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四日，車子穩穩停下。
售樓中心的玻璃門反射著明亮的光。
——
一路上，氣氛是少見的輕鬆。
宋淺淺坐在副駕，白裙隨著車子的微晃輕輕擺動。
頭髮沒有束起，自然垂落在肩上，幾縷髮絲被風吹亂，又被她隨手撥開。
她的笑，很乾淨，不像平常那種經過計算的弧度。
而是帶著一點鬆弛，一點沒有防備的明媚。
——
「今天的你，看起來不一樣。」
顧言澤說，語氣不重，卻不像平常那樣冷。
——
「哪裡不一樣？」
她看著窗外問，樹影一排排後退，風在流動。
陽光落在她側臉，柔軟得不像現實。
——
顧言澤沒有看她太久，只是淡淡地說：
「輕鬆。」
「自在。」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
「很好。」
——
只是幾個字，沒有修飾，沒有刻意，卻比任何精緻的讚美都來得真實。
不像那些社交場合裡的客套與包裝，不浮誇、不虛假，乾淨得讓人無法懷疑。
——
車門打開，他們下車。
——
她下意識地挽住他的手，動作有點僵，也有點不自然。
像是在記得「這是任務」，卻又不像過去那種刻意維持距離的配合。
反而——更輕鬆一點。
——
兩人走進售樓大廳，冷氣撲面而來。
一位銷售員立刻迎上前。「兩位是來看房的嗎？」
笑容標準，語氣熟練。「我可以帶兩位參觀。」
顧言澤點頭。「好。」
——
「這邊請。」銷售員轉身帶路，一邊走一邊介紹。
「我們這邊目前主推的是三房與四房格局，適合小家庭或準備擴充成員的家庭。」
「如果未來有小孩的話，會建議預留一間兒童房。」
「車位的部分，目前標準配置是一戶一位，如果有需求也可以加購第二個車位……」
語氣流暢，內容完整。
——
宋淺淺聽著，卻忽然側頭，看了一眼顧言澤。
他站得筆直，表情一如既往冷淡，明顯不習慣這樣的場景。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是發自內心的。
顧言澤察覺到，視線落在她臉上。
那一瞬間，他心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今天的她，好像特別耀眼，不是那種精緻的漂亮。
而是一種——放鬆之後，自然散發出來的光，很真，也很難忽視。
時間像是慢了一瞬，停在這個不應該存在的畫面裡。
——
「這間的採光怎麼樣？」宋淺淺忽然開口，語氣很自然。
「我想住在陽光比較充足的房間。」
——
銷售員笑了。
「這間採光很好，南向，白天基本上都能照到陽光。」
「如果你們喜歡明亮一點的，可以優先考慮這一戶。」
他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什麼，語氣稍微放柔了一點。
「其實我家以前也是這樣選的。」
「我有個姊姊，身體一直不太好。」
「爸媽當時特地選了一間陽光很充足的房間，希望她能住得舒服一點。」
——
宋淺淺微微一愣。「那她現在呢？」
——
銷售員笑了笑。「現在好多了。」
「她現在在英國的舞團工作。」
語氣裡帶著一點驕傲，也帶著放下的輕鬆。
——
「那真是太好了。」宋淺淺說，笑容溫柔，真誠。
——
顧言澤卻沒有再聽下去，她也喜歡陽光。
這個念頭，突然出現，沒有預兆，卻準確得讓人無法忽略。
他視線一偏，落在銷售員胸前的名牌上。
兩個字——沈立。
很普通的名字，卻讓他心裡猛地一緊。
像是某個模糊的輪廓，被瞬間勾出來。
熟悉，卻說不清。
——
他沒有多想，直接轉身，走出大廳。
他拿出手機，撥號。
——
「幫我查一個人。」語氣低，卻比平常更急。
「沈立。」
「在我們集團名下的售樓中心做銷售。」
「我要他的全部資料。」
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這句話裡的急切，像是在抓住什麼。
抓住一個——隨時可能消失的線索。
電話掛斷，他站了一會兒，才重新走回去。
——
宋淺淺還在裡面，她正和銷售員說話。
神情自然，笑容明亮，像是完全融入這個場景。
銷售員的表情也很真誠，不是刻意的服務，而是單純的交流。
那畫面，很和諧，甚至有點溫暖。
——
但顧言澤已經沒有心思再看，因為有些過去。
已經開始，被拉回來了，而這一次。
他好像——無法再假裝沒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