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谷的建造,從第一根木柱立起來算,到最後一塊屋瓦蓋上去,用了整整一個月。
谷裡周邊的樹砍得差不多了,砍完的地方露出一片空曠,陽光照進來,比之前亮了三分,照在新蓋好的屋頂上,瓦縫裡還有新泥沒幹透,顏色深,跟舊瓦不一樣。
周泰塵站在谷口往裡看,把整個格局在心底過了一遍。
祠堂在谷腰正中,是第一個蓋的,也是蓋得最仔細的,四面牆,正門朝南,樑是主樑裡最粗的那根,周毅和周大壯搬了三趟才搬到位。
祠堂左側是煉丹室,周楚文親自盯著蓋,通風口的位置改了兩次,說角度不對,灰塵會積,改到他點頭才停。
煉丹室隔壁是靈植培育室,兩間挨著,中間開了一道小窗,周巧宜說要互通氣,靈藥的氣味跟丹爐的火氣要分開,但偶爾需要直接取材,那道窗就是為這個開的。
靈植培育室往東是周宇心的蠱室,說是蠱室,其實不大,一張桌,幾個架子,牆上釘了幾排細木條,用來擱陶罐,她自己釘的,釘得不太直,但擱陶罐夠用。
靈藥田在谷東側,土翻過了,周巧宜帶人種下第一批藥苗,種的時候讓族人一個個站在旁邊看,說以後靈藥田要每個人都會打理,不是只有她一個人的事。
西側靠石壁那片是族人住處,按房間分配,老一輩的靠裡,年輕弟子靠外,周泰塵的房間在最外那排,說位置好,有動靜先聽到。
住處旁邊是廚房,周鈺負責,他說廚房要大一點,煮飯的時候要有地方放東西,周泰塵讓人多給他加了半間,他沒有道謝,只是把那半間規劃了一遍,說放什麼放哪裡,說得很清楚。
谷口那邊騰出一塊空地,是演武場的雛形,地面夯實了,邊上堆著幾塊石頭,還沒有完全整好,但地方在那裡。
比青城的周家祖地大,也更齊整。
青城那邊是幾代人慢慢添的,房子跟房子之間沒有規劃,走起來要繞,這裡是從頭設計的,橫平豎直,每條走道寬窄統一,人走起來不用想路。
周泰塵在谷口站了一會兒,沒有說話。
三日後,周長青把全族叫到谷腰那塊空地上。
三十二個人,站在他面前。
周長青從秘境走出來,在空地中間站著,往眾人掃了一眼,把每一張臉都過了一遍。
老一輩的三個老祖,二長老,然後是周羽霄和周國安的神魂,他們站在人群裡,神魂凝固得比之前實了一些,落霞谷的靈氣比殘界厚,養著養著,神魂也跟著紮實了一點。
再往後是第四代的那些人,周泰塵站在最前,後面的人高的矮的,有人站得筆直,有人靠著旁邊的人,周墨的腳往旁邊挪了一下,好像想找個更舒服的姿勢站著,被周毅用眼神壓了回來。
周長青看著這三十二個人,沉默了一下。
“本座剛剛看了下家族的所有人數。”
“只有三十二個人,扣掉羽霄跟國安,只有三十人,這樣太少了。”
周墨下意識地往旁邊看了一眼,發現旁邊的人都在看前面,又把頭轉回來。
“一個小家族,三十個人,要是有一天碰上什麼事,這點人手連撐場面都困難。”
周泰塵站在前排,面色平靜,等著下文。
周長青繼續說。
“所以本座想說一件事,往後大家要多生一點。”
谷裡靜了一下。
那種靜不是沒有聲音,是所有人同時把話憋回去的那種靜。
周楚文慢慢轉過頭,看了看旁邊的周陽賢,周陽賢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把手背在身後,往前看。
周墨是第一個出聲的,果然。
“始祖,你說的'多生一點',是……”
“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哦。”
他停頓了一下。
“那個,始祖,我現在才練氣六層,這件事……”
“急什麼,本座又沒說今天就去。”
“你就算找到,別人不一定要嫁給你。”
周墨閉上嘴。
後面有人輕輕笑了一聲,被旁邊的人用手肘戳了一下,笑聲立刻停了。
周宇心把頭低了一點,手指輕輕摩挲拇指關節,沒有說話,也沒有抬頭。
周冠宏站在那裡,臉上帶著一種讀書人遇到說不出反駁的事時才有的表情,他想開口,但想了一下,確認了自己現在說任何話都不合適,於是什麼都沒說,只是微微偏了一下頭。
周弘屏站在人群後側,沒怎麼在意,仰頭看了一眼今天的天色,又低下來,往周圍掃了一圈,見大家神情各異,嘴角往上彎了一下,沒有說話。
周泰塵是那種把什麼都先在心底過一遍才開口的人,這一次也不例外。
他等周長青說完,等谷裡的動靜稍微平息,才開口。
“始祖的意思,是要制定相關的規定嗎?”
“對,往後成婚的,生下孩子的,家族裡給資源傾斜,修煉資源,靈石,都算,這是獎勵,不是強制。”
“但有一件事,”周長青說到這裡,語氣稍微平了一些。
“孩子生下來,是周家的孩子,從小就要教,教怎麼做周家人,教規矩,教家族的事,不能只會修煉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
“到時候被別人拐了,自己都不知道。”
谷裡安靜了片刻。
這句話跟前面那句不一樣,沒有人笑,也沒有人嘀咕,就是靜靜地聽著。
周羽霄的神魂站在人群裡,這一刻沒有說話,只是往前看著,臉上有什麼東西,說不清楚是什麼,但在。
周國安的神魂站在他旁邊,像往常一樣板著臉,但眼睛往周長青那個方向停了稍微長一點。
周長青往眾人看了一遍,最後落在周泰塵身上。
“具體的章程,你來定,拿出來給我看就行。”
“明白了。”
“還有一件事。”
周長青往谷裡看了一眼。
“這個谷不夠大,往後人多了就裝不下,”他頓了頓,“但那是以後的事,先把現在的人養好再說。”
“好了,這次的集會就這樣,可以解散了。”
族人陸續往各自的方向走,有人三三兩兩地說著什麼,聲音比剛才放鬆了一些,聽不清楚說什麼,但氣氛鬆動了。
周墨湊到周毅旁邊,壓低聲音說。
“哥,始祖說的那個,你有沒有想過……”
“沒有。”
“你連我說完都不等!”
“沒有。”
周墨閉嘴,往前走,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谷裡的祠堂,屋頂新瓦在陽光下是灰白色,跟青城那邊的顏色差不多,但是新的。
他把這個念頭壓了壓,跟上周毅。
周泰塵最後一個走,他在空地上站了一會兒,把今天周長青說的話在心底過了一遍,然後掏出清單,在最後一頁翻到空白處,寫下一行:
'生子政策章程,待擬'
寫完,折好,壓進袖袋。
明天的事,明天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