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一章
陽光明媚的午後,莊園二樓的衣帽間裡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蘭花香氣。這間衣帽間是整座莊園最大的房間之一,甚至比許多人家整套房子都要大。它佔據了二樓東側整整一半的空間,地面鋪著柔軟的淺灰色羊絨地毯,牆壁是純白色的,上面掛滿了她的衣服——一排一排的,整整齊齊地排列著,按照顏色和季節分類。淺粉色、淺紫色、奶黃色、薄荷綠、象牙白、香檳金,像一道永不褪色的彩虹凝固在牆上。
房間的正中央是一組奶油色的天鵝絨沙發,沙發對面是一面巨大的落地鏡,鏡框是白色的雕花木頭,邊緣鑲嵌著一圈細小的水晶。鏡子的旁邊是一個小小的展示台,台上擺放著她最近收到的新品——那隻淺粉色的手提包被放在最顯眼的位置,蝴蝶結中心的珍珠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楚嬌姝站在鏡子前面,正在試穿今天剛到的那條奶黃色連衣裙。
她的黑色捲髮蓬鬆地散落在肩上,髮間別著一個淺黃色的蝴蝶結髮夾,和裙子的顏色呼應。她的耳朵上戴著一對小巧的珍珠耳環,耳環的設計很簡單——就是一顆圓潤的白色珍珠,下面墜著一顆更小的粉色珍珠,像是母女倆依偎在一起。
那條奶黃色的連衣裙,是艾爾莎的工匠瑪格麗特親手為她縫製的。裙子的面料是頂級的真絲,柔軟得像水一樣,貼在皮膚上幾乎感覺不到它的存在。奶黃色是一種很溫柔的顏色,不張揚,不刺眼,像是一杯加了蜂蜜的牛奶,又像是春天裡第一縷陽光照在雛菊的花瓣上。裙子的領口是方領的,露出一截白皙的鎖骨和肩頭。鎖骨下方的皮膚幾乎是透明的,能隱約看到底下七彩的毒液緩緩流動,在奶黃色的裙子映襯下顯得格外夢幻。袖口是燈籠袖,蓬鬆柔軟,在她細細的手臂上鼓起來,像兩朵小小的雲。腰間有一條同色的緞帶,繫成一個大大的蝴蝶結,蝴蝶結的尾端垂下來,在她腰側輕輕晃動。裙擺是傘狀的,從腰間開始向外散開,像一朵盛開的花朵。裙擺上綴滿了細小的白色蕾絲花朵,一朵一朵,密密匝匝,像是有人在裙子上撒了一把茉莉花。
她轉了一個圈,裙擺揚起來,像一朵被風吹動的花。
「爸爸!好看嗎?」
她的聲音軟軟的,甜甜的,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期待。她的七彩瞳孔在陽光下流轉著變幻莫測的光澤,從這個角度看是淺紫色,轉一個角度變成了粉紅色,再轉一個角度又變成了淡藍色。那雙眼睛看著他,像是兩顆被陽光照亮的寶石。
楚漠寒坐在奶油色的天鵝絨沙發上,一隻手撐著下巴,金色的眼睛注視著她。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領口敞開兩顆鈕扣,露出一截鎖骨和健壯的胸膛。襯衫的下擺塞進深灰色的西裝褲裡,腰帶是黑色的啞光皮革,扣環是低調的暗銀色。他的袖子挽到了小臂,露出肌肉線條分明的前臂和手腕上那串深紫色的佛珠。他的腳上踩著一雙黑色的室內皮拖鞋,翹著二郎腿,整個人往後靠在沙發上,姿態慵懶而優雅。
他看著她轉圈的樣子,唇角微微上揚。
「好看。」
他頓了頓,金色的眼睛從上到下將她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嬌嬌穿什麼都好看。但這條裙子——特別好看。」
她的嘴角翹得更高了,臉頰上浮起兩朵淺淺的紅暈。她轉過身,面對鏡子,歪著頭打量自己。裙子的方領露出她纖細的鎖骨,燈籠袖讓她的手臂看起來更加纖細,腰間的蝴蝶結將她的腰襯托得更加不盈一握,傘狀的裙擺讓她的雙腿看起來更加修長。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覺得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樣了——但又說不出哪裡不一樣。
「爸爸,你覺得我要不要換一雙鞋子?」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的鞋。那是一雙淺粉色的平底芭蕾舞鞋,鞋面上有一對小小的蝴蝶結,蝴蝶結的尾端綴著兩顆細小的水晶。這是上一批訂單裡的東西,不是今天新到的。她今天新到的鞋子裡有一雙淺紫色的,和這條奶黃色的裙子可能不太配。
「換那雙白色的。」他的聲音從沙發的方向傳來,帶著一種篤定的、不需要思考的從容。「珍珠鑲嵌的那雙。鞋頭有一圈小珍珠的。」
她轉頭看向他,七彩的瞳孔裡閃過一絲驚訝。「爸爸記得我有哪些鞋子?」
他沒有回答。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唇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他當然記得。她的每一件衣服、每一雙鞋子、每一個包包、每一對耳環,他都記得。不是刻意去記的,而是看過就不會忘。他的過目不忘不是選擇性的,而是本能的。但對她的東西,他的記憶不僅僅是「不會忘」,而是「想記住」。每一條裙子,他記得她第一次穿它的時候轉了幾個圈、笑了幾次、問了他幾遍「好不好看」。每一雙鞋子,他記得她穿上之後踮了踮腳尖、走了幾步路、有沒有說「有點磨腳」。每一個包包,他記得她把它抱在懷裡的時候眼睛亮了幾度、嘴角翹了幾度、發出了幾聲「哇」。
他都記得。
她走到鞋櫃前,蹲下來找那雙白色珍珠鞋。她的動作很慢,因為蹲下這個姿勢對她來說有點吃力——她的腰還是有點酸,腿還是有點軟。她翻了幾層鞋盒,終於找到了那雙鞋,拿出來放在地上,然後小心翼翼地將腳伸進去。
白色的平底鞋,鞋頭鑲嵌著一圈細小的白色珍珠,從鞋頭一側延伸到另一側,像一條珍珠項鍊纏繞在腳背上。鞋子的面料是柔軟的小羊皮,內襯是透氣的緞面,穿上去像踩在棉花上一樣。她站起來,走了兩步,低頭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
「爸爸,好了。」
他已經從沙發上站起來了,手裡拿著一個全息相機——不是普通的相機,而是星際最新款的全息影像記錄設備,可以捕捉三百六十度的立體影像,然後在任何角度重現。他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她仰起臉看他。一百六十公分對一百九十九公分,她必須仰起頭才能看到他的臉。奶黃色的裙子在她身上像一朵盛開的花,白色的珍珠鞋在她腳上像兩顆閃亮的星。她的黑色捲髮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淺黃色的蝴蝶結髮夾在她的髮間若隱若現,珍珠耳環在她耳垂下輕輕晃動。
他看著她,金色的眼睛裡有一種深沉的、滿足的、近乎貪婪的注視。他想把這一刻記住。不是用相機,而是用他的眼睛,用他的大腦,用他永不褪色的記憶。但他還是舉起了相機,因為他想在未來的某一天,當她睡在他懷裡的時候,他可以打開這些影像,再看一次她穿這條裙子的樣子。
「來,嬌嬌站好。」
她乖乖地站好,雙手交疊在身前,微微歪著頭,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七彩的瞳孔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既不誇張也不含蓄,像是一朵剛剛綻放的蘭花。
他按下快門。全息相機發出一聲輕柔的「咔噠」,一束細小的光線從鏡頭射出,在她周圍掃描了一圈,將她的影像完整地捕捉下來。他看了看相機屏幕上的影像——她站在陽光中,奶黃色的裙子在微風中輕輕飄動,白色的珍珠鞋在腳下閃閃發光,她的笑容甜美而純真,像是天使不小心掉進了人間。
「再來一張。」他說。「嬌嬌轉一個圈。」
她聽話地轉了一個圈。裙擺揚起來,像一朵盛開的花,腰間的蝴蝶結緞帶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她的黑色捲髮隨著身體的轉動在空中飛舞,淺黃色的蝴蝶結髮夾在陽光下閃了一下,珍珠耳環從耳垂下甩出去,又甩回來,輕輕拍打著她的臉頰。他連續拍了好幾張。他拍她站著的樣子、轉圈的樣子、低著頭看裙擺的樣子、抬起頭對他笑的樣子。他拍她整理蝴蝶結的樣子、用手指繞頭髮的樣子、踮起腳尖轉圈然後重心不穩踉蹌了一下的樣子。每一張都美。不是因為相機好,不是因為光線好,不是因為角度好。是因為她本身就美。
「爸爸,你拍太多了。」她有點不好意思了,臉頰上浮起兩朵紅暈,雙手摀住了臉,只露出一雙七彩的瞳孔從指縫間看著他。
他放下相機,走到她面前,將她的手從臉上拿下來。他的大手握著她的小手,將她的手拉到身側,然後低頭看著她。他的金色眼睛離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金色瞳孔裡細密的紋理,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和密度,能看清他眼睛裡——自己的倒影。
「嬌嬌好看。所以爸爸想多拍幾張。」
她的臉更紅了。她把臉埋進他的胸口,聲音悶悶的,帶著害羞和撒嬌的雙重語氣。
「不要拍了……再拍我要鑽到地縫裡去了……」
他笑了。那個笑容很輕很淺,但金色的眼睛裡全是光。他將相機放到一旁的桌子上,然後將她從地面上撈起來,抱進懷裡。她自然地摟住他的脖子,雙腿環住他的腰,整個人掛在他身上。奶黃色的裙擺垂下來,蓋住了他的手臂和她的腿,遠遠看去像是一朵花攀附在一棵大樹上。
「那就不拍了。」他的嘴唇貼上她的耳朵,聲音低低的。「嬌嬌不想拍,爸爸就不拍。」
她從他胸口抬起頭,七彩的瞳孔看著他,猶豫了一下。「那……再拍最後一張?」
他的笑意更深了。「好。最後一張。」
他將她放下來,讓她站回鏡子前面。然後他退後幾步,舉起相機。她站在鏡子前,雙手提著裙擺,微微側身,轉頭看向鏡頭。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她的臉上、身上、裙子上。奶黃色的裙子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白色珍珠鞋上的珍珠一顆一顆地閃爍著,珍珠耳環在她耳垂下輕輕晃動,淺黃色的蝴蝶結髮夾在她的黑色捲髮間若隱若現。她的七彩瞳孔在陽光下流轉著夢幻般的光澤,從這個角度看是淺紫色,從那個角度看是粉紅色,從鏡頭的角度看——是金色。和他的眼睛一樣的顏色。
他按下了快門。
「好了。」他放下相機,走到她身邊。「拍完了。」
她鬆開裙擺,轉過身面對他,仰起臉。「爸爸,我好看嗎?」
這個問題她問過無數次了。每次穿了新衣服都會問,每次換了新髮夾都會問,每次戴了新耳環都會問。她不是不自信,她只是想聽他說。因為他說「好看」的時候,聲音低低的,語氣篤定的,金色的眼睛裡只有她。那種被專注地、毫無保留地注視著的感覺,讓她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人。
「好看。」他伸出手,將她額前一縷散落的捲髮撥到耳後。「嬌嬌是全世界最好看的。」
「比那些明星還好看?」
「比所有明星加起來還好看。」
「比那些模特還好看?」
「比所有模特加起來還好看。」
「比——」
他低下頭,吻住了她的嘴唇。不是因為她問太多了,而是因為他想吻她。她的問題永遠不會太多,他永遠不會覺得不耐煩。他只是想吻她。她的嘴唇柔軟而溫暖,帶著淡淡的蜂蜜水的甜味和蘭花的香氣。他輕輕含住她的下唇,用舌尖描摹她的唇形,然後慢慢地、溫柔地深入。她被吻得身體發軟,整個人靠在他身上,小手攥著他白色襯衫的領口,指節泛白。
他吻了很久,久到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而紊亂,久到她的臉頰泛起了淡淡的粉色,久到她的嘴唇被吻得微微紅腫,他才放開她。
她的眼睛半閉著,七彩的瞳孔迷濛得像蒙了一層霧,嘴唇紅紅的,腫腫的,泛著水光。
「爸爸……」她的聲音軟得像要化掉了。
「嗯。」
「你把我口紅親掉了。」
他的唇角上揚。「嬌嬌今天沒有塗口紅。」
「那你把我嘴唇親紅了。」
「嗯。爸爸故意的。」
她嘟起了嘴,但眼睛裡全是笑意。她伸出手,在他的胸口輕輕捶了一下,力道輕得像是一隻小貓伸出肉墊拍了拍他。
「壞蛋。」
他握住了她捶他的那隻手,將她的手翻過來,掌心朝上,然後低下頭,在她的掌心裡落下一吻。她的掌心很薄,皮膚透明到能看見底下細細的血管和緩緩流動的七彩毒液。他的嘴唇貼上去的時候,能感覺到她的掌心微微發燙,能感覺到她的脈搏在皮膚下輕輕跳動。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爸爸……」
「嗯。」
「不要親那裡……癢……」
他笑了,將她的手放下,重新將她攬進懷裡。她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小手無意識地玩著他襯衫的第二顆鈕扣。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將他們兩個人的影子投射在淺灰色的羊絨地毯上——一個巨大而強壯,一個嬌小而纖細,兩個影子重疊在一起,像一幅用光線畫出的畫。
「爸爸。」
「嗯。」
「我想把這條裙子穿到花園裡去拍照。」
「好。」
「你可以幫我拍嗎?」
「可以。」
「那你拍完之後可以幫我做桂花糕嗎?」
「可以。」
「那做完桂花糕之後可以陪我看電影嗎?」
「可以。」
她從他胸口抬起頭,七彩的瞳孔亮得像兩顆星星,嘴角翹得高高的,整個人因為興奮而在他懷裡彈了一下。
「爸爸最好了!」
他看著她那張發光的小臉,金色的眼睛裡滿滿的都是她。
「嬌嬌。」
「嗯?」
「你今天很好看。」
「你剛才說過了。」
「再說一次。因為嬌嬌值得被說很多次。」
她的眼眶紅了,但嘴角是上揚的。她又想哭又想笑,整張臉的表情矛盾極了,也可愛極了。她把臉埋進他的胸口,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和哽咽。
「爸爸……你把我弄哭了……」
「對不起。」他的聲音帶著淡淡的笑意和深深的心疼。「爸爸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故意的……你每次都把我弄哭……」
「因為嬌嬌哭起來好看。」
「騙人……」
「不騙人。」他的嘴唇貼上她的髮頂,聲音低得像一聲從靈魂深處發出的嘆息。「嬌嬌怎麼樣都好看。笑起來好看,哭起來好看,穿新裙子的時候好看,頭髮亂糟糟剛睡醒的時候好看。嬌嬌是爸爸見過的,最好看的。沒有之一。」
她哭得更厲害了,但同時也笑得更燦爛了。淚水和笑容同時出現在她臉上,那畫面美得不像真的,美得讓他心臟發痛,美得讓他恨不得把整個宇宙都捧到她面前,只為了換她這樣一個表情。
「爸爸……你太會說話了……」
「不是會說話。是說實話。」
她吸了吸鼻子,從他胸口抬起頭,用淚汪汪的七彩瞳孔看著他。「那你要記住你今天說的話。以後每天都要說。」
「好。」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無盡的寵溺。「每天說。說一輩子。」
「一輩子不夠。」
「那就生生世世。」
她滿意地笑了。那個笑容在淚水的映襯下顯得格外耀眼,像是雨後的彩虹,像是雪地裡的陽光,像是黑夜中的星辰。他低下頭,吻掉了她臉上的淚水。左眼,右眼,鼻尖,嘴唇。四個吻,四個承諾。
「走吧。」他將她從懷裡放下來,牽起她的手。「爸爸帶嬌嬌去花園拍照。」
她的手被他握在掌心裡。他的手太大了,將她整隻手完全包裹住,只露出幾根白皙透明的指尖。她的手太小了,被他握著的時候像是一隻小鳥被捧在掌心,溫暖而安全。
她穿著奶黃色的連衣裙、白色的珍珠鞋、戴著珍珠耳環和蝴蝶結髮夾,被他牽著走出衣帽間,走過走廊,走下樓梯,走出莊園的大門。
門外的花園裡,蘭花正在盛開。白色、紫色、粉色、黃色,各種顏色的蘭花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蘭花香氣。噴泉的水聲隱隱約約,陽光將水霧折射成一道小小的彩虹,橫跨在花園的上空。
她站在蘭花叢中,雙手提著裙擺,微微側身,轉頭看向他。七彩的瞳孔在陽光下流轉著夢幻般的光澤,奶黃色的裙子在蘭花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溫柔,白色的珍珠鞋在草地上輕輕踩出淺淺的腳印,珍珠耳環在她耳垂下輕輕晃動,淺黃色的蝴蝶結髮夾在她的黑色捲髮間若隱若現。
他舉起相機,金色的眼睛從取景器後面看著她。
這一刻,他想——如果時間可以靜止,他希望停在這裡。陽光正好,蘭花正好,她正好。一切都正好。
他按下了快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