圖讓自己在顧辰看過來時顯得更漂亮一些。
負責維持秩序的隊員急忙擋在人群前方。
「不要推擠！」
「所有人留在原位！」
「再越過警戒線，立即取消資格！」
顧辰看著眼前幾乎失控的場面，低聲問：
「我現在回去還來得及嗎？」
冷月抱著長劍站在他身旁。
「來不及了。」
仙姬笑吟吟地補上一句：
「少主不妨向未來的部下們打聲招呼。」
「也好讓她們知道，自己日後要替誰賣命。」
顧辰無奈，只能停下腳步，朝人群微微點頭。
「大家辛苦了。」
簡簡單單五個字。卻讓幾名年輕姑娘瞬間紅了臉。
「少主跟我說話了！」
「是跟大家說的。」
「我就站在最前面，四捨五入便是對我說的！」
「妳要不要臉？」
人群再次熱鬧起來。顧辰正準備趕緊離開，忽然察覺到一道與其他人不同的目光。那道目光來自體能測試區的隊伍中段。一名年輕女子安靜站在那裡。
她看起來約莫二十三四歲，穿著最普通的白色運動上衣與深色長褲，烏黑長髮在腦後束成馬尾。沒有濃妝。也沒有其他女子那般興奮地揮手。
白皙清秀的臉龐帶著幾分初入陌生環境的緊張，懷裡則緊緊抱著自己的報名資料。她只是看著顧辰。一動不動。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沒有追逐名人的狂熱，也沒有看見強者的畏懼。
反而像是一個尋找許久的人，終於在茫茫人海裡，看見了自己一直想見的那道身影。顧辰與她對視片刻。不知為何，竟從那雙眼睛裡讀到一種異常認真的執著。
隊伍向前移動。後方的人沒有注意，撞了她一下。女子手裡的資料散落一地。她急忙蹲下撿拾。其中一張報名表被風捲起，越過警戒線，正好落在顧辰腳邊。
顧辰彎腰撿起。報名表上的照片，正是眼前那張清純秀麗的臉。姓名欄寫著兩個字——
水翎。原任職務：行政文員。工作經歷下方，列著幾間待遇優厚的企業。至於申請職位，填的卻是——
西樓特勤外勤組。顧辰眉頭微皺。一個沒有任何戰鬥經歷的文員，竟然直接報名外勤特勤？水翎來到警戒線前，臉頰因為方才的意外微微泛紅。
「對不起。」
顧辰將報名表遞給她。
「妳以前是文員？」
「是。」
「有格鬥經驗嗎？」
「沒有。」
「射擊？」
「沒有。」
「野外生存？」
水翎更加心虛。
「只參加過公司露營。」
顧辰看了看她略顯纖細的身形，又看了看外勤組的申請欄。
「那妳為什麼報特勤？」
水翎接過報名表。她本來準備了許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保護弱者。追求理想。挑戰自己。可當她真正站在顧辰面前，看著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時，所有事先準備好的答案忽然都說不出口。
她握緊報名表。鼓起勇氣回答：
「因為坐在辦公室裡，見不到我想見的人。」
周圍瞬間安靜了不少。顧辰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妳想見誰？」
冷月閉了閉眼睛。仙姬則饒有興致地看著水翎。這麼明顯的答案，恐怕只有顧辰自己還問得出口。水翎望著眼前的男人。耳根已經紅透，目光卻沒有退縮。
「你。」
一個字。乾脆得讓顧辰愣在原地。附近幾名女應徵者倒吸一口氣。誰也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最安靜、最清純的姑娘，竟然敢當面說出來。
水翎既然已經開口，索性將藏在心裡的話全部說完。
「我知道自己現在什麼都不會。」
「也知道這裡不是只憑喜歡，便能隨便進來的地方。」
她指尖微微發白。
「可是我可以學。」
「別人能做到的，我也會努力做到。」
「我原來的工作很好，薪水也不低，所有人都說我辭職來這裡很傻。」
「但我不想再坐在辦公室裡，只能從別人傳來的照片看你。」
水翎深吸一口氣。
「我想離你近一點。」
「哪怕只是成為西樓最普通的一名隊員，也好。」
顧辰看著她，難得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冷月走到他身旁，淡淡道：
「西樓不收只會追男人的花瓶。」
水翎轉向她。明明面對的是西樓最令人畏懼的冷護衛，她眼裡卻沒有退縮。
「我不是花瓶。」
「是不是，不是靠嘴說。」
冷月指向不遠處的體能測試場。
「外勤組最低標準，五公里、障礙場、負重與格鬥測試。」
「少一項不合格，都會被刷掉。」
水翎用力點頭。
「我會通過。」
「如果通不過呢？」
水翎沉默片刻。
「那我就去報內勤。」
冷月眉梢微動。
「倒是很懂得變通。」
「我的目的本來就不是證明自己多厲害。」
水翎再次看向顧辰。
「我是來靠近他的。」
四周安靜了一瞬。隨即爆出一陣壓抑不住的笑聲與起鬨。顧辰摸了摸鼻子。仙姬在旁邊笑得花枝亂顫。
「好一個追尋真愛的小姑娘。」
她靠近冷月，故意壓低聲音：
「冷護衛，西樓如今外有後援會，內有笙歌，身邊還有你我。」
「現在又多了一個為他辭掉工作、改投特勤的水翎。」
「妳守得過來嗎？」
冷月冷冷瞥了顧辰一眼。
「守不過來便打斷他的腿。」
顧辰無辜道：
「我從頭到尾什麼都沒做。」
「你站在這裡，便已經很礙事了。」
冷月轉身往後山方向走去。
「還不走？」
「比武還比不比了？」
顧辰只好跟上。仙姬經過水翎身旁時，特地停下腳步。她看了一眼水翎手中的報名表，又看向那雙堅定的眼睛。
「喜歡他的人很多。」
「光是靠近，可不夠。」
水翎問：
「那還要什麼？」
仙姬回眸看向前方那道身影。眼底掠過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柔情。
「要有跟著他走進風雨裡，仍然不後悔的勇氣。」
說完，她便追上顧辰與冷月。三人的身影沿著通往後山的小徑漸漸遠去。水翎站在原地，久久沒有移開目光。工作人員在前方喊道：
「下一位！」
「水翎！」
她終於回過神。
「到！」
水翎抱緊報名資料，快步走向體能測試區。她很清楚，自己今日的五公里可能跑不到終點。障礙場也可能摔得渾身是傷。更可能在第一輪測試便被直接刷下來。
但她不會離開。外勤不行，便轉內勤。內勤進不了核心，便從最普通的文員重新做起。她辭去那份人人羨慕的工作，來到西樓，不是為了一時衝動。
也不是只想遠遠看著照片裡的男人。她想走進他的世界。哪怕只能從最遠的地方，一步一步向他靠近。
水翎站上起跑線。
前方，是她從未走過的道路。
後山小徑上。
冷月回頭看了一眼那道纖細卻倔強的身影，又看向走在身旁的顧辰。
「又一個。」
顧辰裝傻。
「什麼？」
「桃花。」
仙姬笑著搖頭。
「冷護衛，妳說錯了。」
「這哪裡只是一朵？」
她回眸看向廣場上那些因顧辰現身而格外賣力的年輕女人。
「分明是一整片。」
冷月臉色更冷。顧辰卻已經加快腳步，率先朝斷龍坪方向走去。
「不是要比武嗎？」
「趕緊走。」
「再磨蹭，太陽都快下山了。」
兩女相視一眼。同時跟了上去。山風穿過林間。前方林木逐漸稀疏。斷龍坪那片熟悉的岩臺，已隱約出現在山腰盡頭。仙姬望著那個自己曾經第一次敗北的地方，眼底重新燃起久違的戰意。
冷月則按著腰間長劍，警惕地盯著並肩前行的兩人。顧辰走在中間。忽然覺得今日這場比武，可能比當初那一戰更加危險。畢竟上一次，他面對的只有一個仙姬。
而這一次——
卻有兩個女人。
同一時間。
西樓會議室內，氣氛並未因顧辰的計畫落定而放鬆。投影牆上，黑玫瑰基地的立體地形圖仍在緩緩旋轉。顧辰最後那句話，彷彿仍迴盪在眾人耳邊——
他要讓冷霜親手替他戴上束縛裝置，再以俘虜的身分，將他送進黑玫瑰基地核心。眾人各自思索著這項計畫的可行性。只有仙姬，從頭到尾都沒有開口。
她坐在原位，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視線始終停留在顧辰身上。那雙平日總帶著幾分魅惑與從容的眼眸，此刻卻冷得沒有一絲笑意。
顧辰察覺到她的目光。
「怎麼了？」
仙姬沒有立即回答。過了片刻，她才緩緩站起身。
「我不同意。」
聲音不大。態度卻沒有任何商量餘地。會議室頓時安靜下來。顧辰問：
「妳反對哪一部分？」
「全部。」
仙姬望著他。
「冷霜未必願意合作。」
「就算她願意，黑玫瑰內部也不可能只憑她一句話，便相信你已經失去反抗能力。」
「搜身、驗證、注射藥物，甚至先斷你幾根骨頭，確認你不是故意被俘——這些都有可能發生。」
她伸手指向投影中的基地核心。
「更何況，如今的黑玫瑰已經不是我熟悉的黑玫瑰。」
「連我都不知道，裡面還藏著什麼人、什麼武器，又有多少套從未公開的防禦程序。」
「你一旦被送進去，所有退路都將掌握在別人手裡。」
顧辰沒有打斷她。仙姬的語速卻愈來愈快。
「你以為裡應外合很容易？」
「只要對方提前切斷通訊、封鎖內部通道，或者察覺冷霜有異，你便會被困在基地最深處。」
「到時即便夜鷹帶人攻入外圍，即便我與六姝拼死殺進去，也未必來得及救你。」
顧辰看著她微微發白的指尖，終於明白她真正反對的不是計畫本身。而是他可能回不來。
「仙姬。」
「不要叫我。」
仙姬冷聲道：
「這件事情沒有商量。」
六姝從未見過總教官以這樣的語氣與人說話。即使過去面對黑玫瑰首領，仙姬也從未真正失去冷靜。可現在，她明顯亂了。只有仙姬自己明白，她並不是不相信顧辰。
正因為知道這男人一旦作出決定，便真的敢將自己送進敵人巢穴，她才更加害怕。她孤獨了太久。久到曾經以為，這一生就會這樣走到盡頭。
如今好不容易才遇上一個敢招惹她、敢抱住她，也敢讓她放下所有戒備的男人。那份遲來的幸福才握進手裡幾日。她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顧辰拿命去賭？
如果他真的回不來……仙姬甚至不敢繼續想下去。顧辰走到她面前。
「妳怕我死在裡面？」
「誰怕了？」
仙姬本能地否認。顧辰沒有拆穿，只低頭看著她。仙姬與他對視片刻，終究還是移開目光。
「我只是認為這個計畫過於冒險。」
「妳就是怕。」
顧辰放輕聲音。
「妾身說了沒有。」
「妳的手在抖。」
仙姬一怔。這才發現，自己交疊在身前的手指，果然正在微微顫抖。她立即將手收進衣袖。動作雖快，卻已經來不及了。會議室裡沒有人笑她。
因為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這位向來冷傲強勢的女人，是真的把顧辰放進了心裡。顧辰伸手握住她藏進衣袖的手。仙姬想要抽回。
他卻握得更緊。
「妳若仍不放心，我們便再打一場。」
仙姬抬眼看他。
「什麼？」
顧辰迎著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道：
「斷龍坪。」
那三個字落下，仙姬的眼神驟然變了。會議室裡的其他人或許不明白。她卻不可能忘記那個地方。那是她與顧辰第一次真正交手之處。
也是她這一生第一次嘗到敗北滋味的地方。當日的顧辰在她手下幾乎毫無還手之力，數次被逼到生死邊緣。若不是最後關頭使出奇淫草，擾亂她的氣息與神智，倒在斷龍坪上的人，極可能便是顧辰。
可也正是在那裡——
她這個一生未逢敵手的絕影仙姬，第一次輸給了一個遠比自己年輕的男人。即便那混蛋贏得極不光彩。想到奇淫草發作時的狼狽，仙姬臉頰微微發熱，眼神卻愈發危險。
「你還敢在妾身面前提斷龍坪？」
「為什麼不敢？」
顧辰摸了摸鼻子。
「那一次，我差點被妳活活打死。」
仙姬冷笑。
「最後中招的人可是妾身。」
「我若不用奇淫草，現在恐怕連墳頭草都長出來了。」
「下三濫就是下三濫，少替自己找理由。」
「下三濫也是本事。」
顧辰答得理直氣壯。
「更何況我當時是為了保命，總不能站著讓妳打死。」
仙姬瞇起眼睛。
「所以你現在還想故技重施？」
「這一次不用奇淫草。」
顧辰收起笑意。
「不用藥，不設陷阱，也不用任何讓妳分心的手段。」
「我們就在當初交手的地方，堂堂正正再打一場。」
他鬆開仙姬的手，後退半步。
「妳熟悉黑玫瑰所有殺人的方式，也知道被人包圍時該如何脫身。」
「如果今日的我，連全力出手的妳都應付不了，便沒有資格把自己送進黑玫瑰基地。」
「到時不用妳勸。」
「以身為餌的計畫，我親自取消。」
仙姬看著他。那雙眼睛裡的擔憂沒有消失，反而多出一絲被挑起的戰意。上一次，她輸得不甘。顧辰也勝得不夠光明正大。如今再次回到斷龍坪，正好將那場未曾真正分出勝負的交手，重新算清。
仙姬緩緩站直身體。
「好。」
「妾身便再給你一次機會。」
她盯著顧辰，唇角逐漸揚起。
「只是這一次，斷龍坪上可沒有第二株奇淫草救你。」
顧辰笑了。
「那可不一定。」
仙姬神情一冷。
「你還想帶藥？」
「我的意思是，我已經不需要了。」
兩人四目相對。空氣裡像有無形火花悄然炸開。冷月坐在旁邊，愈聽愈覺得不對。
「等等。」
她看看顧辰，又看看仙姬。
「斷龍坪，是你們第一次的地方？」
顧辰下意識回答：
「對。」
話剛出口，他便看見冷月的眼神變得極其古怪。
「是第一次交手！」
顧辰趕緊補充：
「不是妳想的那種第一次。」
冷月冷笑。
「一個差點把對方打死。」
「一個給對方下了奇淫草。」
「最後還糾纏到床上去了。」
「你們這場第一次，內容倒是挺豐富。」
仙姬臉頰微紅。
「冷護衛，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所以才更值得懷疑。」
冷月雙臂環胸。
「如今你們舊地重遊，還特地挑一個荒無人煙的地方。」
「說是比武，誰知道最後比的是拳腳，還是其他功夫？」
顧辰無奈道：
「真的只是比武。」
「好。」
冷月站起身。
「我也去。」
「妳去做什麼？」
「貼身護衛，自然要跟緊少主。」
冷月盯著顧辰。
「尤其是少主準備和一個曾被他下過奇淫草的女人，私下返回舊地時。」
「我更應該寸步不離。」
顧辰張了張嘴，竟找不到拒絕的理由。仙姬看了冷月一眼，並沒有反對。
「冷護衛若想同行，妾身自然歡迎。」
她目光重新落到顧辰身上，笑容裡多了一絲危險。
「正好讓她親眼看清，這個男人當初若不用奇淫草，究竟會被妾身打得多慘。」
顧辰挑起眉。
「誰打誰，還不一定。」
笙歌坐在一旁，看著這三人針鋒相對，唇角漸漸浮起意味深長的笑意。
「斷龍坪山風大。」
「三位最好多帶幾件衣服。」
冷月轉頭看她。
「妳這話什麼意思？」
「關心你們。」
笙歌一臉無辜。
「萬一打得太熱，把衣服脫了，結束以後容易著涼。」
仙姬輕咳一聲，端起茶杯遮住微微發燙的臉。顧辰則假裝沒有聽懂。只有冷月瞇起眼睛。不知道為什麼，她忽然覺得這場比武的發展，恐怕真會和自己想的一樣不正經。
眾人原以為會議就此告一段落。笙歌卻沒有收起資料，反而在桌面輕敲兩下。
「還有一件事。」
顧辰重新坐下。
「什麼事？」
「我們剛才安排了神農架、黑玫瑰、A市與顧家各方勢力，卻漏掉了兩個最容易被敵人利用的人。」
顧辰皺眉。
「誰？」
笙歌沒有立即回答。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眼神看得顧辰心裡莫名發虛。
「妳看我做什麼？」
「因為是少主最早的兩位紅粉佳人。」
笙歌指尖在操作板上輕輕一滑。投影畫面切換。蘇婉兒與林婉青的照片，同時出現在眾人眼前。顧辰神情一僵。會議室裡所有女人的目光，也在同一時間落到他身上。
冷月瞇起眼睛。仙姬挑起眉梢。六姝更是互相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顧辰頓時坐不住了。
「妳們這是什麼眼神？」
笙歌道：
「看一個始亂終棄的男人。」
「誰始亂終棄了？」
顧辰立刻反駁。
「我和她們一直都有聯絡。」
冷月問：
「多久聯絡一次？」
「這……」
顧辰語氣一頓。笙歌笑吟吟地追問：
「上一次主動聯絡蘇婉兒是什麼時候？」
「還有林婉青。」
「人家姑娘在你最落魄的時候便陪著你，現在少主身邊有了新人，該不會連最早的紅顏都忘了吧？」
「我沒有！」
顧辰說得斬釘截鐵。只是面對滿桌女人審視的目光，聲音多少有些底氣不足。夜鷹、暗狐與小刀十分默契地低下頭。這種場合，不適合男人開口。
否則很容易被戰火波及。笙歌見逗得差不多了，這才收起笑意。
「我提起她們，不是為了追究少主的風流帳。」
「而是從敵人的角度考慮。」
她將兩人的活動範圍、日常路線與社會關係放大。
「蘇婉兒與林婉青都是少主早期便親近的人。」
「她們不像冷月、仙姬與六姝一樣身手過人，也不像西樓眾人受到嚴密保護。」
「如果有人想對付少主，又無法直接攻進西樓，最簡單的方法不是刺殺。」
「而是綁架。」
會議室裡原有的曖昧氣氛迅速消失。顧辰眼神沉了下來。笙歌繼續道：
「她們的存在不是祕密。」
「只要順著少主過去的生活痕跡追查，很容易找到她們。」
「無論對方是顧家內部的敵對勢力、黑玫瑰背後的人，還是準備進入神農架的其他家族，都可能把她們當成牽制你的籌碼。」
小刀點頭。
「綁一個沒有武力的女人，比正面攻擊西樓容易太多。」
暗狐也開口：
「她們目前的通訊設備與居住地點，都沒有經過反監控檢查。」
「如果已經有人盯上她們，我們可能還不知道。」
顧辰沉默片刻。
「把她們接來西樓。」
笙歌搖頭。
「直接接來，反而可能驚動暗中的人。」
「而且她們都有自己的生活。若沒有任何解釋便將人關進西樓，她們未必願意。」
顧辰眉頭緊鎖。
「那妳的建議呢？」
「分成明暗兩層。」
笙歌將早已準備好的方案傳到眾人面前。
「明面上，以工作與私人安全顧問的方式，各安排兩名女性護衛跟在她們身邊。」
「暗中再由暗影小隊輪流監控外圍，清查可疑人員與車輛。」
「她們的住處、手機與常用交通工具全部檢查一次，但不要打亂原有生活。」
暗狐補充：
「我會替她們更換加密通訊設備。」
「只要有人試圖追蹤位置、監聽通話，系統會立即回傳西樓。」
冷月問：
「如果已經被監視呢？」
笙歌眼裡掠過一絲冷意。
「那就先不要驚動。」
「順著監視她們的人往回查。」
「正好看看，是誰這麼急著把手伸到少主的女人身上。」
顧辰看著蘇婉兒與林婉青的照片，神情逐漸嚴肅。
「保護可以。」
「但不准拿她們當餌。」
笙歌點頭。
「明白。」
「她們的安全優先。」
顧辰仍不放心。
「護衛由妳親自挑。」
「必須是女人，身分乾淨，能力足夠，而且不能干涉她們的正常生活。」
「若發現任何異常，不必請示，先把人帶回西樓。」
「好。」
笙歌答應得很快，隨後又似笑非笑地問：
「那少主要不要親自去解釋？」
「免得兩位姑娘以為你身邊女人太多，已經忘了她們。」
眾女的目光再次落了過來。顧辰一臉正氣。
「當然要。」
「我顧辰從來不是始亂終棄的人。」
冷月冷冷補了一句：
「你只是不停地有始。」
顧辰表情頓時僵住。夜鷹終於沒忍住，低頭悶笑出聲。會議室裡的凝重也隨之散去不少。顧辰惱羞成怒地合上資料。
「散會！」
上午十一點四十分。
會議結束。眾人依照分工陸續離開，開始為三條戰線進行準備。顧辰、仙姬與冷月則沒有返回住宿區，而是從主樓後方走出，沿著那條通往後山的石階緩步前行。
山路盡頭，便是斷龍坪。那不是西樓的訓練場。更不是一處可以隨意拿來切磋的普通空地。對顧辰與仙姬而言，那裡有著完全不同的意義。
斷龍坪位於西樓後山半腰，是一座自山壁向外延伸的天然岩臺。岩坪一側緊靠山林，另一側則是陡峭斷崖。從遠處望去，整條山脊像是一條伏臥於群山之間的巨龍，偏偏在岩坪所在之處被攔腰斬斷，因此得名斷龍。
也是在那片岩臺上，顧辰第一次面對真正足以取走自己性命的強敵。當時的仙姬招招狠辣，沒有半分留手。碎裂的岩石、被掌力震斷的樹木，以及濺落在地面的鮮血，至今仍深深留在顧辰記憶裡。
那一天，他差點死在仙姬手中。也是那一天，仙姬第一次敗給別人。雖然贏下那一戰的，不只是顧辰的拳腳。還有一株被仙姬咬牙切齒罵了無數次的奇淫草。
如今兩人再次沿著同一條山路走向斷龍坪，彼此的身分與關係，卻早已和當時完全不同。昔日，他們恨不得將對方置於死地。
現在，仙姬卻因為害怕失去顧辰，強烈反對他進入黑玫瑰基地。顧辰也不再只想著如何從她手中活下來，而是準備堂堂正正與她再戰一次，證明自己已有能力踏入那片危險之地。
至於同行的冷月——
她從離開會議室開始，便一直走在兩人中間。像是生怕一個不留神，這對曾在斷龍坪上鬥得你死我活的男女，便會用另一種方式「再續前緣」。
三人才剛走出主樓不遠，前方突如其來的喧鬧聲，卻讓顧辰停下了腳步。
「那邊怎麼回事？」
西樓外院不知何時搭起了十幾座遮陽棚。棚下擺著長桌、體能測試器材、資料填寫區與身分審查區。原本寬敞的廣場，此刻竟被前來報名的人群擠得水洩不通。
隊伍一路排到側門之外。顧辰看了半天，才看清棚架上方掛著的布條——
西樓特勤公開招募。
「招募不是昨日才開始？」
「是。」
冷月淡淡回答。
「那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人？」
仙姬掃了一眼人群，唇角浮起笑意。
「確實很多。」
「而且似乎女多於男。」
顧辰也發現了。前來報名的人裡，女人竟足足佔了六成以上。其中有退役人員、格鬥愛好者，也有不少看起來與特勤工作毫不相干的年輕姑娘。
有人穿著運動服。有人拖著行李箱。甚至還有兩個穿著高跟鞋便來報名的女人，正站在體能測試區外，臨時向人借運動鞋。顧辰看得目瞪口呆。
「我們招的是特勤人員，還是選美？」
冷月面無表情。
「你說呢？」
「跟我有什麼關係？」
「昨日少主的照片傳出去以後，西樓招募頁面的瀏覽量增加了二十三倍。」
冷月瞥了他一眼。
「今日報名者裡，有將近一半的女人，在動機欄填的是仰慕西樓少主。」
顧辰腳步一個踉蹌。
「招募的人沒有篩掉？」
「笙歌說，動機雖然不純，體能若是合格，照收。」
仙姬掩唇輕笑。
「看來西樓往後不缺女兵了。」
三人的出現，很快引起附近人群注意。最先認出顧辰的，是一名抱著資料夾的年輕姑娘。她瞪大眼睛，愣了足足兩秒，才拉住身旁同伴。
「是他。」
「誰？」
「顧辰！」
這一聲並不算大。卻像一顆火星落進乾燥草堆。
「少主來了！」
「哪裡？」
「真的是他！」
原本還算整齊的隊伍頓時出現騷動。無數目光朝顧辰所在的方向投來。有人拿出手機。有人踮起腳尖。還有人下意識整理頭髮，試圖讓自己在顧辰看過來時顯得更漂亮一些。
負責維持秩序的隊員急忙擋在人群前方。
「不要推擠！」
「所有人留在原位！」
「再越過警戒線，立即取消資格！」
顧辰看著眼前幾乎失控的場面，低聲問：
「我現在回去還來得及嗎？」
冷月抱著長劍站在他身旁。
「來不及了。」
仙姬笑吟吟地補上一句：
「少主不妨向未來的部下們打聲招呼。」
「也好讓她們知道，自己日後要替誰賣命。」
顧辰無奈，只能停下腳步，朝人群微微點頭。
「大家辛苦了。」
簡簡單單五個字。卻讓幾名年輕姑娘瞬間紅了臉。
「少主跟我說話了！」
「是跟大家說的。」
「我就站在最前面，四捨五入便是對我說的！」
「妳要不要臉？」
人群再次熱鬧起來。顧辰正準備趕緊離開，忽然察覺到一道與其他人不同的目光。那道目光來自體能測試區的隊伍中段。一名年輕女子安靜站在那裡。
她看起來約莫二十三四歲，穿著最普通的白色運動上衣與深色長褲，烏黑長髮在腦後束成馬尾。沒有濃妝。也沒有其他女子那般興奮地揮手。
白皙清秀的臉龐帶著幾分初入陌生環境的緊張，懷裡則緊緊抱著自己的報名資料。她只是看著顧辰。一動不動。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沒有追逐名人的狂熱，也沒有看見強者的畏懼。
反而像是一個尋找許久的人，終於在茫茫人海裡，看見了自己一直想見的那道身影。顧辰與她對視片刻。不知為何，竟從那雙眼睛裡讀到一種異常認真的執著。
隊伍向前移動。後方的人沒有注意，撞了她一下。女子手裡的資料散落一地。她急忙蹲下撿拾。其中一張報名表被風捲起，越過警戒線，正好落在顧辰腳邊。
顧辰彎腰撿起。報名表上的照片，正是眼前那張清純秀麗的臉。姓名欄寫著兩個字——
水翎。原任職務：行政文員。工作經歷下方，列著幾間待遇優厚的企業。至於申請職位，填的卻是——
西樓特勤外勤組。顧辰眉頭微皺。一個沒有任何戰鬥經歷的文員，竟然直接報名外勤特勤？水翎來到警戒線前，臉頰因為方才的意外微微泛紅。
「對不起。」
顧辰將報名表遞給她。
「妳以前是文員？」
「是。」
「有格鬥經驗嗎？」
「沒有。」
「射擊？」
「沒有。」
「野外生存？」
水翎更加心虛。
「只參加過公司露營。」
顧辰看了看她略顯纖細的身形，又看了看外勤組的申請欄。
「那妳為什麼報特勤？」
水翎接過報名表。她本來準備了許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保護弱者。追求理想。挑戰自己。可當她真正站在顧辰面前，看著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時，所有事先準備好的答案忽然都說不出口。
她握緊報名表。鼓起勇氣回答：
「因為坐在辦公室裡，見不到我想見的人。」
周圍瞬間安靜了不少。顧辰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妳想見誰？」
冷月閉了閉眼睛。仙姬則饒有興致地看著水翎。這麼明顯的答案，恐怕只有顧辰自己還問得出口。水翎望著眼前的男人。耳根已經紅透，目光卻沒有退縮。
「你。」
一個字。乾脆得讓顧辰愣在原地。附近幾名女應徵者倒吸一口氣。誰也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最安靜、最清純的姑娘，竟然敢當面說出來。
水翎既然已經開口，索性將藏在心裡的話全部說完。
「我知道自己現在什麼都不會。」
「也知道這裡不是只憑喜歡，便能隨便進來的地方。」
她指尖微微發白。
「可是我可以學。」
「別人能做到的，我也會努力做到。」
「我原來的工作很好，薪水也不低，所有人都說我辭職來這裡很傻。」
「但我不想再坐在辦公室裡，只能從別人傳來的照片看你。」
水翎深吸一口氣。
「我想離你近一點。」
「哪怕只是成為西樓最普通的一名隊員，也好。」
顧辰看著她，難得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冷月走到他身旁，淡淡道：
「西樓不收只會追男人的花瓶。」
水翎轉向她。明明面對的是西樓最令人畏懼的冷護衛，她眼裡卻沒有退縮。
「我不是花瓶。」
「是不是，不是靠嘴說。」
冷月指向不遠處的體能測試場。
「外勤組最低標準，五公里、障礙場、負重與格鬥測試。」
「少一項不合格，都會被刷掉。」
水翎用力點頭。
「我會通過。」
「如果通不過呢？」
水翎沉默片刻。
「那我就去報內勤。」
冷月眉梢微動。
「倒是很懂得變通。」
「我的目的本來就不是證明自己多厲害。」
水翎再次看向顧辰。
「我是來靠近他的。」
四周安靜了一瞬。隨即爆出一陣壓抑不住的笑聲與起鬨。顧辰摸了摸鼻子。仙姬在旁邊笑得花枝亂顫。
「好一個追尋真愛的小姑娘。」
她靠近冷月，故意壓低聲音：
「冷護衛，西樓如今外有後援會，內有笙歌，身邊還有你我。」
「現在又多了一個為他辭掉工作、改投特勤的水翎。」
「妳守得過來嗎？」
冷月冷冷瞥了顧辰一眼。
「守不過來便打斷他的腿。」
顧辰無辜道：
「我從頭到尾什麼都沒做。」
「你站在這裡，便已經很礙事了。」
冷月轉身往後山方向走去。
「還不走？」
「比武還比不比了？」
顧辰只好跟上。仙姬經過水翎身旁時，特地停下腳步。她看了一眼水翎手中的報名表，又看向那雙堅定的眼睛。
「喜歡他的人很多。」
「光是靠近，可不夠。」
水翎問：
「那還要什麼？」
仙姬回眸看向前方那道身影。眼底掠過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柔情。
「要有跟著他走進風雨裡，仍然不後悔的勇氣。」
說完，她便追上顧辰與冷月。三人的身影沿著通往後山的小徑漸漸遠去。水翎站在原地，久久沒有移開目光。工作人員在前方喊道：
「下一位！」
「水翎！」
她終於回過神。
「到！」
水翎抱緊報名資料，快步走向體能測試區。她很清楚，自己今日的五公里可能跑不到終點。障礙場也可能摔得渾身是傷。更可能在第一輪測試便被直接刷下來。
但她不會離開。外勤不行，便轉內勤。內勤進不了核心，便從最普通的文員重新做起。她辭去那份人人羨慕的工作，來到西樓，不是為了一時衝動。
也不是只想遠遠看著照片裡的男人。她想走進他的世界。哪怕只能從最遠的地方，一步一步向他靠近。
水翎站上起跑線。
前方，是她從未走過的道路。
後山小徑上。
冷月回頭看了一眼那道纖細卻倔強的身影，又看向走在身旁的顧辰。
「又一個。」
顧辰裝傻。
「什麼？」
「桃花。」
仙姬笑著搖頭。
「冷護衛，妳說錯了。」
「這哪裡只是一朵？」
她回眸看向廣場上那些因顧辰現身而格外賣力的年輕女人。
「分明是一整片。」
冷月臉色更冷。顧辰卻已經加快腳步，率先朝斷龍坪方向走去。
「不是要比武嗎？」
「趕緊走。」
「再磨蹭，太陽都快下山了。」
兩女相視一眼。同時跟了上去。山風穿過林間。前方林木逐漸稀疏。斷龍坪那片熟悉的岩臺，已隱約出現在山腰盡頭。仙姬望著那個自己曾經第一次敗北的地方，眼底重新燃起久違的戰意。
冷月則按著腰間長劍，警惕地盯著並肩前行的兩人。顧辰走在中間。忽然覺得今日這場比武，可能比當初那一戰更加危險。畢竟上一次，他面對的只有一個仙姬。
而這一次——
卻有兩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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