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爾莎的CEO德里克·霍爾曼這輩子經歷過很多大場面。他在奢侈品行業摸爬滾打了三十多年,見過皇室成員的傲慢,見過財閥巨鱷的霸道,見過星際帝國高官的頤指氣使。他以為自己的心態已經鍛鍊到無堅不摧了,以為這世上不會再有什麼事能讓他失態。他錯了。
那天下午,他正在辦公室裡審閱下一季度的財務預算。數字不太好看,原料成本上漲了百分之十五,而銷售額卻停滯不前。奢侈品行業的寒冬還在持續,連艾爾莎這樣的百年老店都感受到了壓力。他揉了揉太陽穴,端起咖啡杯,準備喝一口。
然後他的全息終端響了。不是郵件提示音,不是內部通訊,而是一種他從來沒有聽過的聲音——低沉的一聲嗡鳴,像是某種古老的金屬被敲擊後發出的餘音。屏幕自動亮了起來,不是他操作的,是屏幕自己亮的。黑色的背景,暗金色的龍紋圖騰,一行簡短的文字。
「星際通用銀行通知:您的企業賬戶收到一筆投資款項。金額:350,000,000星際幣。投資方:楚氏集團。」
德里克的咖啡杯從手中滑落,在桌面上摔碎,深棕色的液體浸濕了攤開的文件。他沒有看那些文件,沒有看那灘咖啡漬,甚至沒有注意到自己的手指被碎瓷片劃破了一道小口子。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串數字——350,000,000。三億五千萬。星際幣。
他的手開始發抖。不是那種微微的顫抖,而是整隻手都在劇烈地抖動,抖到他不得不用另一隻手按住它才能繼續操作屏幕。他點開了投資協議——不,與其說是協議,不如說是一份通知。沒有任何談判過程,沒有任何討價還價,沒有任何附加條件。就是一份單方面的、不容置疑的、簽署完畢的法律文件。
楚氏集團向艾爾莎注資三億五千萬星際幣,佔股百分之十二,不參與經營決策,不派駐董事,不分紅。所有收益直接用於產品研發和生產線升級。唯一的「要求」——協議裡甚至沒有把這寫成條款,而是在最後一頁的備註欄裡,用一種近乎隨意的語氣提了一句:「夫人喜歡你們的東西。好好做。」
德里克把這份協議從頭到尾讀了三遍。然後他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他是見過大錢的人。艾爾莎的年營業額以百億計,三億五千萬雖然不是小數目,但也不至於讓他震驚到失態。讓他失態的不是錢,而是這筆錢背後的意義。九爺給艾爾莎投資了。不是收購,不是控股,不是為了賺錢,甚至連分紅都不要。他投資的唯一原因,是他的女人喜歡艾爾莎的東西。他花三億五千萬星際幣,只是為了讓這個品牌「好好做」,繼續做出她喜歡的東西。
這是一個什麼樣的男人?德里克不知道。但他突然理解了,為什麼整個星際都怕他,也突然理解了,為什麼他的女人會那麼喜歡蝴蝶結。
他睜開眼睛,拿起內部通訊器,聲音沙啞。「所有人,會議室。立刻。」
這一次的會議比上一次更加盛大。不僅是核心部門的負責人,而是整個艾爾莎的管理層——從生產到銷售,從設計到公關,從財務到法務——所有人全部到齊。會議室的門關上之後,德里克站在投影幕前,說了第一句話。
「九爺給我們投了三億五千萬。」
會議室安靜了大約三秒鐘。然後炸了。
「多少?!」
「三億五千萬?!」
「星際幣?!」
「九爺?!楚氏集團的那個九爺?!」
德里克抬手示意所有人安靜,然後將那份協議投影到屏幕上。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串數字,看到了那條暗金色的龍紋,看到了備註欄裡那句輕描淡寫的「夫人喜歡你們的東西。好好做。」
會議室再次安靜下來。這一次的安靜不是震驚,而是一種近乎虔誠的肅穆。所有人都盯著那句話,所有人都讀懂了那句話背後的意思。九爺不在乎這三億五千萬能賺多少錢,他在乎的是他的女人開心。而他的女人開心,需要艾爾莎繼續做出漂亮的、精緻的、充滿蝴蝶結和蕾絲和珍珠的東西。所以艾爾莎必須繼續存在,繼續運轉,繼續創造。
這是命令,也是信任。是一種「我把她喜歡的東西交給你們了,你們不要讓我失望」的信任。
設計總監第一個站起來。「我要擴招。三個新的設計師,專門負責夫人喜歡的那個風格。」生產總監第二個站起來。「我要升級設備。最新款的全息打版系統,可以縮短打樣週期百分之四十。」物流總監第三個站起來。「我要擴建倉庫。專門劃出一個區域,所有準備送給莊園的樣品單獨存放,專人管理。」公關總監第四個站起來,但她沒有說「我要」什麼。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愣住的話。
「我們不能對外宣稱九爺投資了我們。」
會議室裡有人皺起了眉頭。公關總監解釋道:「九爺不喜歡被討論。他的投資不是為了讓我們拿出去炫耀的。如果我們公開這個消息,他可能會撤回投資,甚至更糟。」她沒有說「更糟」是什麼,但在場所有人都知道。九爺的「更糟」,不是取消訂單那麼簡單。
德里克點了點頭。「她說得對。這筆投資,不對外公開。永遠不對外公開。」
他頓了頓,環視在場每一個人。「但我們自己心裡要清楚——從今天起,艾爾莎的標準不一樣了。以前我們做東西,是為了賣給客戶,為了賺錢,為了品牌聲譽。從今天起,我們做東西,首先要問自己一個問題:夫人會喜歡嗎?」
會議結束後,德里克一個人留在會議室裡。他重新打開那份協議,看著備註欄裡的那句話——「夫人喜歡你們的東西。好好做。」——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他要把這句話打印出來,裱起來,掛在艾爾莎的設計中心最顯眼的位置。不是為了炫耀,不是為了拍馬屁,而是為了提醒每一個走進設計中心的人——艾爾莎存在的意義,從今天起,多了一層。
消息在奢侈品圈內不脛而走。不是艾爾莎洩露的——他們守口如瓶。但三億五千萬的投資不可能完全瞞過所有人,尤其是當這筆投資來自楚氏集團的時候。梵芮的創意總監艾琳娜在聽到消息時,正在修改下一季的設計稿。她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話。
「三億五千萬。九爺花三億五千萬,買他女人一個開心。」
她低下頭,看著手中的設計稿。那是一條深藍色的絲絨長裙,高貴、大氣、充滿了成熟女性的魅力。她看了很久,然後把設計稿撕了。
「從頭來過。淺粉色,淺紫色,奶黃色,薄荷綠。蝴蝶結,蕾絲,珍珠。」她抬起頭,眼睛裡有一種光芒。「九爺的女人喜歡什麼,我們就做什麼。」
其他品牌的CEO們也紛紛行動起來。有人連夜飛往克羅諾斯,親自坐鎮指揮;有人直接買下了整條珍珠養殖產業鏈,只為了確保下一季的珍珠品質最好、光澤最美;有人專門聘請了心理學家和色彩分析師,試圖從九爺的女人買過的所有東西中,分析出她最精確的喜好。
這一切,都是因為一筆「只有一點點」的投資。
楚漠寒確實覺得那只是一點點。三億五千萬星際幣,對他來說連零花錢都算不上。他的資產總額是一個沒有人能夠計算的數字,因為他的勢力遍及軍火、經濟、科技、能源、礦產、航運——幾乎每一個能賺錢的行業都被他壟斷了。三億五千萬,大概相當於他名下某個不起眼的子公司一個季度的利潤,甚至可能還不到。
他投資艾爾莎的時候,甚至沒有經過財務部門的審批。他只是讓助理發了一封郵件給星際通用銀行,授權從他的個人賬戶劃轉三億五千萬到艾爾莎的企業賬戶。助理收到指令的時候愣了一下——不是因為金額太大,而是因為金額太小了。九爺平時處理的交易,動輒千億級別,三億五千萬在他經手的業務中連零頭都算不上。
但助理沒有問為什麼。在九爺身邊工作久了,他學會了一件事:凡是與夫人有關的事情,不需要問為什麼。
楚漠寒自己也沒有多想。他只是看到嬌嬌抱著那個淺粉色的包包,臉上露出那種發自內心的、純粹的、毫不掩飾的喜悅,然後他就在心裡想——這個品牌要好好活著,繼續做她喜歡的東西。然後他就讓助理打了錢。就這麼簡單。
他甚至沒有親自看那筆投資的協議。因為在他眼裡,三億五千萬不值得他花時間。他的時間,只有在陪嬌嬌的時候才值錢。其他時候,他的時間可以換成任何數字的金錢,但反過來,任何數字的金錢都換不回他的時間。
所以他不會為了錢花時間。他只會為了她花時間。
當天晚上,他抱著她坐在書房的沙發上。她靠在他胸口,手裡捧著那隻淺粉色的手提包,翻來覆去地看,像一隻得到了新玩具的小貓,怎麼都看不夠。
「爸爸。」
「嗯。」
「這個包包好香。有淡淡的香味。」
「那是皮革的味道。好的皮料會有天然的香氣。」
「那為什麼我以前買的包包沒有這麼香?」
「因為以前的包包是量產的。這個是手工做的。工匠用了更好的皮料,花了更多的時間。」
她歪著頭想了想,七彩的瞳孔裡閃過一絲困惑。「那這個包包是不是很貴?」
他低下頭,看著她那張認真的小臉,金色的眼睛裡掠過一抹深深的笑意。他的嬌嬌從來不看價格標籤,從來不知道她買的東西多少錢。她突然問「是不是很貴」,不是因為她在乎錢,而是因為她覺得這個包包特別香、特別漂亮、特別好,所以她本能地覺得它應該很貴。
「不貴。」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嬌嬌喜歡就好。」
她點了點頭,滿意地把包包抱回懷裡,不再問了。
他不知道的是,如果她知道這隻包包的實際價格——手工定製、頂級皮料、珍珠鑲嵌、專人專做——大概會嚇一跳。然後她可能會說「太貴了下次不要買了」,然後下次看到新包包的時候還是會折角,還是會用軟軟的聲音說「爸爸買嘛」。因為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這樣一個矛盾的、可愛的、讓人忍不住想寵她一輩子的姑娘。
他收緊了手臂,將她更深地攬進懷裡。嘴唇貼上她的髮頂,聞著她身上淡淡的蘭花香,閉上了眼睛。
「嬌嬌。」
「嗯。」
「喜歡那個品牌嗎?」
「喜歡。」她的語氣毫不猶豫。「他們的包包好漂亮,鞋子好漂亮,裙子也好漂亮。」
「那爸爸讓他們一直做下去。」
「好啊。」她的聲音軟軟的,甜甜的,像是一勺蜂蜜融化在溫水裡。
他不知道她有沒有聽懂「讓他們一直做下去」這句話背後的意思。她大概以為他只是口頭鼓勵了一下那個品牌,讓他們繼續加油。她不知道他花了三億五千萬星際幣,只為了換她一句「喜歡」。
但沒關係。她不需要知道。她只需要繼續喜歡漂亮的包包、漂亮的鞋子、漂亮的裙子,繼續用軟軟的聲音說「爸爸買嘛」,繼續抱著新收到的禮物笑得眼睛彎彎的。其他的,他來。
窗外的月光透過薄紗窗簾灑進來,落在他們身上。他的黑色毛衣和她的奶白色睡裙,他的檀木香氣和她的蘭花香氣,在月光中交織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她在他懷裡慢慢睡著了,手裡還抱著那隻淺粉色的手提包。他沒有把包從她手裡拿出來,因為他知道她喜歡抱著它睡。他只是將她往懷裡又攏了攏,讓她的臉貼著他的心口,讓她的身體完全被他的體溫包裹。
然後他低下頭,在她的髮頂落下一吻。
「晚安,嬌嬌。爸爸愛你。」
與此同時,在克羅諾斯的另一端,艾爾莎的工廠依然燈火通明。德里克還沒有回家,他正在和生產總監討論產線升級的方案。設計總監辦公室裡的燈也亮著,她正在畫新的設計稿——淺紫色的薄紗裙,層層疊疊的裙擺,腰間的緞帶蝴蝶結,領口的珍珠鑲嵌。她畫得很慢,很仔細,每一筆都反覆修改,像是在畫一幅獻給心上人的畫。
她知道這條裙子可能永遠不會出現在任何秀場上,可能永遠不會被任何明星穿過,可能永遠不會被任何媒體報導。但它會被裝進一個純白色的盒子裡,盒蓋上燙金的logo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然後被送到莊園。然後一個她從來沒有見過、也永遠不會見到的小姑娘,會穿上它,在鏡子前轉一個圈,問身後那個男人:「爸爸,好看嗎?」然後那個讓整個星際都顫抖的男人,會說:「好看。嬌嬌穿什麼都好看。」
設計總監想到這裡,眼眶有點濕。她低下頭,繼續畫。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像是一首無聲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