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澤走回售樓大廳。
銷售員立刻迎上來，笑容比剛才更熱情了幾分。
「先生，您的夫人已經決定要這一戶了。」語氣輕快
「這邊如果沒有問題，我們可以直接簽約。」
——
顧言澤腳步微微一頓，「夫人」這個詞，落得很輕。
卻在空氣裡停了一瞬，他看了一眼宋淺淺。
她站在那裡，神情自然，像是真的做出了選擇。
他收回視線。「可以。」
流程很快，文件遞上來簽字，確認。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像一場早就安排好的交易。
——
走出售樓中心，陽光有些刺眼。
車上，宋淺淺先開口，語氣輕鬆。
「今天的視察還蠻舒服的。」她側頭看向窗外。
「售樓大廳很整潔，流程也很順。」
「銷售的態度不錯，我看其他客戶的反應也很好。」
她一邊說，一邊自然地分析，邏輯清楚，甚至帶著一點專業。
「如果是長期經營，這樣的基層體驗其實會影響品牌形象。」
——
顧言澤看了她一眼，點頭。「嗯。」
語氣裡，是認可。
今天的她，話很多，也很有主見。
不像過去那樣，只在合適的時候回應。
——
他忽然開口。「你今天還有行程嗎？」
宋淺淺微微一愣，轉頭看他，眼神裡閃過一瞬的疑問。
「沒……沒有。」
顧言澤視線落回前方，語氣平靜。「那一起吃個午餐。」
——
宋淺淺看著他，停了一秒。
然後——笑了，「可以啊。」
聲音輕柔，弧度完美。
只是這一次，那個笑，回到了原本的樣子。
精準，得體，沒有一點多餘。
顧言澤沒有發現。
——
車子重新啟動，一路上，很安靜。
——
顧言澤在想——今天的宋淺淺。
輕鬆、自然、明亮，甚至……有點讓人放鬆。
和過去那個永遠得體、永遠不出錯的她，不太一樣。
而宋淺淺，看著窗外，眼神很淡。
她不是傻子。
從他走出去打那通電話開始，一切就變了。
那種原本存在的輕鬆，被瞬間抽走，像從來沒有發生過。
她從小就學會觀察。
語氣的停頓，眼神的轉移，細微的變化。
顧言澤的每一個動作，她都看在眼裡，也看得很清楚。
只是她沒有問。
——
車子停在餐廳前，他們下車，進門，入座。
顧言澤把菜單遞給她。「點你想吃的。」
語氣自然，帶著恰到好處的紳士。
——
宋淺淺接過，笑了一下，翻開菜單，動作從容。
「那我不客氣了。」
她抬頭對服務生說：「我要一份肋眼牛排，七分熟。」
「奶油菠菜。」
「核桃沙拉。」停了一下。
「飲料就氣泡水就好。」
餐點很快上齊，刀叉碰觸的聲音很輕。
——
「今天那個案子，你應該會調整吧？」宋淺淺開口，像是延續剛才的話題。
顧言澤看了她一眼。「會。」「服務流程需要再細化，銷售話術太制式。」
「嗯，我也這麼覺得。」她點頭。
「但那個銷售還不錯，至少有自己的情緒。」顧言澤沒有說話。
她又補了一句，語氣很輕，「那種，才比較像人。」
短暫的沉默。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
顧言澤看了一眼，站起來。「我出去接個電話。」
宋淺淺點頭。「好。」
——
他走出餐廳，電話接通。
助理的聲音傳來：「顧總，查到了。」
「沈立，上海人，24歲，本科畢業。」
「目前在我們旗下售樓中心任職。」
「家庭背景普通，父親是企業中層主管，母親是鋼琴老師。」
顧言澤沒有出聲。
助理繼續說：「他還有一個姐姐。」「25歲。」
「清華大學畢業，之後出國深造——」
「就讀於英國的皇家芭蕾舞學院。」
「目前在倫敦晨曦舞團擔任首席舞者。」
顧言澤的手，慢慢收緊。
「身體狀況……好像不太穩定。」助理語氣帶點可惜。
「其實挺厲害的，沒想到一個銷售員，會有這麼優秀的姐姐。」
「只是——」
「她叫什麼名字。」顧言澤打斷，聲音低。
卻帶著壓不住的急。
助理愣了一下。「沈知婉。」
——
那一瞬間，世界安靜了，像有什麼東西，被狠狠撕開。
回憶，不受控制地湧上來，像潮水一樣。
那些被他壓住的，不去想的。
以為已經過去的——全部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