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米其實很清楚,自己不該隨便出門。
這不是沈折腰規定的。
而是他多年流浪留下來的本能——不要因為一點食物,靠近陌生人。
可問題就在於,那天的味道,實在太過分了。
不是普通的穀物香,也不是動保中心那種規律、乾淨的飼料氣味,而是一種被陽光曬過的、油脂微微爆開的香氣,混著淡淡鹽味,在空氣裡慢慢散開。
葵花子。
而且不是生的。
是炒過的。
粟米走在街邊,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他今天維持著人形,帽子壓得低低的,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尾巴收得很乖——這是沈折腰教他的,「在人多的地方,別讓人注意到你」。
他原本只是被派去附近的社區幫忙確認幾隻走失貓的氣味。
任務結束得很快。
照理說,他應該直接回動保中心。
可那股香味,像是有意識一樣,繞過街角,鑽進他的鼻腔。
粟米停下腳步。
理智在提醒他:不對勁。
那味道太集中,太刻意,像是被專門攤在某個高度,剛好對準他最容易失守的位置。
——但他還是回頭了。
街角陰影裡,站著一個中年男人。
穿著普通的夾克,手裡拎著一個透明塑膠袋,袋子裡裝著滿滿一把葵花子。
男人沒有靠近,只是站在那裡,像是在等人。
見粟米看過來,他笑了笑。
「小傢伙,餓了?」
那聲音很平常,沒有惡意,也沒有過分的熱絡。
粟米的腳,卻在那一瞬間釘在原地。
他太熟悉這種開場了。
過去,有人用過麵包,有人用過剩飯,有人甚至用過糖。
他知道,這種時候最好的選擇,是轉身就走。
可他的鼻子,卻誠實得可惡。
那袋葵花子,真的很香。
「……我不是寵物。」粟米低聲說。
男人一愣,隨即笑得更深了些。
「我知道。」他說,「你是小孩嘛。」
這句話,讓粟米心底一沉。
對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得太自然了。
不是打量流浪漢的嫌惡,也不是對陌生人的警惕,而是一種——評估。
像是在確認什麼。
「走丟了?」男人又問,「你家大人呢?」
粟米沒有回答。
他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可就在這時,男人彎下腰,輕輕晃了晃手裡的袋子。
葵花子碰撞塑膠袋的聲音,很輕。
卻像敲在粟米神經上。
「我家裡還有很多。」男人說,「不偷、不搶,給你吃的。」
那一瞬間,粟米腦海裡閃過的,不是危險。
而是——沈折腰書桌旁,那個永遠會多出一小盒零食的位置。
他咬了咬牙。
「……一點就好。」他說。
這是錯誤的開始。
男人沒有立刻靠近,而是慢慢把葵花子倒了一小把在紙巾上,放在路邊的矮牆上。
「慢慢吃。」他語氣溫和,「不急。」
粟米走過去,蹲下來。
第一顆入口的瞬間,他幾乎沒忍住眯起眼。
香、脆、溫熱。
是那種被細心處理過的味道。
他吃得太快了。
等他意識到不對勁時,男人已經站在他身後。
一條毛巾,毫無預警地覆上他的口鼻。
藥味刺進鼻腔的瞬間,粟米猛地掙扎起來。
「——!」
他的力氣不小,可對方顯然早有準備。
「別動。」男人低聲說,「很快就好了。」
世界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視線變得模糊,聲音像是隔著水傳來。
粟米最後看到的,是那袋被他吃了一半的葵花子。
然後,黑暗降臨。
**
他醒來時,第一個感覺是——狹窄。
不是熟悉的籠子,也不是動保中心的隔離箱。
而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空間。
木質地板,金屬欄杆,空氣裡混雜著多種動物的氣味,濃得讓他喉嚨發緊。
粟米睜開眼,發現自己變回了原形。
褐色的毛貼著身體,尾巴蜷在角落。
他被關在一個鐵籠裡。
籠子不大,卻很乾淨。
太乾淨了。
這不是救助站。
他的心臟猛地一沉。
「醒了?」熟悉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是那個男人。
他蹲在籠子前,臉上沒有任何掩飾。
「挺乖的。」他說,「沒怎麼掙扎。」
粟米炸毛了。
他撲到籠門前,尖牙露出,喉嚨裡發出低低的警告聲。
男人卻不以為意。
「別緊張。」他說,「只是暫時放你在這。」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最近行情不好。」他自言自語,「寵物不好賣,倒是山產那邊……」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完。
可那個停頓,已經足夠讓粟米明白。
山產。
不是領養。
不是轉送。
而是——被當成食材。
粟米的呼吸亂了。
他不是沒聽過。
在他還沒遇見沈折腰之前,就曾在夜裡,聞過那種氣味。
油、酒、薑。
還有,和他一樣的味道。
他後退了一步,背抵在籠子最裡側。
尾巴不受控制地顫抖。
「放心。」男人像是覺得有趣,「還沒輪到你。」
「不過要看你值不值錢。」
他伸手,隔著籠子,用筆敲了敲鐵欄。
「這麼大隻,又不怕人……」
「三杯的話,應該不錯。」
那一刻,粟米的腦袋,一片空白。
不是恐懼爆炸的那種。
而是一種,極冷的靜。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他不是第一次,站在這種邊緣。
只是以前,他沒有選擇。
而這一次,他有。
籠子裡的妖力,微微震動了一下。
很輕。
像是某種被壓抑了很久的東西,開始甦醒。
粟米閉上眼。
他腦海裡浮現的,不是葵花子。
而是那張冷淡的臉。
那個會在冰箱裡,多留一層零食的人。
那個在凌晨守著他退燒的人。
那個說過——
「下次,提前說。」
「……我不能在這裡。」他很小聲地說。
聲音低到,只有他自己聽得見。
籠子外,男人已經轉身離開。
鐵門關上的聲音,在空間裡回盪。
粟米睜開眼,瞳孔深處,閃過一絲不屬於普通褐家鼠的光。
這一次。
他不打算,乖乖等著被決定。
**
黑暗裡,時間變得沒有意義。
粟米蜷在籠子最角落,尾巴緊緊貼著身體,呼吸壓得很低。
外頭偶爾傳來腳步聲、鐵門開合聲,還有不屬於夜晚的喧鬧。這裡不像倉庫,更像某種臨時轉運的地方——氣味混亂,有貓、有狗,還有他不願去分辨的、屬於「結束」的氣息。
他沒有睡。
一閉上眼,腦袋就開始不受控制地亂跑。
——跑馬燈一樣。
**
他第一次被沈折腰帶回家的那天,其實很不安分。
那是一個看似再普通不過的夜晚。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玄關燈亮起,鞋子被整齊地擺好。沈折腰換下白袍,語氣冷淡地說了一句:「你暫時住這裡。」
粟米站在門口,沒敢亂動。
那個空間太乾淨了。
乾淨得讓他不知道該把腳踩在哪裡。
沈折腰給他倒了水,指了指沙發,然後轉身進了書房。
像是很放心他不會亂來。
——這種信任,讓粟米有點不知所措。
於是,在沈折腰關上書房門後不到三分鐘,他就偷偷溜進了廚房。
冰箱門打開的瞬間,冷氣混著食物的味道撲面而來。
那一層層排列整齊的食物,對他來說,簡直像某種禁忌又神聖的存在。
他的視線,很快鎖定在一排小小的優格上。
白色的盒子,封膜完整,看起來柔軟又安全。
他打開一盒,舔了一口。
冰涼、微酸、順口。
幾乎是在瞬間,他就把那盒吃光了。
吃完之後,他愣了一下。
理智慢半拍地追上來。
——不對。
這裡不是外面。
這是別人的地方。
粟米手忙腳亂地把盒子丟掉,還特地在冷藏層裡多停留了一秒,讓自己的氣味「均勻」一點。
做完這一切,他若無其事地回到客廳。
沙發上,他坐得筆直,雙腿乖乖併著,手放在膝蓋上,表情純良到不能再純良。
書房門打開時,他甚至還抬頭笑了一下。
沈折腰走到冰箱前,拉開門。
他的動作,停住了。
眉心,慢慢皺起。
那是一種非常細微的變化。
粟米卻看得一清二楚。
沈折腰轉過頭。
「你剛剛有進廚房嗎?」
那一刻,粟米的心臟幾乎要跳出來。
「沒有。」他回答得很快。
太快了。
快到自己都來不及修正。
沈折腰看了他兩秒。
沒有拆穿。
只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關上冰箱門。
「……下次想吃,說一聲。」
那不是責備。
那是默許。
那個瞬間,粟米第一次在心裡留下了一個標記。
——這個地方,可以留下氣味。
**
現在想起來,那幾乎像是一種預兆。
籠子外的燈忽然亮了又暗。
粟米猛地回神。
不行。
他不能困在這裡。
沈折腰不知道他在哪。
不知道他遇到了什麼。
而那個城市,正在亂起來。
**
同一時間,城區另一頭。
警報聲劃破夜空。
市動保中心的燈一盞盞亮起。
「第三起了!」
「南區跟北區同時通報,大型走失!」
「有民眾回報看到受驚動物衝進工地——」
沈折腰站在臨時指揮桌前,神情冷靜,手指快速在地圖上標記。
「分三組。」他說,「優先確認高風險區域,避免二次傷害。」
他的聲音一如往常,穩定、低沉。
只是,如果有人仔細看,就會發現——他今天,一直在分心。
粟米沒有回來。
訊息沒回。
氣味斷在兩條街外。
那不是正常的「跑遠了」。
而是——被強行帶走的斷裂。
「沈醫師。」有人提醒,「工地那邊結構不穩。」
「我知道。」沈折腰戴上手套,「我帶隊。」
沒有人反對。
因為在這種時候,他永遠是最可靠的那一個。
**
工地裡,灰塵飛揚。
受驚的犬隻被困在半塌的鋼架下,嘶吼聲混著恐慌。
沈折腰蹲下身,慢慢靠近。
「安靜。」他低聲說。
那聲音,透過混亂,奇異地傳了出去。
犬隻的動作,真的慢了半拍。
就在這時——一聲尖銳的斷裂聲,從上方傳來。
「小心——!」
來不及了。
鋼架整個失衡,重物砸落。
沈折腰推開身旁的人,自己卻被狠狠撞上。
劇痛,幾乎瞬間淹沒了意識。
血的味道,在口腔裡漫開。
他倒在地上,視線模糊。
世界的聲音,變得很遠。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可他聽不清。
他只是在那一瞬間,忽然想到一件事。
——冰箱裡,今天早上,他多放了一盒優格。
**
妖力,是不該這樣用的。
粟米一直知道。
那是最後的手段。
是會暴露、會被追蹤、會讓過去追上來的東西。
可當那股熟悉的氣味,透過城市的風,帶著血腥味傳進他鼻腔時——他沒有選擇。
鐵籠在震動。
不是外力。
而是從內部。
妖力像是被什麼喚醒了一樣,從骨骼深處竄出來。
欄杆發出不堪負荷的聲音。
下一秒——整個籠子,被硬生生撕開。
褐色的影子,衝進夜色。
速度快到,只剩下一道殘影。
城市在他腳下飛退。
他沒有思考路線。
因為那個氣味,太清楚了。
清楚到,像是在拉著他的心臟。
**
工地裡,混亂還沒結束。
醫護人員正試圖接近沈折腰。
可下一瞬間,空氣猛地一沉。
像是某種不屬於人類的存在,降臨了。
塵土被震開。
一道灰褐色的身影,落在沈折腰身旁。
粟米。
他的瞳孔不再是普通的形狀。
尾巴完全顯現,妖力毫不掩飾地流動著。
「……折腰。」
他的聲音在發抖。
沈折腰的視線,艱難地聚焦。
在意識徹底沉下去之前,他看見了一雙熟悉又陌生的眼睛。
那裡面,是不加掩飾的恐慌。
「你——」
話沒能說完。
粟米跪下來,小心翼翼地抱住他。
妖力包裹住兩人,像是某種強行撐起的屏障。
周圍的動物,竟然在那一瞬間,全部安靜下來。
像是在臣服。
「別睡。」粟米低聲說,聲音破碎,「我不准你睡。」
這一次。
不是為了食物。
不是為了活下去。
而是因為——他不能失去這個人。
不可以。
妖力,在夜色中,全面展開。
而風暴,也在同一時間,真正開始了。
**
妖力散去的時候,世界並沒有立刻恢復原狀。
工地的塵埃仍懸在空中,警燈的紅藍光交錯閃爍,醫護人員的聲音忽遠忽近。粟米跪在地上,雙手還維持著抱住沈折腰的姿勢,卻能清楚感覺到——有視線,在看他。
不是好奇。
不是震驚。
而是一種,等了很久的確認。
那股感覺,像冰水順著脊椎流下來。
他慢慢抬起頭。
不遠處的高處,有人站在陰影裡。
不是普通人。
氣味太乾淨了,乾淨到不像活在城市裡的東西。
「果然是你。」那人說。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過混亂。
粟米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張臉,他不會認錯。
就算過了這麼多年。
「……你們還在抓?」他的聲音很低。
對方笑了一下。
「不是抓。」那人糾正道,「是回收。」
這個詞,讓粟米的手指猛地收緊。
回收。
像是他從來就不是一個生命。
而是一件跑掉的物品。
「你暴露得太徹底了。」那人往前走了一步,腳步聲卻輕得不像踩在地面上,「在這種地方,為了一個人類?」
粟米下意識擋在沈折腰前面。
尾巴完全豎起,妖力尚未完全平息,仍在體表流動。
「離他遠一點。」他咬牙說。
那人挑眉。
「你以為,你還有談條件的餘地?」
周圍的空氣,開始變得緊繃。
粟米知道,只要再多動用一次妖力,追捕的範圍就會擴大。
不只這個人。
還會有更多。
而沈折腰——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人。
血已經止住了,呼吸卻仍不穩。
醫護人員被那股不屬於人類的氣息逼得不敢靠近。
這樣下去,只會更糟。
「我跟你們走。」粟米忽然說。
那人停下腳步。
「條件是——」粟米抬起頭,眼神冷靜得不像平時那隻貪吃的小鼠,「當作沒看見他。」
對方沉默了兩秒。
然後,笑意加深。
「你以為你有資格——」
話還沒說完,一道低沉的聲音,打斷了他。
「他有。」
那聲音很冷。
冷到,讓人下意識回頭。
沈折腰不知什麼時候醒了。
他撐著身體坐起來,臉色蒼白,額頭還纏著繃帶,卻用那雙向來冷靜的眼睛,看著場中的人。
「你是誰?」他問。
追捕者看向他,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
「人類。」對方說,「不該插手的事,別插手。」
沈折腰沒有理會那句警告。
他的視線,落在粟米身上。
那一刻,粟米忽然慌了。
「你不要說話。」他急急地說,「你受傷了,閉嘴——」
沈折腰卻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重。
卻很穩。
「你要去哪?」他問。
粟米的喉嚨一緊。
他張了張口,卻說不出話。
要怎麼說?
說自己是麻煩?
說自己留下來,只會把這個人拖進深淵?
說那個被他稱作「家」的地方,其實根本不安全?
「……我不能留下來。」粟米終於低聲說。
他不敢看沈折腰的眼睛。
「他們是來找我的。」他說,「只要我不在,你就——」
「你確定?」沈折腰打斷他。
那聲音,比任何時候都冷。
粟米一愣。
沈折腰慢慢站起來,動作因為傷口而略顯遲緩,卻沒有退後一步。
他站在粟米身邊。
不是被保護的位置。
而是——並肩。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沈折腰說。
他的目光,終於轉向追捕者。
「這裡是城市。」他語氣平靜,「不是你們隨便進出、隨便帶走生命的地方。」
對方嗤笑了一聲。
「你要拿什麼阻止?」
沈折腰推了推眼鏡。
鏡片後的眼神,冷得近乎鋒利。
「我的身份。」他說,「我的職權。」
「還有——」
他停頓了一下。
手指,卻收緊了對粟米的腕。
「我的人。」
那句話落下的瞬間,粟米整個人僵住了。
心臟,狠狠撞了一下。
追捕者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變化。
不是憤怒。
而是某種,重新評估的冷靜。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他說。
「很清楚。」沈折腰回應。
「他是我負責的個體。」他一字一句地說,「在我這裡,他不是回收品。」
「是被保護對象。」
空氣,靜了下來。
追捕者盯著他們看了很久。
久到,夜風都變得刺骨。
最後,他退後了一步。
「這次。」他說,「我們先走。」
粟米猛地抬頭。
那人笑得意味深長。
「但你們藏不了太久。」他看著粟米,「尤其是你。」
身影,隨即消失在夜色裡。
像從來沒有出現過。
**
救護車的門關上時,粟米還在發抖。
不是因為冷。
而是因為剛剛那一瞬間。
沈折腰沒有放開他的手。
直到醫護人員確認他必須上車,他才鬆開。
「你留在這裡。」沈折腰對粟米說。
語氣,不容反駁。
粟米卻低下頭。
「……我會走。」他說。
聲音很輕。
「等你好了,我就走。」
沈折腰看著他。
沒有立刻反駁。
那沉默,讓粟米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我不能再害你。」粟米說。
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勉強。
「我本來就只是——為了吃,才賴著你。」
沈折腰的眉頭,慢慢皺起。
「你現在說這個,是想讓我放手?」他問。
粟米沒有回答。
可那表情,本身就是答案。
下一秒——他的手腕,再一次被抓住。
這次,力道很重。
重到,讓他愣住。
「你再逃一次試試。」沈折腰低聲說。
那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壓抑不住的怒意。
「你以為我救你,是為了讓你替我做決定?」
粟米抬頭,眼眶發熱。
「我不想你受傷。」他說。
「我已經受傷了。」沈折腰回得很快。
他靠近一步。
距離近到,粟米能聞到熟悉的消毒水氣味。
「現在,你要再補一刀?」
那句話,擊潰了粟米最後的防線。
他張了張口,卻只發出一點破碎的聲音。
沈折腰嘆了一口氣。
那嘆息,很輕。
卻像是終於承認了什麼。
「你不是麻煩。」他說。
「你是風險。」他修正道,「但我選了。」
他鬆開力道,卻沒有放手。
「所以,留下來。」他低聲說,「至少——跟我一起。」
那一刻,粟米忽然明白。
他再也逃不了了。
不是因為追捕者。
而是因為——他已經,被這個人,牢牢抓住了。
而風暴,並沒有結束。
只是,現在開始——他們會站在同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