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祖地，清晨。

第三次導流比前兩次都快。

靈脈土像是已經等夠了，木靈精華一觸就讓進來，沿著那條走了三遍的路徑一路往裡，進到最深的那一圈，停住，然後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感覺從土塊深處漫出來，不是震動也不是發熱，是一種融合的感覺，像兩條原本各自流動的水，在某個地方匯成了一條。

周長青睜開眼，可以定形了。

他把那塊土放在石台上，在心裡把煉器入門秘要裡關於定形的那一章過了一遍。

定形是三步裡最難的，也是最快的，窗口只有一個，就是材料靈性跟修煉者靈力融合到那個臨界點的瞬間，過了那個瞬間材料會慢慢回縮，重新回到原本的狀態，前功盡棄。

他深吸一口氣，把神識往那塊土裡探，感知那個融合的程度。

雖然只是七成，但夠了，煉器入門秘要說六成以上就可以定形，定形的成功率跟融合程度正相關，七成大概是八成的成功率。

他把那個數字壓在心裡，開始調動神識。

定形的核心是用神識在那個融合的狀態裡刻下一個“形”，不是物理上的形狀，是功能，是這件器物存在的意義，刻進去了，材料的靈性就會按照那個意義重新排列，器物成形。

這件法器應該最適合的是讓修煉者根基更深、讓靈力往地底走得更紮實的人。

他把這個意志刻進神識，往那塊土的最深處壓下去。

土塊震動了一下，不劇烈，是那種從最深處往外擴散的細微震動，像地底下有什麼東西醒過來，往四面八方確認了一下自己的邊界，然後停住。

靈光從土塊裡透出來，不亮，帶著一種深沉的褐色，跟靈脈土本身的顏色相近，但多了一層說不清楚的質感，像是把什麼東西凝固進去了。

然後那塊土開始變形。

不是急劇的，是慢慢的，從四個角往中間收，收成一個長方形，再慢慢往上抽，抽出一根細細的幡柱，幡面從柱頂展開，帶著一道道細密的紋路，那紋路是環狀的，跟靈脈土的內部脈絡一模一樣，從外往裡一圈一圈往內收。

幡面展開的那一瞬間，周長青感知到一道輕微的靈力脈衝從幡面往外擴，不強但很穩，像大地的呼吸。

坤靈幡，這是他取的名字。

他盯著那面幡看了很久。

雖然不完美，但他第一次做已經很了不起了。

定形的時候他的神識在最後那一刻輕微抖了一下，那個抖動留在幡面右側的第三圈紋路裡，那條紋路比其他的淺了一分，靈力流動到那裡的時候會稍微停頓，不影響使用。

他沉默了一會兒，沒有重新來過，這件器物已經成形了，成形之後再動只會破壞它，不如就這樣。

下次會更好。

他把坤靈幡收好，起身往議事廳走。

議事廳。

周泰塵正在翻那本記錄族務的冊子，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周長青手裡那件東西，神情微微一頓，站起身。

“始祖煉好了？”

“嗯。”

周長青把坤靈幡放在桌上。

“放進寶庫，按貢獻點兌換，你來定價。”

周泰塵把坤靈幡拿起來，在手裡感知了一下。

靈力脈衝從幡面往外擴，不強，但很穩，帶著一股說不清楚的厚實，像是把大地的某個東西壓縮進去了，他站了一會兒，才放下，提筆在冊子上記下法器名稱、材質、功能、等級。

“始祖，這件適合修煉根基類的弟子，定多少合適？”

“你來定，你是族長。”

周泰塵想了一下。

“一千貢獻點。”

“可以。”

周長青轉身往外走，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頭。

“記得公告出去。”

“是。”

周泰塵低頭把那個數字寫進冊子，合上，往寶庫那邊走去。

大乾仙朝，雲陽城。

周弘屏第二天又去了那條巷子。

他不確定她還會不會在，昨天出來的時候她沒有回應他那句‘如果你還想說話的話’，也許她不想，也許她只是沉默慣了，他說不準。

他在巷口站了一會兒，那扇木門是關著的，沒有琴聲。

他想了一下，往裡走，在木門外站定，沒有敲門，就站在那裡。

又過了半炷香，門縫裡透出一道光，然後那扇門開了一條縫。

“你來了。”

不是問句，是陳述，像是她一直知道他會來。

周弘屏往門縫裡看了一眼。

“來了，你今天沒有彈琴。”

“不想彈。”

“那說說話也好。”

門開了，她讓他進去。

今天屋子裡多了一盞燈，比昨天亮一點，周弘屏這才看清楚她的臉，年紀跟他差不多，眉目端正，但眼底有一種他昨天聽出來的那個東西，疲，是積累了很久的那種疲，不是今天才有的。

兩個人坐下來，沉默了一會兒，是那種不尷尬的沉默，各自待在自己那份安靜裡。

後來是蘇晚先開口的。

“你昨天彈的那首，從哪裡來的？”

“隨手的，想到什麼就彈什麼，沒有名字。”

蘇晚低頭看了一眼那把琴。

“聽起來不像這邊的。”

“不是這邊的。”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道。

“我從小在那裡長大，很安靜，就是偶爾有風。”

蘇晚沒有再問，手指輕輕在弦上搭了一下，沒有撥。

周弘屏看著她那隻手。

“那為什麼想在昨天彈？”

她停了一下。

“憋著難受。”

周弘屏嗯了一聲，沒有追問，往椅背上一靠，兩個人又沉默了一陣。

說到天色暗了，蘇晚才說時間晚了。

周弘屏站起來，收好琴，在門口停了一下，想了想。

“你叫什麼？”

她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考慮要不要說。

“蘇晚。”

周弘屏點了點頭。

“你叫我屏哥就好。”

蘇晚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還是屏兄？”

他補了一句，語氣帶著一點試探，像是在看她會有什麼反應。

蘇晚沉默了片刻。

“屏兄。”

周弘屏嗯了一聲，往門口走，在門檻那裡停了一下，回頭。

“那明天見，蘇晚。”

她沒有回應，但也沒有說不。

周弘屏走出巷子，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門，門縫裡透著燭光，安靜的。

他轉身繼續走，嘴角帶著一點說不清楚的弧度。

蘇晚，他在心裡把這個名字念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