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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慾二十一天》第七天
第七天的晨光,是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灰白色調降臨在重症病房的。

沒有人拉開窗簾,那層厚重的遮光布將外界的生機徹底隔絕,只透進來幾縷死氣沉沉的光線,懸浮在空氣中的微小塵埃在這幾道光柱裡緩慢地翻滾、下墜。牆上的電子時鐘無聲地跳動著,數字定格在早晨六點整。

整整一百六十八個小時。

第一週的禁慾苦行,在這個毫無生氣的早晨,劃下了一個血淋淋的句號。

嚴景望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看著裡面那個完全陌生的男人。他的體重在短短七天內流失了將近五公斤,原本堅實的肌肉因為缺乏鍛鍊和嚴重的睡眠剝奪而開始萎縮,臉頰深深地凹陷下去,顴骨高高地凸起。那雙曾經總是燃燒著狂熱與支配慾的眼睛,此刻佈滿了渾濁的暗紅色血絲,眼底積攢著兩團濃重的青黑,彷彿兩口乾涸的枯井。他的下巴上長滿了雜亂的胡渣,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行將就木的枯槁氣息,活像一個在中世紀宗教裁判所裡經歷了長期飢餓與鞭笞的苦行僧。

但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什麼聖人。他的靈魂和他的肉體一樣骯髒。

昨天凌晨,沈明朔那句猶如凌遲般冷酷的嘲弄——「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剛才站在角落裡的時候,下半身硬成了什麼樣子」——就像是一根淬了劇毒的長釘,死死地釘進了嚴景望的大腦皮層。

這句話徹底摧毀了嚴景望用來支撐自己熬過這二十一天的最後一絲道德優越感。他原本以為自己是在為愛犧牲,是在用極致的忍耐來向上天換取沈明朔的命。但沈明朔無情地撕開了他的畫皮,讓他看清了自己那被絕症和死亡激發出來的、變態且毫無底線的獸慾。

他就是一個看著愛人痛苦吐血,卻還能在腦海裡意淫著如何操弄對方的怪物。

嚴景望打開水龍頭,捧起冰冷刺骨的自來水,狠狠地潑在自己臉上。水珠順著他蒼白、消瘦的臉頰滑落,砸在洗手台裡。他不敢去回憶昨晚自己是如何像一條喪家之犬般,在沈明朔毫無溫度的注視下,連滾帶爬地逃回這個洗手間,又是如何用牙齒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直到咬出血來,才勉強壓制住那股想要衝破牢籠的瘋狂性慾。

他從洗手台旁的架子上,拿起那雙刺眼的明黃色工業用塑膠手套。

這雙手套已經成了他對自己施加閹割的具象化刑具。他僵硬地將雙手塞進粗糙的橡膠裡,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洗手間的門。

病房裡依然維持著那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沈明朔醒著。他平躺在病床上,雙眼盯著天花板,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彷彿隨時會停止。昨天那場粗暴的拍背排痰耗盡了他僅存的體力,他的臉色是一種近乎透明的灰白,連嘴唇都失去了最後一絲血色。

嚴景望走到距離病床邊緣精準的五十公分處,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說話。自從昨天被沈明朔揭穿了那不堪的生理反應後,他就喪失了所有開口的勇氣。他怕自己一開口,就會洩露出那股黏稠的、令人作嘔的慾望氣息。他只能像一個失去了語言能力的幽靈,安靜地執行著一個護理機器的職責。

他用戴著厚重塑膠手套的手,笨拙地端起水杯,將一根無菌棉棒沾濕,然後伸長了手臂,小心翼翼地將水分塗抹在沈明朔乾裂的嘴唇上。

整個過程,沈明朔沒有看他一眼。

那種徹底的無視,比任何惡毒的咒罵都要傷人。沈明朔就像是在對待一團空氣,或者一個毫無生命的機械手臂。在沈明朔的眼裡,嚴景望那沉重的愛意、那痛苦的隱忍,都已經成了一場滑稽且無聊的獨角戲。

上午九點。重症病房迎來了例行的醫療查房。

自動門滑開的聲音,打破了病房裡凝固的空氣。

白禹依然是那副沒有任何感情色彩的標準裝扮,白袍、無框眼鏡、醫用口罩。今天跟著他進來的,除了推著護理車的護理師,還有一股比平時更加濃烈的、令人神經緊繃的碘伏與無菌生理食鹽水的氣味。

「今天進行導尿管的常規護理與尿道口消毒。」白禹走到病床尾端,看了一眼掛在床側的尿袋。裡面的液體呈現出一種略帶渾濁的暗黃色。「尿量偏少,顏色異常。需要確認導管是否阻塞或存在感染。」

嚴景望的身體在聽到「導尿管」三個字時,本能地僵硬了一下。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沈明朔最私密、最脆弱的部位,即將再次毫無保留地暴露在另一個男人的視線與觸碰之下。

「家屬請退到牆邊。」護理師頭也不抬地下達了清場指令。

嚴景望咬緊牙關,雙手在明黃色的塑膠手套裡死死地攥成拳頭。他沒有反抗,也沒有像前幾天那樣發出痛苦的喘息。他就像一具被抽乾了靈魂的木偶,機械地轉過身,一步一步退到了病房最角落的牆邊,後背緊緊地貼著冰冷的牆壁。

白禹從口袋裡抽出一雙全新的半透明醫療用乳膠手套,熟練地套在修長的手指上。橡膠與皮膚貼合發出的清脆「啪」聲,在安靜的病房裡顯得異常刺耳。

護理師走到床邊,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直接掀開了蓋在沈明朔身上的薄被,並將他寬大的病號服褲子褪到了膝蓋以下。

沈明朔的下半身徹底暴露在慘白的日光燈下。

因為長期臥床和營養不良,他的雙腿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大腿內側的肌肉已經嚴重萎縮。而那根連接在他脆弱器官上的透明矽膠導尿管,就像是一根強行插入生命的異物,顯得突兀且殘忍。導管周圍的皮膚因為長期的物理摩擦和尿液的刺激,泛著一圈不正常的紅腫。

站在角落裡的嚴景望,呼吸瞬間亂了節奏。

他死死地盯著那片曾經只屬於他、曾經被他無數次親吻和佔有的領地。那裡現在插著一根管子,而另一個男人即將用手去觸碰那裡。

嚴景望的雙眼瞬間佈滿了血絲,額頭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他感覺到自己那該死的、不受控制的下半身,竟然在這種極度屈辱和悲慘的畫面前,再次湧起了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熱流。

他在發情。他竟然又對著沈明朔這副慘不忍睹的病體,對著即將被醫療器械入侵的沈明朔發情。

「我是個畜生……」嚴景望在心裡絕望地咒罵著自己。他猛地抬起右手,用那戴著厚重塑膠手套的手掌,隔著休閒褲的布料,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掐向了自己大腿內側最柔軟的嫩肉。

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直到指甲透過布料深深地陷入皮肉,直到一種撕裂般的劇痛順著神經直衝大腦。他要用這種自殘的方式,來懲罰自己那骯髒的慾望,來強行壓制那即將抬頭的獸性。

而在病床邊,白禹的動作已經開始了。

「可能會有點刺痛。」白禹冷冷地說了一句,語氣裡沒有任何安撫的成分。

他接過護理師遞來的、用鑷子夾著的沾滿碘伏的巨大無菌棉球。戴著乳膠手套的左手,精準且毫不避諱地握住了沈明朔那因為生病而萎縮、毫無生氣的性器官,以固定住尿道口的位置。

「嘶……」

當白禹那沒有任何溫度的手指,隔著極薄的乳膠材質觸碰到自己最敏感的部位時,沈明朔的身體不受控制地猛烈顫抖了一下。

這是一種極度詭異的觸感。

沒有情慾的挑逗,沒有愛意的撫摸,只有純粹的物理固定與醫療介入。白禹的手勁很大,那是一種為了確保操作精準而施加的絕對控制力。

沈明朔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的視線越過自己赤裸的胸膛,死死地盯著白禹那張被口罩遮擋了大部分的臉,以及那雙隔著無框眼鏡、專注且冷酷的眼睛。

白禹的右手拿著鑷子,將冰冷且具有強烈刺激性的碘伏棉球,直接按壓在沈明朔紅腫的尿道口上,然後圍繞著導尿管的插入處,開始由內向外進行螺旋式的用力擦拭。

「呃——!」

碘伏滲透進微小的黏膜破口,帶來的是一種如同被無數根燒紅的細針同時扎入般的尖銳刺痛。沈明朔的喉嚨裡逼出一聲壓抑的慘叫,他的雙手死死地抓住了兩側的床單,手背上的青筋幾乎要撐破灰白的皮膚。

但就在這極致的痛楚中,某種早已在他的潛意識裡生根發芽的、扭曲的病態慾望,卻如同吸飽了鮮血的藤蔓,開始瘋狂地生長。

沈明朔看著白禹。

他看著這個對他的痛苦無動於衷的男人,看著這個將他的尊嚴和私隱如同垃圾般踩在腳下的醫生。在白禹的眼裡,他手裡握著的不是一個男人的性徵,而只是一截需要被消毒的管道接口。

這種將他徹底從人類的社會關係與情感羈絆中剝離出來的冷酷,讓沈明朔那具已經腐壞的靈魂,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戰慄與自由。

他不用再背負嚴景望那沉重到讓他想吐的深情,不用再為自己即將死去的這件事感到任何愧疚。在白禹的手裡,他可以盡情地做一塊沒有道德底線、只剩下生理本能的爛肉。

「更換生理食鹽水棉球,清理殘留碘伏。」白禹的聲音依然像一台運轉良好的精密儀器。

他將用過的碘伏棉球丟棄,換上沾滿冰冷生理食鹽水的棉球,再次按壓在那個敏感且紅腫的部位。

冷與熱的交替,刺痛與摩擦的疊加。

沈明朔的呼吸變得極度急促,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的瞳孔在慘白的燈光下微微放大,眼底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不正常的水光。

他感受著白禹左手的力度。那隻戴著乳膠手套的手,正緊緊地握著他。那種冰冷、粗糙的橡膠觸感,在一遍又一遍地刺激著他衰弱的神經末梢。

這不是回光返照,這是在死亡的陰影下,被徹底釋放的劣根性。

然後,一件極度荒謬、極度違背常理的事情發生了。

在絕症的折磨下,在極度的痛苦與冰冷的醫療器械中,在另一個男人毫無感情的物理刺激下。沈明朔那具原本已經失去所有性機能、只剩下排泄功能的器官,竟然在白禹戴著乳膠手套的手裡,產生了緩慢的、卻無法忽視的充血與勃起反應。

這是一個連沈明朔自己都感到震驚,卻又在心底爆發出一種扭曲狂喜的生理變化。

他竟然對著一個將他當作實驗體的冷血醫生,產生了反應。

病房裡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成了固體。

站在牆角的嚴景望,雙眼如同見鬼般死死地盯著病床上的畫面。他的大腿內側已經被自己掐出了大片的淤青和血絲,但他卻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他看到了。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沈明朔身體的變化。

嚴景望的大腦在瞬間當機。他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沈明朔病得那麼重,連翻身都需要別人幫忙,他怎麼可能會有生理反應?而且是在這種充滿了痛苦與屈辱的醫療過程中?是在另一個男人的手裡?

「明朔……」嚴景望的喉嚨裡發出一聲類似於瀕死野獸般的嘶啞氣音,他的腳步不受控制地向前邁出了一小步。

但白禹的聲音,就像一盆夾雜著冰塊的液氮,瞬間將嚴景望的神經徹底凍結。

「不用緊張。」白禹甚至沒有抬頭看嚴景望一眼。他感受到了手裡那具器官的變化,但他的眼神沒有任何波瀾,手上的消毒動作也沒有絲毫的停頓。

「這是副交感神經受到強烈物理刺激後,產生的無意識脊髓反射。」白禹用一種極度客觀、冰冷、甚至帶著一絲學術傲慢的語氣,為眼前這個充滿了背德與淫靡色彩的畫面,下了一個絕對科學的定義。「與性慾無關,單純是括約肌與海綿體在受到疼痛和摩擦雙重刺激下的自主神經反應。在泌尿科的導尿和膀胱鏡檢查中很常見。」

這是一句完美的醫學宣告。

它就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切斷了這個場景中所有可能滋生的情色與背叛的聯想,將一切歸結於一具碳基生物的物理機能故障。

嚴景望那顆幾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臟,在聽到這句解釋後,猛地砸回了谷底。

他信了。

或者說,他只能逼迫自己去相信。

他看著沈明朔那因為痛苦而蒼白的臉,看著他緊緊皺起的眉頭,嚴景望的心裡瞬間湧起了一股強烈的自我厭惡與巨大的悲哀。

他竟然懷疑沈明朔。他竟然用自己那骯髒齷齪的心理,去揣測一個正在經受非人折磨的絕症病人。沈明朔明明是因為疼痛才產生了神經反射,而他卻在這裡嫉妒得發狂,甚至對著這副痛苦的畫面產生了勃起。

嚴景望慢慢地收回了那邁出去的一小步,重新將後背貼在牆上。他的雙腿軟得幾乎站不住,眼淚順著深陷的眼窩無聲地流淌下來,滑入下巴的胡渣裡。

他為自己的齷齪感到羞恥,為沈明朔的痛苦感到心碎。

但在白禹那完美的醫學掩護下,沒有人注意到沈明朔的表情。

沈明朔躺在病床上,依然維持著那個屈辱的姿勢。他的下半身還在白禹的手裡,感受著那種冰冷與輕微脹痛交織的觸感。

他聽到了白禹那番無懈可擊的解釋,也看到了角落裡嚴景望那副痛不欲生、自責到極點的模樣。

沈明朔的喉嚨裡突然發出了一聲極低、極短促的氣音。

那不是因為痛苦的呻吟。那是一聲被強行壓抑在喉管深處的、充滿了惡意與嘲弄的冷笑。

只有沈明朔自己知道,那根本不是什麼見鬼的自主神經反射。那是他這具腐朽的肉體,在面對白禹這種絕對冷酷的支配時,所爆發出來的、最真實的渴望與發情。

他就是在對著這個沒有感情的醫生勃起。

而最荒謬、最可笑的是,深愛他的嚴景望被這個醫學謊言騙得團團轉,還在為自己的「誤會」而痛哭流涕;而那個親手觸摸著他、引發他反應的醫生,則用一個冰冷的術語,完美地包庇了他的這場精神出軌。

「消毒完畢。」

白禹鬆開了手。他沒有任何多餘的停留,將沈明朔的器官如同丟棄一塊用過的紗布般隨意地放下。

他脫下那雙沾染了碘伏和體液的乳膠手套,動作依然是那麼乾脆俐落,「啪」的一聲,手套被扔進了黃色的醫療廢棄物桶裡。

「注意觀察接下來兩小時的尿液顏色。如果依然渾濁,下午安排膀胱沖洗。」白禹接過護理師遞來的病歷板,飛快地簽字。

護理師上前,將沈明朔的病號服褲子拉好,蓋上薄被,掩蓋了所有不堪的痕跡。

白禹轉身,白袍的下襬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冷硬的弧度。他沒有看嚴景望,也沒有再看沈明朔一眼,徑直走出了病房。

自動門關上。

消毒水的氣味逐漸散去,病房裡再次恢復了那種死寂的鉛灰色。

嚴景望從角落裡走了出來。他步履蹣跚地走到病床前,停在那條五十公分的界線外。他的眼眶紅腫,看著沈明朔的眼神裡充滿了近乎卑微的憐憫與心疼。

「明朔……對不起……」嚴景望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滴血的心臟裡擠出來的。「很痛對不對……對不起,我幫不了你……」

沈明朔緩緩地轉過頭,看著嚴景望。

他看著這個為了他禁慾七天、折磨自己到不成人形,甚至因為一個醫學謊言而對他充滿了愧疚的男人。

這就是愛情。多麼盲目,多麼沉重,多麼令人作嘔。

沈明朔的眼底沒有任何感動,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他沒有回答嚴景望的道歉,而是將視線越過嚴景望的肩膀,投向了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第一週結束了。

七天的禁慾,非但沒有將嚴景望那狂熱的愛意淨化,反而將他逼成了一個在自我厭惡與瘋狂邊緣反覆橫跳的怪物。

而在這具正在枯萎的肉體裡,那顆名為背德與慾望的種子,已經在白禹那雙毫無感情的乳膠手套的澆灌下,悄無聲息地生根、發芽,並綻放出了一朵充滿了惡意的、腐爛的花。

距離滿月還有十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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