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祖地，清晨。

第四次導流。

周長青把黑石草從玉盒裡取出來放在掌心，閉眼，木靈精華沿著主幹往裡走，這次比前三次都順，黑石草的網狀脈絡像是完全接納了這道靈力，讓進來，主幹到支脈，一條一條，細密交疊，靈力流到每一條支脈的盡頭，然後往回收，在那個交叉點匯聚。

一炷香後，他感知了一下融合的程度，八成夠了。

他把神識調動起來，開始定形。

比靈脈土難，黑石草的網狀脈絡要同時往所有方向固定，不像環狀只需要從外往裡一圈一圈壓，他把神識展開，像一張網覆在那株黑石草上，把那個融合的狀態往裡刻——韌，不容易損毀，反應快，啟動門檻低，在危急時刻先替人擋上一下。

他把這個意志往最深處壓下去。

黑石草震動了一下，比靈脈土震動得更劇烈，像是整個網狀脈絡同時在動，靈光從每一條支脈往外透，細密交疊，帶著一種說不清楚的韌性，然後那株黑石草開始變形，從根莖往上收，葉片一片一片往內捲，最後凝成一個小小的圓球，深黑色，帶著細密的網狀紋路。

靈力脈衝從那個圓球往外擴，不強，但很快，帶著一股說不清楚的反應速度，像是隨時準備著要做什麼。

周長青把那個圓球放在掌心，成了，這次沒有瑕疵，神識在定形的時候沒有抖，比坤靈幡做得好。

他看著那個小小的圓球，在心裡給它取了個名字——玄韌珠。

玄是深，韌是這件器物的本質，珠是形態，三個字放在一起有種法寶的古樸感，說不清楚用途，但說清楚了這件東西的性格。

他把玄韌珠收好，起身往議事廳走。

議事廳。

周泰塵看見他進來，往那個小布包看了一眼，神情沒有動，但眼神裡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

“始祖，您又煉好了？”

“嗯，放進寶庫，你來定價。”

周長青把玄韌珠放在桌上。

周泰塵把那個圓球拿起來感知了一下，靈力脈衝往外擴，快，帶著一股說不清楚的韌，他放下。

“這次的法器比坤靈幡快多了。”

“材料不一樣，黑石草的脈絡複雜，但定形的時候反而更穩。”

周泰塵提筆在冊子上記下。

“這件適合護身，但不是攻擊型法器，那我就訂八百貢獻點？”

“可以。”

周長青轉身往外走，在門口停了一下。

“記得公告。”

“是。”

公告出去之後，族裡的動靜比坤靈幡那次小一點，不是因為不在意，是因為大家慢慢習慣了，知道始祖還在煉，後面還有不用一次搶完。

周墨是第一個來看公告的，看完往旁邊算了算自己的貢獻點，比上次多了兩百，還是不夠，他把嘴撇了一下，轉身去找周毅。

周毅在院子裡還是在擦劍，周墨走過去蹲在旁邊。

“哥，又出新的了。”

“看見了。”

“你的貢獻點夠了嗎？”

“不夠。”

“我也不夠。”

“哥，你說始祖下一件煉什麼？”

周毅擦劍的動作停了一下。

“不知道。”

“我猜是劍，正好你能換，你的劍一直都是那把，沒有換過。”

周毅沒有說話，繼續擦劍，那個停頓的那一下說明他自己也在想。

周墨看了他一眼，嘴角往上扯了一下，站起身往外走。

“那我繼續去畫符，貢獻點的事慢慢來。”

同一時刻在大乾仙朝南境，落鶴渡。

周宇心在渡口等船，靠著木欄坐下，讓小天出來放在膝上。

這個渡口比渡口鎮小，人少，大多數是往南走的商隊，偶爾有幾個修士各自散著，沒有人說話。

小天的觸鬚往四面八方探，這個渡口的靈氣走向偏暖，帶著一股說不清楚的溼，跟大景那邊的渡口不一樣，周宇心把這個感知記下來，往對岸看了一眼。

掌船的老頭說過了這個渡口就算進了南境，再往南走靈氣越來越暖，生靈種類越來越雜，蠱修多的地方大多在南境深處，要再走半個月。

這時候渡口旁邊有人坐下來，是個年輕男人，穿著普通，但身上的靈力走向讓她注意了一下，不是東域常見的路子，偏南域那邊的走法，沉，帶著一股說不清楚的生氣，像是跟什麼東西長期共生的那種走法。

周宇心往小天那邊看了一眼，小天的觸鬚已經往那個方向探過去了，在感知。

那個男人沒有注意到她，往對岸看著，手裡把玩著一個小瓶子，瓶子裡有什麼東西在動，隱約能看見一點靈光。

周宇心收回視線，把小天往袖子裡縮了縮。

船來了，是個竹排，能坐十個人，商隊先上修士跟在後面，周宇心找了個角落坐下，那個年輕男人上來之後往另一邊坐，兩個人隔著幾個人的距離，互相沒有說話。

船往對岸走，水聲嘩嘩的，南境的水顏色更深，帶著一股溼潤的氣息，風從水面上吹過來，跟雲陽城的風不一樣。

船走到一半，那個年輕男人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帶著一股說不清楚的懶散。

“你那個東西…”他往周宇心袖子的方向看了一眼，“不一般。”

周宇心沒有說話，也沒有看他。

“我感知了一下，倒是挺有靈性，不像是南域這邊的蠱，你這蠱蟲是哪裡來的？”

周宇心往窗外看了一眼，沒有打算回話。

那個男人等了一會兒，見她不回應，也沒有不高興，往椅背上一靠。

“好吧，不說就不說，但我挺好奇的，畢竟這種蠱我還是第一次見。”

周宇心把袖子往下壓了一點，讓小天的觸鬚縮回去，繼續往窗外看。

船到了對岸，大家陸續下船，周宇心背起行囊往前走，走了幾步，身後傳來那個男人的聲音。

“喂，你要往南走嗎？”

周宇心沒有停，繼續往前走。

那個男人跟上來幾步，又開口。

“真巧，我也往南，路上碰到了算緣分，要不要一起？”

周宇心這才回頭看了他一眼。

“不用。”

兩個字說完，轉身繼續走。

那個男人站在渡口，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帶著一種說不清楚是被拒絕了還是覺得有趣的表情，往旁邊看了一眼，把那個小瓶子在手裡晃了晃也往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