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祖地。

公告是周泰塵親自貼出去的，就貼在議事廳外頭的木板上，字寫得很工整，說寶庫新增坤靈幡一件，後天靈寶，適合修煉根基類的弟子，兌換價格一千貢獻點，先到先換。

消息在族裡散得很快。

周墨是第一個跑去看公告的，看完往議事廳外頭站了一會兒，往旁邊算了算自己手上的貢獻點，算完臉上的表情有點說不清楚。

不夠，他往公告再看了一眼，轉身去找周毅。

周毅在院子裡擦劍，頭都沒抬。

“看過了。”

“你的貢獻點夠嗎？”

周墨在旁邊蹲下來，湊過去問。

“不夠。”

“我也不夠，始祖定了一千，我現在大概才四百多，差得遠。”

“那就繼續做任務。”

“說得輕巧，任務不是說有就有，而且我現在手上這幾張符還沒畫完，貢獻點又不高。”

周毅沒說話，繼續擦劍。

周墨看著他，沉默了一下。

“哥，你說始祖以後還會煉別的法器嗎？”

“會。”

“那肯定也要貢獻點換。”

“嗯。”

“那我得趕緊把符畫完，”

周墨站起身，拍了拍手。

“不然搶不到。”

他往外走，在院子門口停了一下，回頭。

“哥，你不急嗎？”

周毅擦劍的動作停了一下。

“急什麼。”

不是問句，是陳述，說完繼續擦。

周墨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周長青把黑石草從玉盒裡取出來，放在掌心。

跟靈脈土不一樣，黑石草是植物，有自己的生命氣息，那股韌勁不是靜止的，是活的，帶著一種往外生長的衝勁，像它在靈田裡年年收割年年重生的那個樣子。

他把一縷木靈精華往裡輸，試著感知它的脈絡走向。

黑石草的脈絡是網狀的，從根莖往四面八方延伸出去，細密交疊，每一條脈絡都跟其他的連著，牽一髮而動全身。

他把靈力收回來，在心裡記下這個感知。

網狀脈絡比環狀難處理，開路的時候不能只走一條，要把整個網的走向都摸清楚，才能找到主幹，沿著主幹導流，不能亂。

這比靈脈土複雜，需要更多時間。

他把黑石草放回玉盒，封好，靠著本體旁邊坐了一會兒。

路過靈田的時候，周篤行還在那裡站著修煉，一步一步紮實，跟昨天沒有兩樣。

周長青看了一眼，繼續往前走。

大乾仙朝，雲陽城。

周弘屏第三天又去了。

這次他帶了一壺酒，不貴，就是城裡隨便一家鋪子買的，帶著點果香，不烈。

蘇晚開門看見他手裡那壺酒，沉默了一下。

“屏兄今天帶酒來。”

“閒著也是閒著，你喝嗎？”

周弘屏把酒晃了晃。

蘇晚往那壺酒看了一眼，讓他進去。

兩個人坐下來，周弘屏把酒倒了兩杯，蘇晚端著杯子沒有喝，就那樣放在手裡。

“蘇晚，你在這裡住多久了？”

“快兩年了。”

“一個人？”

“嗯。”

周弘屏沒有繼續問，往窗外看了一眼，屋子外面是那條窄巷，石牆上長著幾根細草，下午的光斜打進來，把影子拉得很長。

“你不回家嗎？”

蘇晚手裡的杯子輕輕動了一下，她低頭看著杯面，沒有說話。

沉默了很久。

“沒有家可以回。”

周弘屏往她那邊看了一眼，沒有追問，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那就在這裡待著也好，雲陽城不錯，靈燈好看。”

蘇晚沒有說話，但手裡那杯酒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

兩個人又沉默了一會兒，外頭有風，把巷口的葉子吹得動了一下，沙沙的。

“屏兄，你們要在雲陽城待多久？”

“說不準，看情況，可能一兩個月，可能更久。”

蘇晚嗯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低頭看著那杯酒。

周弘屏看了她一眼，那個眼底的疲還在，但今天比昨天少了一點點，少到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但他看出來了。

他沒有說出來，就那樣喝著酒，陪她坐著。

說到天色暗了，蘇晚才說時間晚了。

周弘屏站起來，在門口停了一下。

“蘇晚，你彈的那首曲子，什麼時候讓我聽聽完整的？”

蘇晚往那把琴看了一眼，然後看向他。

“等哪天不憋著難受的時候。”

“那我等。”

周弘屏往門口走，在門檻那裡停了一下，回頭。

“明天見。”

蘇晚沒有說話，但也沒有說不。

青山學院廣場。

周冠宏今天來得比上次早，廣場上人不多，石台邊上那個年輕人孟川已經在了，坐在那裡看一卷書，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你真的來了，我還以為你只是隨口說說。”

“說了就來，”周冠宏在他旁邊坐下，往廣場正中那尊雕像看了一眼，“你說帶我逛逛學院外圍。”

“外圍沒什麼好逛的，”孟川站起身。

“不如我帶你去一個地方，比外圍有意思。”

周冠宏跟著他走，兩人穿過廣場，往學院圍牆邊上一條窄路走進去，轉了兩個彎，停在一扇側門前。

孟川往那扇門看了一眼。

“這是學院的藏書樓側門，通常不鎖，但非學院弟子不能進去，你在外面等，我進去拿一樣東西。”

他進去了，周冠宏站在門外，往廣場那個方向看了一眼，那尊羅斯特的雕像在陽光裡站著，影子落在廣場的石板上，很長。

孟川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卷書，遞給周冠宏。

“你看看這個。”

周冠宏接過來展開，是手抄的，字跡工整，內容是一篇關於浩然正氣根源的論述，開篇第一句是。

“浩然正氣，非知非行，知行皆末，根在天地之間一口氣。”

他往下看，越看眉頭皺得越深，不是看不懂，是看得太懂了，這篇論述說的東西跟他在落霞巔跟始祖學的路子有幾分相近，但又不完全一樣，像是從不同的方向走向同一個地方。

“這是誰寫的？”

“羅斯特，學院裡流傳的手抄本，正本在藏書樓最深處，非高階弟子不能看，我抄了一份，你拿去看。”

周冠宏把那卷書收好，往那尊雕像的方向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

“孟川，你說那尊雕像裡真的有羅斯特留下的意識嗎？”

孟川聳了聳肩。

“不知道，但如果有的話，他大概一直在看著那些學了兩年覺得沒意思的弟子嘆氣。”

周冠宏沒有笑，只是往那尊雕像看了很久。

“也許不是嘆氣，也許是在等。”

孟川往他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風把廣場上的落葉吹過去，從雕像腳下掠過，又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