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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上獸醫的貪吃褐家鼠》第四章|一顆葵花子引發的風暴
粟米其實很清楚,自己不該隨便出門。

 這不是沈折腰規定的。

 而是他多年流浪留下來的本能——不要因為一點食物,靠近陌生人。

 可問題就在於,那天的味道,實在太過分了。

 不是普通的穀物香,也不是動保中心那種規律、乾淨的飼料氣味,而是一種被陽光曬過的、油脂微微爆開的香氣,混著淡淡鹽味,在空氣裡慢慢散開。

 葵花子。

 而且不是生的。

 是炒過的。

 粟米走在街邊,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他今天維持著人形,帽子壓得低低的,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尾巴收得很乖——這是沈折腰教他的,「在人多的地方,別讓人注意到你」。

 他原本只是被派去附近的社區幫忙確認幾隻走失貓的氣味。

 任務結束得很快。

 照理說,他應該直接回動保中心。

 可那股香味,像是有意識一樣,繞過街角,鑽進他的鼻腔。

 粟米停下腳步。

 理智在提醒他:不對勁。

 那味道太集中,太刻意,像是被專門攤在某個高度,剛好對準他最容易失守的位置。

 ——但他還是回頭了。

 街角陰影裡,站著一個中年男人。

 穿著普通的夾克,手裡拎著一個透明塑膠袋,袋子裡裝著滿滿一把葵花子。

 男人沒有靠近,只是站在那裡,像是在等人。

 見粟米看過來,他笑了笑。

 「小傢伙,餓了?」

 那聲音很平常,沒有惡意,也沒有過分的熱絡。

 粟米的腳,卻在那一瞬間釘在原地。

 他太熟悉這種開場了。

 過去,有人用過麵包,有人用過剩飯,有人甚至用過糖。

 他知道,這種時候最好的選擇,是轉身就走。

 可他的鼻子,卻誠實得可惡。

 那袋葵花子,真的很香。

 「……我不是寵物。」粟米低聲說。

 男人一愣,隨即笑得更深了些。

 「我知道。」他說,「你是小孩嘛。」

 這句話,讓粟米心底一沉。

 對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得太自然了。

 不是打量流浪漢的嫌惡,也不是對陌生人的警惕,而是一種——評估。

 像是在確認什麼。

 「走丟了?」男人又問,「你家大人呢?」

 粟米沒有回答。

 他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可就在這時,男人彎下腰,輕輕晃了晃手裡的袋子。

 葵花子碰撞塑膠袋的聲音,很輕。

 卻像敲在粟米神經上。

 「我家裡還有很多。」男人說,「不偷、不搶,給你吃的。」

 那一瞬間,粟米腦海裡閃過的,不是危險。

 而是——沈折腰書桌旁,那個永遠會多出一小盒零食的位置。

 他咬了咬牙。

 「……一點就好。」他說。

 這是錯誤的開始。

 男人沒有立刻靠近,而是慢慢把葵花子倒了一小把在紙巾上,放在路邊的矮牆上。

 「慢慢吃。」他語氣溫和,「不急。」

 粟米走過去,蹲下來。

 第一顆入口的瞬間,他幾乎沒忍住眯起眼。

 香、脆、溫熱。

 是那種被細心處理過的味道。

 他吃得太快了。

 等他意識到不對勁時,男人已經站在他身後。

 一條毛巾,毫無預警地覆上他的口鼻。

 藥味刺進鼻腔的瞬間,粟米猛地掙扎起來。

 「——!」

 他的力氣不小,可對方顯然早有準備。

 「別動。」男人低聲說,「很快就好了。」

 世界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視線變得模糊,聲音像是隔著水傳來。

 粟米最後看到的,是那袋被他吃了一半的葵花子。

 然後,黑暗降臨。

 **

 他醒來時,第一個感覺是——狹窄。

 不是熟悉的籠子,也不是動保中心的隔離箱。

 而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空間。

 木質地板,金屬欄杆,空氣裡混雜著多種動物的氣味,濃得讓他喉嚨發緊。

 粟米睜開眼,發現自己變回了原形。

 褐色的毛貼著身體,尾巴蜷在角落。

 他被關在一個鐵籠裡。

 籠子不大,卻很乾淨。

 太乾淨了。

 這不是救助站。

 他的心臟猛地一沉。

 「醒了?」熟悉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是那個男人。

 他蹲在籠子前,臉上沒有任何掩飾。

 「挺乖的。」他說,「沒怎麼掙扎。」

 粟米炸毛了。

 他撲到籠門前,尖牙露出,喉嚨裡發出低低的警告聲。

 男人卻不以為意。

 「別緊張。」他說,「只是暫時放你在這。」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最近行情不好。」他自言自語,「寵物不好賣,倒是山產那邊……」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完。

 可那個停頓,已經足夠讓粟米明白。

 山產。

 不是領養。

 不是轉送。

 而是——被當成食材。

 粟米的呼吸亂了。

 他不是沒聽過。

 在他還沒遇見沈折腰之前,就曾在夜裡,聞過那種氣味。

 油、酒、薑。

 還有,和他一樣的味道。

 他後退了一步,背抵在籠子最裡側。

 尾巴不受控制地顫抖。

 「放心。」男人像是覺得有趣,「還沒輪到你。」

 「不過要看你值不值錢。」

 他伸手,隔著籠子,用筆敲了敲鐵欄。

 「這麼大隻,又不怕人……」

 「三杯的話,應該不錯。」

 那一刻,粟米的腦袋,一片空白。

 不是恐懼爆炸的那種。

 而是一種,極冷的靜。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他不是第一次,站在這種邊緣。

 只是以前,他沒有選擇。

 而這一次,他有。

 籠子裡的妖力,微微震動了一下。

 很輕。

 像是某種被壓抑了很久的東西,開始甦醒。

 粟米閉上眼。

 他腦海裡浮現的,不是葵花子。

 而是那張冷淡的臉。

 那個會在冰箱裡,多留一層零食的人。

 那個在凌晨守著他退燒的人。

 那個說過——

 「下次,提前說。」

 「……我不能在這裡。」他很小聲地說。

 聲音低到,只有他自己聽得見。

 籠子外,男人已經轉身離開。

 鐵門關上的聲音,在空間裡回盪。

 粟米睜開眼,瞳孔深處,閃過一絲不屬於普通褐家鼠的光。

 這一次。

 他不打算,乖乖等著被決定。

 **

 黑暗裡,時間變得沒有意義。

 粟米蜷在籠子最角落,尾巴緊緊貼著身體,呼吸壓得很低。

 外頭偶爾傳來腳步聲、鐵門開合聲,還有不屬於夜晚的喧鬧。這裡不像倉庫,更像某種臨時轉運的地方——氣味混亂,有貓、有狗,還有他不願去分辨的、屬於「結束」的氣息。

 他沒有睡。

 一閉上眼,腦袋就開始不受控制地亂跑。

 ——跑馬燈一樣。

 **

 他第一次被沈折腰帶回家的那天,其實很不安分。

 那是一個看似再普通不過的夜晚。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玄關燈亮起,鞋子被整齊地擺好。沈折腰換下白袍,語氣冷淡地說了一句:「你暫時住這裡。」

 粟米站在門口,沒敢亂動。

 那個空間太乾淨了。

 乾淨得讓他不知道該把腳踩在哪裡。

 沈折腰給他倒了水,指了指沙發,然後轉身進了書房。

 像是很放心他不會亂來。

 ——這種信任,讓粟米有點不知所措。

 於是,在沈折腰關上書房門後不到三分鐘,他就偷偷溜進了廚房。

 冰箱門打開的瞬間,冷氣混著食物的味道撲面而來。

 那一層層排列整齊的食物,對他來說,簡直像某種禁忌又神聖的存在。

 他的視線,很快鎖定在一排小小的優格上。

 白色的盒子,封膜完整,看起來柔軟又安全。

 他打開一盒,舔了一口。

 冰涼、微酸、順口。

 幾乎是在瞬間,他就把那盒吃光了。

 吃完之後,他愣了一下。

 理智慢半拍地追上來。

 ——不對。

 這裡不是外面。

 這是別人的地方。

 粟米手忙腳亂地把盒子丟掉,還特地在冷藏層裡多停留了一秒,讓自己的氣味「均勻」一點。

 做完這一切,他若無其事地回到客廳。

 沙發上,他坐得筆直,雙腿乖乖併著,手放在膝蓋上,表情純良到不能再純良。

 書房門打開時,他甚至還抬頭笑了一下。

 沈折腰走到冰箱前,拉開門。

 他的動作,停住了。

 眉心,慢慢皺起。

 那是一種非常細微的變化。

 粟米卻看得一清二楚。

 沈折腰轉過頭。

 「你剛剛有進廚房嗎?」

 那一刻,粟米的心臟幾乎要跳出來。

 「沒有。」他回答得很快。

 太快了。

 快到自己都來不及修正。

 沈折腰看了他兩秒。

 沒有拆穿。

 只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關上冰箱門。

 「……下次想吃,說一聲。」

 那不是責備。

 那是默許。

 那個瞬間,粟米第一次在心裡留下了一個標記。

 ——這個地方,可以留下氣味。

 **

 現在想起來,那幾乎像是一種預兆。

 籠子外的燈忽然亮了又暗。

 粟米猛地回神。

 不行。

 他不能困在這裡。

 沈折腰不知道他在哪。

 不知道他遇到了什麼。

 而那個城市,正在亂起來。

 **

 同一時間,城區另一頭。

 警報聲劃破夜空。

 市動保中心的燈一盞盞亮起。

 「第三起了!」

 「南區跟北區同時通報,大型走失!」

 「有民眾回報看到受驚動物衝進工地——」

 沈折腰站在臨時指揮桌前,神情冷靜,手指快速在地圖上標記。

 「分三組。」他說,「優先確認高風險區域,避免二次傷害。」

 他的聲音一如往常,穩定、低沉。

 只是,如果有人仔細看,就會發現——他今天,一直在分心。

 粟米沒有回來。

 訊息沒回。

 氣味斷在兩條街外。

 那不是正常的「跑遠了」。

 而是——被強行帶走的斷裂。

 「沈醫師。」有人提醒,「工地那邊結構不穩。」

 「我知道。」沈折腰戴上手套,「我帶隊。」

 沒有人反對。

 因為在這種時候,他永遠是最可靠的那一個。

 **

 工地裡,灰塵飛揚。

 受驚的犬隻被困在半塌的鋼架下,嘶吼聲混著恐慌。

 沈折腰蹲下身,慢慢靠近。

 「安靜。」他低聲說。

 那聲音,透過混亂,奇異地傳了出去。

 犬隻的動作,真的慢了半拍。

 就在這時——一聲尖銳的斷裂聲,從上方傳來。

 「小心——!」

 來不及了。

 鋼架整個失衡,重物砸落。

 沈折腰推開身旁的人,自己卻被狠狠撞上。

 劇痛,幾乎瞬間淹沒了意識。

 血的味道,在口腔裡漫開。

 他倒在地上,視線模糊。

 世界的聲音,變得很遠。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可他聽不清。

 他只是在那一瞬間,忽然想到一件事。

 ——冰箱裡,今天早上,他多放了一盒優格。

 **

 妖力,是不該這樣用的。

 粟米一直知道。

 那是最後的手段。

 是會暴露、會被追蹤、會讓過去追上來的東西。

 可當那股熟悉的氣味,透過城市的風,帶著血腥味傳進他鼻腔時——他沒有選擇。

 鐵籠在震動。

 不是外力。

 而是從內部。

 妖力像是被什麼喚醒了一樣,從骨骼深處竄出來。

 欄杆發出不堪負荷的聲音。

 下一秒——整個籠子,被硬生生撕開。

 褐色的影子,衝進夜色。

 速度快到,只剩下一道殘影。

 城市在他腳下飛退。

 他沒有思考路線。

 因為那個氣味,太清楚了。

 清楚到,像是在拉著他的心臟。

 **

 工地裡,混亂還沒結束。

 醫護人員正試圖接近沈折腰。

 可下一瞬間,空氣猛地一沉。

 像是某種不屬於人類的存在,降臨了。

 塵土被震開。

 一道灰褐色的身影,落在沈折腰身旁。

 粟米。

 他的瞳孔不再是普通的形狀。

 尾巴完全顯現,妖力毫不掩飾地流動著。

 「……折腰。」

 他的聲音在發抖。

 沈折腰的視線,艱難地聚焦。

 在意識徹底沉下去之前,他看見了一雙熟悉又陌生的眼睛。

 那裡面,是不加掩飾的恐慌。

 「你——」

 話沒能說完。

 粟米跪下來,小心翼翼地抱住他。

 妖力包裹住兩人,像是某種強行撐起的屏障。

 周圍的動物,竟然在那一瞬間,全部安靜下來。

 像是在臣服。

 「別睡。」粟米低聲說,聲音破碎,「我不准你睡。」

 這一次。

 不是為了食物。

 不是為了活下去。

 而是因為——他不能失去這個人。

 不可以。

 妖力,在夜色中,全面展開。

 而風暴,也在同一時間,真正開始了。

 **

 妖力散去的時候,世界並沒有立刻恢復原狀。

 工地的塵埃仍懸在空中,警燈的紅藍光交錯閃爍,醫護人員的聲音忽遠忽近。粟米跪在地上,雙手還維持著抱住沈折腰的姿勢,卻能清楚感覺到——有視線,在看他。

 不是好奇。

 不是震驚。

 而是一種,等了很久的確認。

 那股感覺,像冰水順著脊椎流下來。

 他慢慢抬起頭。

 不遠處的高處,有人站在陰影裡。

 不是普通人。

 氣味太乾淨了,乾淨到不像活在城市裡的東西。

 「果然是你。」那人說。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過混亂。

 粟米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張臉,他不會認錯。

 就算過了這麼多年。

 「……你們還在抓?」他的聲音很低。

 對方笑了一下。

 「不是抓。」那人糾正道,「是回收。」

 這個詞,讓粟米的手指猛地收緊。

 回收。

 像是他從來就不是一個生命。

 而是一件跑掉的物品。

 「你暴露得太徹底了。」那人往前走了一步,腳步聲卻輕得不像踩在地面上,「在這種地方,為了一個人類?」

 粟米下意識擋在沈折腰前面。

 尾巴完全豎起,妖力尚未完全平息,仍在體表流動。

 「離他遠一點。」他咬牙說。

 那人挑眉。

 「你以為,你還有談條件的餘地?」

 周圍的空氣,開始變得緊繃。

 粟米知道,只要再多動用一次妖力,追捕的範圍就會擴大。

 不只這個人。

 還會有更多。

 而沈折腰——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人。

 血已經止住了,呼吸卻仍不穩。

 醫護人員被那股不屬於人類的氣息逼得不敢靠近。

 這樣下去,只會更糟。

 「我跟你們走。」粟米忽然說。

 那人停下腳步。

 「條件是——」粟米抬起頭,眼神冷靜得不像平時那隻貪吃的小鼠,「當作沒看見他。」

 對方沉默了兩秒。

 然後,笑意加深。

 「你以為你有資格——」

 話還沒說完,一道低沉的聲音,打斷了他。

 「他有。」

 那聲音很冷。

 冷到,讓人下意識回頭。

 沈折腰不知什麼時候醒了。

 他撐著身體坐起來,臉色蒼白,額頭還纏著繃帶,卻用那雙向來冷靜的眼睛,看著場中的人。

 「你是誰?」他問。

 追捕者看向他,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

 「人類。」對方說,「不該插手的事,別插手。」

 沈折腰沒有理會那句警告。

 他的視線,落在粟米身上。

 那一刻,粟米忽然慌了。

 「你不要說話。」他急急地說,「你受傷了,閉嘴——」

 沈折腰卻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重。

 卻很穩。

 「你要去哪?」他問。

 粟米的喉嚨一緊。

 他張了張口,卻說不出話。

 要怎麼說?

 說自己是麻煩?

 說自己留下來,只會把這個人拖進深淵?

 說那個被他稱作「家」的地方,其實根本不安全?

 「……我不能留下來。」粟米終於低聲說。

 他不敢看沈折腰的眼睛。

 「他們是來找我的。」他說,「只要我不在,你就——」

 「你確定?」沈折腰打斷他。

 那聲音,比任何時候都冷。

 粟米一愣。

 沈折腰慢慢站起來,動作因為傷口而略顯遲緩,卻沒有退後一步。

 他站在粟米身邊。

 不是被保護的位置。

 而是——並肩。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沈折腰說。

 他的目光,終於轉向追捕者。

 「這裡是城市。」他語氣平靜,「不是你們隨便進出、隨便帶走生命的地方。」

 對方嗤笑了一聲。

 「你要拿什麼阻止?」

 沈折腰推了推眼鏡。

 鏡片後的眼神,冷得近乎鋒利。

 「我的身份。」他說,「我的職權。」

 「還有——」

 他停頓了一下。

 手指,卻收緊了對粟米的腕。

 「我的人。」

 那句話落下的瞬間,粟米整個人僵住了。

 心臟,狠狠撞了一下。

 追捕者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變化。

 不是憤怒。

 而是某種,重新評估的冷靜。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他說。

 「很清楚。」沈折腰回應。

 「他是我負責的個體。」他一字一句地說,「在我這裡,他不是回收品。」

 「是被保護對象。」

 空氣,靜了下來。

 追捕者盯著他們看了很久。

 久到,夜風都變得刺骨。

 最後,他退後了一步。

 「這次。」他說,「我們先走。」

 粟米猛地抬頭。

 那人笑得意味深長。

 「但你們藏不了太久。」他看著粟米,「尤其是你。」

 身影,隨即消失在夜色裡。

 像從來沒有出現過。

 **

 救護車的門關上時,粟米還在發抖。

 不是因為冷。

 而是因為剛剛那一瞬間。

 沈折腰沒有放開他的手。

 直到醫護人員確認他必須上車,他才鬆開。

 「你留在這裡。」沈折腰對粟米說。

 語氣,不容反駁。

 粟米卻低下頭。

 「……我會走。」他說。

 聲音很輕。

 「等你好了,我就走。」

 沈折腰看著他。

 沒有立刻反駁。

 那沉默,讓粟米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我不能再害你。」粟米說。

 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勉強。

 「我本來就只是——為了吃,才賴著你。」

 沈折腰的眉頭,慢慢皺起。

 「你現在說這個,是想讓我放手?」他問。

 粟米沒有回答。

 可那表情,本身就是答案。

 下一秒——他的手腕,再一次被抓住。

 這次,力道很重。

 重到,讓他愣住。

 「你再逃一次試試。」沈折腰低聲說。

 那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壓抑不住的怒意。

 「你以為我救你,是為了讓你替我做決定?」

 粟米抬頭,眼眶發熱。

 「我不想你受傷。」他說。

 「我已經受傷了。」沈折腰回得很快。

 他靠近一步。

 距離近到,粟米能聞到熟悉的消毒水氣味。

 「現在,你要再補一刀?」

 那句話,擊潰了粟米最後的防線。

 他張了張口,卻只發出一點破碎的聲音。

 沈折腰嘆了一口氣。

 那嘆息,很輕。

 卻像是終於承認了什麼。

 「你不是麻煩。」他說。

 「你是風險。」他修正道,「但我選了。」

 他鬆開力道,卻沒有放手。

 「所以,留下來。」他低聲說,「至少——跟我一起。」

 那一刻,粟米忽然明白。

 他再也逃不了了。

 不是因為追捕者。

 而是因為——他已經,被這個人,牢牢抓住了。

 而風暴,並沒有結束。

 只是,現在開始——他們會站在同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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