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四十分。重症病房的洗手間裡,排氣扇發出年久失修的嗡嗡聲,像是某種苟延殘喘的昆蟲在垂死掙扎。
嚴景望反鎖了洗手間的塑膠門。他背靠著冰冷的瓷磚,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這是一個不到一坪的狹小空間,沒有對外窗,慘白的日光燈管將他臉上每一道因為過度疲勞而產生的紋路都照得清清楚楚。
第六天。
距離那個荒謬的禁慾誓言生效,已經過去了一百二十多個小時。對於一個正值壯年、且長期習慣於用高頻率的性愛來確認伴侶存在與掌控權的男人來說,這是一場慘無人道的生理與心理雙重凌遲。
嚴景望低下頭,看著自己休閒褲襠部那塊已經完全無法掩飾的、高高隆起的布料。
很痛。那是因為長時間充血得不到釋放,海綿體被過度撐開而產生的脹痛,甚至牽連著小腹的神經都在隱隱抽搐。
他是一個在性事上極度貪婪且具有侵略性的人。在沈明朔生病之前,他們幾乎沒有一天不發生關係。嚴景望喜歡沈明朔的身體,喜歡那種將對方完全壓制、操弄至崩潰的快感。他的愛意與他的性慾是緊密綁定的,如果不能觸碰、不能進入、不能在對方身體裡留下自己的痕跡,他就會感到一種近乎病態的恐慌。
而現在,他被剝奪了這一切。
嚴景望咬緊牙關,雙手顫抖著解開了褲頭的皮帶。金屬扣環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洗手間裡顯得格外刺耳。他將拉鍊拉下,粗暴地將已經硬得發疼的性器釋放出來。
他必須解決這個問題。他不能帶著這種隨時會失控的勃起狀態走出去面對沈明朔,那會讓他看起來像個無可救藥的變態禽獸。
嚴景望將左手撐在洗手台上,右手握住了自己滾燙的器官。沒有潤滑,沒有前戲,他憑藉著純粹的物理摩擦,開始了這場充滿了自我厭惡與負罪感的自慰。
「呃……」
粗糙的掌心與乾燥的皮膚摩擦,帶來一陣近乎破皮的刺痛,但這種刺痛卻奇異地緩解了神經的焦躁。嚴景望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將思緒從這間充滿消毒水味的醫院抽離,試圖在腦海中拼湊出沈明朔曾經健康的模樣。
他想起了他們第一次發生關係的那個夜晚。
那是在他們合租的那間破舊公寓裡。沒有空調,只有一台老式的電風扇在角落裡搖頭晃腦。沈明朔剛洗完澡,身上帶著廉價沐浴乳的香氣,皮膚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一層薄薄的水光。那時的嚴景望雖然滿腦子都是飢渴的念頭,但動作卻溫柔到了極點。他一點一點地親吻著沈明朔,生怕弄疼了他,每一個進入的動作都伴隨著極致的耐心與克制。沈明朔的眉頭微微皺起,發出細碎的、帶著鼻音的喘息,雙手緊緊抓著他的肩膀。
嚴景望手上的動作加快了。他的呼吸變得粗重,洗手間裡迴盪著皮肉摩擦的黏膩聲響。
他試圖沉浸在那份純潔的、充滿愛意的回憶裡,以此來催化高潮的到來。
然而,大腦皮層的邊緣系統卻在這個時候發生了可怕的錯亂。
回憶中那個健康、溫潤的沈明朔,突然開始褪色、剝落。取而代之的,是剛才他離開病房前,躺在病床上的那個沈明朔。
蒼白如紙的皮膚,深陷的眼窩,乾裂起皮的嘴唇,還有那寬大的病號服下,根根分明的肋骨。
嚴景望猛地睜開眼睛,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因為慾望而扭曲的臉,眼底閃過一絲極度的恐懼與自我厭惡。
他竟然在對著沈明朔現在這副殘破、瀕死的軀體發情。
他腦海中那些原本用來助興的唯美畫面,不可控制地變成了一種充滿了施虐與背德色彩的獵奇幻想。
他幻想著自己衝出這個洗手間,撲到那張病床上。他幻想著自己粗暴地撕開沈明朔的病號服,不管那根插在鎖骨上的中央靜脈導管,不管那些青紫色的針孔,不管沈明朔微弱的呼吸與隨時可能停擺的心臟。他只想把自己的性器狠狠地挺進那具枯瘦的身體裡,用最原始的暴力去填滿對方的空虛,聽著沈明朔因為極度的痛苦與快感而發出瀕死的悲鳴。
他甚至幻想著,在沈明朔的血氧機發出刺耳警報的同時,將精液射進他那逐漸冰冷的腸道裡。
「操……」
嚴景望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沙啞的咒罵,眼眶瞬間紅得滴血。
他被自己這種駭人的、毫無人性的慾望嚇到了。這已經不是愛,這是純粹的野獸本能,是一種想要將垂死的獵物連皮帶骨吞噬殆盡的瘋狂。沈明朔說得對,他那過剩的性慾,現在就是一種物理上的威脅。
如果他沒有被那二十一天的誓言死死地釘在原地,他或許真的會在這間重症病房裡,將沈明朔活活操死。
「我不是……我沒有想傷害他……」
嚴景望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喃喃自語,眼淚混雜著冷汗順著臉頰滑落。但他的手卻沒有停下,反而因為這種極致的心理刺激與自我憎恨,加快了套弄的速度。
強烈的快感與深淵般的罪惡感在神經末梢瘋狂交織。
幾十秒後,伴隨著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嚴景望的身體猛地一僵,濃濁的精液噴射在洗手台冰冷的白色瓷盆裡,順著排水孔緩緩流下。
高潮過後的空虛感瞬間抽乾了他所有的力氣。嚴景望雙腿一軟,幾乎要跪倒在地上。他雙手死死地撐著洗手台的邊緣,看著那些被水流沖刷的白色液體,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猛地乾嘔了起來。
他覺得自己髒透了。
他打開水龍頭,把水溫調到最低,用冰水瘋狂地洗臉、漱口,甚至用帶有強烈化學氣味的洗手乳一遍又一遍地搓洗著剛才自慰過的右手,直到手掌的皮膚被搓得通紅破皮才停下。
當嚴景望重新整理好衣服,推開洗手間的門走回病房時,時間已經來到了凌晨三點十五分。
病房裡的溫度依舊很低。沈明朔平靜地躺在病床上,呼吸微弱而規律。
嚴景望走到那條五十公分的無形界線前停下。他看著沈明朔,剛剛在洗手間裡發洩過的身體雖然得到了短暫的平靜,但靈魂深處的那種飢渴與焦慮卻如影隨形。他知道,這種自慰根本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會讓他更加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是一個多麼無可救藥的怪物。
他只能像一條被鐵鍊拴住的惡犬,繼續在這個冰冷的牢籠裡,守著他那遙不可及的滿月。
下午三點。
重症病房的自動門再次滑開。這次進來的不是白禹,而是一名身材壯碩、穿著綠色刷手服的呼吸治療師,以及一名協助的護理師。
這是白禹昨天查房時下的醫囑:因為沈明朔長期臥床導致右下肺葉出現濕囉音,必須進行人工拍背排痰,以防止墜積性肺炎的惡化。
「家屬請讓一下,我們要進行胸腔物理治療。」呼吸治療師的聲音宏亮且不容置疑。
嚴景望默默地退到了病房的角落。
護理師走到床邊,將沈明朔身上的病號服解開,然後協助治療師將沈明朔原本平躺的身體翻轉過來,讓他呈現一種半側臥的姿勢。
沈明朔就像一個沒有重量的布偶,任由他們擺弄。他的背部完全暴露在空氣中,脊椎骨因為極度消瘦而像一串突兀的山脊般隆起,兩側的肩胛骨尖銳得彷彿隨時會刺破那一層薄薄的皮肉。
「沈先生,接下來我會用手掌拍擊你的背部,幫助肺部的痰液鬆動。這個過程會很不舒服,你可能會想咳嗽,千萬不要忍,盡量把痰咳出來。」治療師一邊說著,一邊將雙手的手指併攏,掌心微微彎曲成一個杯狀。
這是一種極其消耗體力且暴力的醫療手段。
「砰、砰、砰、砰——」
治療師彎曲的雙掌開始交替著、重重地拍擊在沈明朔的背部。那不是輕輕的安撫,而是為了將震動傳導至肺部深處而施加的實打實的物理重擊。
空洞、沉悶的拍擊聲在安靜的病房裡迴盪,每一聲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嚴景望的神經上。
「呃……咳……咳咳……」
沈明朔的身體隨著拍擊的節奏劇烈地震動著。他的眉頭痛苦地揪在一起,喉嚨深處發出破風箱般嘶啞的咳嗽聲。
這種震動牽扯到了他腰椎上昨天剛做完骨髓穿刺的傷口,也拉扯著鎖骨下方的中央靜脈導管。多重的痛楚讓他本能地想要蜷縮起身體躲避,但護理師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肩膀,強迫他承受著這如同酷刑般的治療。
「咳咳咳——嘔——」
一陣劇烈的咳嗽後,沈明朔猛地偏過頭,一口帶著暗紅色血絲的濃痰吐在了護理師早就準備好的彎盆裡。他的胸膛劇烈起伏,眼角因為生理性的痛苦而溢出了淚水。
「很好,咳出來就好,繼續。」治療師沒有停下,手上的力度反而加重了幾分。
「砰、砰、砰、砰——」
站在角落裡的嚴景望,雙眼死死地盯著眼前的畫面。他的雙手在身側握成了拳頭,指甲深深地掐入掌心,甚至能感覺到溫熱的血液順著指縫流下,但他卻毫無知覺。
他應該感到心痛,應該感到憤怒,應該衝上去阻止這場殘忍的施暴。
但是,沒有。
嚴景望驚恐地發現,自己那具在凌晨才剛剛發洩過的肉體,竟然在這種極端殘酷的視覺與聽覺刺激下,再次發生了可恥的勃起。
那沉悶的拍擊聲(砰、砰、砰),與沈明朔因為痛苦而發出的微弱喘息和乾嘔聲(呃……咳……),在嚴景望那被極度壓抑而扭曲的大腦裡,不可控制地與他們曾經在床上的某些記憶重疊了起來。
那是肉體撞擊的聲音。那是沈明朔被他頂弄到極致時,從喉嚨裡逼出的破碎泣音。
他看著沈明朔赤裸的背部在治療師的手掌下泛起一片片刺眼的紅痕,看著沈明朔因為無力反抗而呈現出的那種極致的脆弱與臣服。
嚴景望的喉結瘋狂地滾動著。他的呼吸變得和病床上的沈明朔一樣急促,下半身的脹痛感比凌晨時更加猛烈,幾乎要撐破褲子的拉鍊。
他是一個怪物。他是一個真正的變態。
他在看著自己最愛的人因為疾病而遭受物理上的折磨時,竟然滿腦子都是將對方按在那裡狠狠操弄的淫穢畫面。
嚴景望絕望地閉上眼睛,將頭重重地撞在背後的牆壁上,試圖用疼痛來驅散腦海中那些骯髒的念頭。他甚至在心裡惡毒地詛咒著自己這具不受控制的肉體,恨不得拿一把刀將那多餘的器官直接割下來。
「嘔——咳咳咳——」
沈明朔再次吐出一口濃痰,整個人像是虛脫了一般,軟綿綿地癱倒在床單上。
「好了,今天先拍到這裡。痰液很黏稠,還有血絲,我會把樣本送去化驗。」治療師停止了拍擊,接過護理師遞來的毛巾擦了擦額頭的汗。
護理師幫沈明朔擦去嘴角的污漬,將他的身體重新翻平,蓋好被子。
病房門就在這個時候被推開了。
白禹走了進來。
他依然是那副冰冷、一塵不染的模樣,彷彿這世上沒有任何事物能沾染他半分。他走到床邊,低頭看了一眼護理師手裡端著的彎盆。
「性狀如何?」白禹問道,聲音冷漠。
「黃綠色,非常黏稠,伴有陳舊性血絲。量大約有十毫升。」治療師回答。
白禹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他轉過頭,看向病床上的沈明朔。
沈明朔剛剛經歷了一場耗盡體力的酷刑。他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額頭上的冷汗將頭髮濡濕,緊緊地貼在皮膚上。他的胸膛微弱地起伏著,連呼吸都顯得無比費力。
但當白禹靠近時,沈明朔卻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痛苦過後的茫然,也沒有對治療的恐懼。沈明朔就那樣直直地看著白禹,眼神裡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病態的依賴與期待。
白禹從白袍的口袋裡拿出一支醫療用的小手電筒,以及一根木製的壓舌板。
「張嘴。」白禹下達了指令。沒有安撫,沒有詢問,只有絕對的命令。
沈明朔看著白禹那雙戴著乳膠手套的手,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順從地微微張開了那張蒼白乾裂的嘴唇。
白禹將木製的壓舌板伸進沈明朔的口腔,精準地壓住了他的舌根。小手電筒刺眼的白光瞬間照亮了那片昏暗、濕潤的黏膜。
「呃……」
舌根被硬物壓迫,引發了生理性的嘔吐反射。沈明朔的喉嚨裡發出一聲模糊的悶哼,眼角再次溢出了生理性的淚水。
但這一次的淚水與剛才被拍背時的痛苦完全不同。
這根乾燥、粗糙的木製壓舌板,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強勢,侵入了沈明朔最脆弱的領域。白禹那缺乏溫度的視線順著光束,肆無忌憚地在他的口腔、扁桃腺和咽喉處掃視,彷彿在檢查一件即將報廢的商品內部零件。
這種絕對的物化與侵犯,讓沈明朔的神經末梢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戰慄。
這不是愛,這甚至連性都不算。這只是一種冷酷的醫療程序。
但對於沈明朔那具在絕望中腐壞的靈魂來說,這種不帶任何情感負擔的「進入」與「壓制」,遠比嚴景望那種小心翼翼、將他供奉在神壇上的深情,要刺激一萬倍。
沈明朔的雙手在被子底下微微攥緊。他不僅沒有試圖將壓舌板頂出去,反而刻意放鬆了喉嚨的肌肉,讓那塊木板能夠壓得更深。
他在用這種隱秘而病態的方式,迎合著這位冷酷醫生的檢查。
白禹的手很穩。手電筒的光束在沈明朔的咽喉處停留了幾秒鐘。他當然注意到了病人異於常人的順從,甚至注意到了病人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因為某種扭曲快感而泛起的微弱波瀾。
但白禹依然沒有任何表情。
他就像一台精密運算著數據的機器,不會為病人的任何心理變態而產生情緒波動。
「咽部黏膜充血嚴重,扁桃腺沒有明顯腫大。」白禹收回了壓舌板,關掉手電筒。「痰液送檢。把抗生素的劑量調高百分之二十。」
說完,白禹將用過的壓舌板扔進醫療廢棄物桶,轉身離開了病房。治療師和護理師也跟著走了出去。
病房裡再次恢復了死寂。
嚴景望從角落的陰影裡走了出來。他依然保持著那五十公分的距離,腳步沉重得像是在拖著一副無形的鐐銬。
他沒有錯過剛才沈明朔看著白禹時的眼神。
那是沈明朔從來沒有給過他的眼神。一種毫無防備的、甚至帶著一絲放蕩的臣服。
「你……不排斥他。」嚴景望的聲音乾澀得彷彿兩塊砂紙在摩擦。他死死地盯著沈明朔的臉,試圖從那張蒼白的面孔上找出一絲否認的痕跡。
沈明朔閉著眼睛,呼吸已經逐漸平穩。
「他是醫生。」沈明朔的回答依舊是那套無懈可擊的說辭,語氣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把那根木板塞進你嘴裡的時候,你連躲都沒有躲。」嚴景望的聲音開始發抖,那種被嫉妒與自我厭惡反覆啃噬的痛苦,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搖搖欲墜。「可是我連拿棉花棒餵你喝水,你都會皺眉頭。」
「因為那根壓舌板不會對我說愛我,也不會對著我發情。」沈明朔終於睜開了眼睛。他轉過頭,用一種近乎殘忍的冷靜目光,直視著嚴景望那雙佈滿血絲、寫滿了慾望與痛苦的眼睛。
「嚴景望,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剛才站在角落裡的時候,下半身硬成了什麼樣子。」
這句話如同平地一聲驚雷,直接將嚴景望最後一絲可憐的尊嚴炸得粉碎。
嚴景望的臉色瞬間從蒼白變成了死灰。他的呼吸徹底停滯了,雙眼圓睜,瞳孔因為極度的震驚與羞恥而劇烈收縮。
他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他以為在陰影的掩護下,沒有人會發現他那個變態、骯髒的秘密。
但沈明朔卻像一個冷酷的解剖學家,毫不留情地切開了他的偽裝,將他最不堪入目的劣根性暴露在慘白的燈光下。
「我……」嚴景望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他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胃裡的酸水直往上湧。
「你剛才在想什麼?想趁著我咳出血的時候上我嗎?」沈明朔的語氣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嘲弄。「你的愛,你的深情,在你的性慾面前,到底算什麼?」
「別說了……求你別說了……」嚴景望雙手抱住頭,痛苦地蹲了下來。他將臉埋在膝蓋裡,發出了困獸般絕望的嗚咽聲。
沈明朔看著嚴景望崩潰的模樣,內心沒有一絲波瀾。
他緩緩地閉上眼睛,感受著口腔裡還殘留著的、木製壓舌板那種粗糙且冰冷的觸感。
第六天。
嚴景望的理智與自尊正在被一點一點地摧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