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一關上。
粟米整個人瞬間鬆掉。
不是那種優雅的放鬆。
是——尾巴啪地一下從褲管裡彈出來的那種。
「啊——」他拖長音,整個人往玄關牆上靠,「終於回家了。」
沈折腰把鑰匙放好,視線掃過他尾巴。
「褲子要不要換?」
「不要。」粟米說,「這條今天有紀念價值。」
「什麼紀念?」
「拒答之褲。」
沈折腰:「……」
—
鞋子一脫,粟米直奔廚房。
不是奔客廳。
不是奔沙發。
是直線衝向零食櫃。
那種速度,彷彿他不是剛從電視台回來,而是從沙漠徒步三天。
「等一下。」沈折腰在後面叫。
「來不及了。」粟米嚴肅回答。
櫃門一開。
裡面整整齊齊——
餅乾、堅果、玉米片、巧克力、牛奶糖、還有三包他最喜歡的鹹味起司球。
他停住兩秒。
然後非常冷靜地開始往懷裡塞。
一包。
兩包。
三包。
「你在做什麼?」沈折腰問。
「建立安全感。」粟米說。
「用零食?」
「嗯。」
「理論依據?」
「我今天拒答了三次。」粟米認真回答,「每拒答一次,應該補充兩百卡。」
沈折腰看著他懷裡的數量。
「你現在已經超過一千卡。」
「因為我拒答得很好。」粟米理直氣壯。
**
他抱著零食坐到客廳地板。
不是沙發。
地板。
背靠沙發,尾巴大大方方地攤著。
沈折腰把外套掛好,走過來。
「你晚餐還沒吃。」
「我現在在吃。」
「那是零食。」
「零食也是食物的一種。」
沈折腰沒有反駁。
他走進廚房,打開冰箱。
「牛奶?」
「要!」粟米立刻回頭。
那個反應快得不像剛才在鏡頭前沉穩拒答的人。
**
第一包起司球打開。
粟米深吸一口氣。
「這個聲音。」他閉眼,「好治癒。」
「哪個聲音?」
「袋子撕開的聲音。」
「……」
「比主持人說『外界其實很好奇』好聽多了。」
沈折腰把牛奶放到他旁邊。
粟米立刻抱住。
「謝謝。」
語氣很真誠。
然後下一秒,塞滿一嘴起司球。
「慢一點。」沈折腰說。
「今天不能慢。」粟米口齒不清,「今天是獎勵日。」
「誰訂的規則?」
「我。」
「經過誰批准?」
「我。」
沈折腰坐到沙發上,低頭看他。
「理由?」
粟米吞下去,抬頭。
表情很嚴肅。
「我今天拒答得很好。」
停頓。
然後補一句:
「獎勵我。」
**
沈折腰看著他。
燈光很暖。
粟米的臉因為剛洗完妝有點乾淨得過分,眼睛亮亮的。
尾巴正慢慢掃過地板。
那不是焦躁。
是愉快。
「哪一題拒答得最好?」沈折腰問。
粟米立刻舉手。
「依附那題。」
「為什麼?」
「語氣最穩。」他很認真,「沒有抖。」
沈折腰點頭。
「第二名?」
「半妖會不會天生更依賴。」
他咬了一口餅乾。
「那題我連解釋都沒給。」
「滿意?」
「非常。」
他又塞一顆起司球。
然後突然停住。
「欸。」
「嗯?」
「你今天手心有汗。」
沈折腰看他。
「有嗎?」
「有。」粟米很肯定,「我後來鬆開才發現。」
「緊張而已。」
「你不是很穩嗎?」
「穩不代表沒有汗。」
粟米盯著他幾秒。
然後慢慢笑出來。
「原來你也會緊張。」
「會。」
「為什麼?」
沈折腰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看著他。
幾秒後。
「因為那是你的邊界。」他說。
「我不能替你守。」
粟米怔了一下。
嘴裡的餅乾突然變得很慢。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零食。
然後突然站起來。
走到沙發前。
跨上去。
直接坐到沈折腰腿上。
動作熟練得像早有預謀。
「幹嘛?」沈折腰問。
「追加獎勵。」粟米說。
「零食還不夠?」
「那是物質層面。」
「現在是?」
「精神層面。」
尾巴啪地一下拍在沈折腰大腿上。
—
「你今天沒有幫我回答。」粟米說。
「嗯。」
「你真的忍得住。」
「那是你的答案。」
「可是我有一瞬間想看你。」
「你看了。」
「對。」
「然後?」
「然後你在。」粟米說。
很簡單的一句。
卻很重。
他伸手抱住沈折腰的脖子。
「那個時候,我其實有點想哭。」
沈折腰沒有說話。
手放在他背上。
慢慢拍。
「不是因為問題。」粟米小聲說,「是因為我發現,我可以拒絕。」
「嗯。」
「以前我不敢。」
「我知道。」
「我以前覺得,只要有人給我地方住,我就應該回答得很乖。」
「現在呢?」
粟米抬頭。
眼睛很亮。
「現在我覺得,我回答得很好。」
他突然又補一句:
「所以我要再開一包餅乾。」
沈折腰:「……」
**
第二包打開。
這次是巧克力餅乾。
粟米坐回地板。
吃得很開心。
嘴角沾到一點碎屑。
沈折腰伸手幫他擦掉。
「今天的總結是什麼?」沈折腰問。
粟米嚼著餅乾,思考三秒。
然後舉起牛奶杯。
很正式地說:
「拒答,是一種成熟。」
停頓。
「而成熟,需要高熱量支撐。」
沈折腰低聲笑。
粟米立刻轉頭。
「你笑什麼?」
「沒有。」
「你覺得我太誇張?」
「沒有。」
「你覺得我吃太多?」
「有一點。」
「那我可以吃完這包嗎?」
「可以。」
「那就好。」
**
十點半。
第三包開封。
沈折腰終於說:「最後一包。」
「為什麼?」
「因為你明天會肚子痛。」
「不會。」
「會。」
「你怎麼知道?」
「我養——」
沈折腰停住。
粟米立刻瞇眼。
「你養什麼?」
沈折腰改口。
「我觀察過。」
「哼。」
粟米咬著餅乾。
忽然說:
「其實我今天最開心的,不是拒答。」
「是什麼?」
他抬頭。
笑得很軟。
「是回家。」
尾巴慢慢繞過來。
碰到沈折腰的小腿。
「可以很吵。」
「可以吃很多。」
「可以不被分析。」
「可以只是一隻鼠。」
他低頭。
又塞一口餅乾。
然後很滿足地說:
「今天真的拒答得很好。」
「所以。」
他抬頭,理直氣壯。
「明天早餐我要加培根。」
**
第二天早上。
粟米是被自己撐醒的。
不是鬧鐘。
不是陽光。
是胃。
他躺在床上,雙手壓著肚子,表情嚴肅。
「……」
沈折腰已經醒了,正在看手機。
「怎麼了?」
「我覺得我的成熟在消化。」
「具體一點。」
「肚子有點重。」
沈折腰看他三秒。
「昨天誰說不會肚子痛?」
「那是理論推測。」粟米很冷靜,「現在是實證研究。」
「研究結果?」
「零食三包半,極限值。」
沈折腰放下手機,坐起來。
「培根還要嗎?」
粟米沉默兩秒。
然後非常堅定地說:
「要。」
**
十分鐘後。
廚房傳來煎培根的聲音。
滋滋作響。
油香慢慢擴散。
粟米坐在餐桌前,尾巴懶懶地垂著,臉上貼著一張「成熟需要付出代價」的表情。
「我昨天是不是有點誇張?」他問。
「哪方面?」
「零食方面。」
「有一點。」
「但精神獎勵很重要。」粟米辯解,「拒答不是隨便就能拒的。」
沈折腰把煎好的培根放上盤子。
「我同意。」
粟米立刻亮起來。
「你同意?」
「嗯。」
「哪部分?」
「獎勵制度。」
粟米整個人往前傾。
「真的?」
「但需要修正。」
「修正什麼?」
沈折腰很平靜地說:
「熱量上限。」
「……」
**
早餐端上來。
吐司、煎蛋、培根、牛奶。
粟米先咬一口培根。
滿足地閉眼。
「這個比主持人好吃。」
「不要什麼都拿主持人比。」
「那比輿論好吃。」
「這個可以。」
**
吃到一半,粟米忽然停住。
「欸。」
「嗯?」
「你昨天真的完全不想幫我回答?」
沈折腰看他。
「想過。」
粟米一愣。
「什麼時候?」
「依附那題。」
「然後呢?」
「忍住了。」
「為什麼?」
「因為如果我開口,觀眾會覺得答案比較有權威性。」
粟米慢慢眨眼。
「你是說,他們會比較相信你?」
「會。」
「即使問題是問我?」
「嗯。」
空氣安靜了一下。
粟米低頭看著自己的盤子。
「那你不開口,是在幫我?」
「不是幫。」沈折腰說,「是退。」
「退?」
「讓空間回到你那邊。」
粟米握著叉子,突然有點說不出話。
他昨天只記得自己緊張。
卻沒意識到,沈折腰是在刻意往後站。
「你會不會很想反駁他們?」粟米小聲問。
「會。」
「為什麼?」
「因為問題帶預設。」
「那你不生氣?」
沈折腰想了一下。
「有一點。」
「真的?」
「嗯。」
粟米突然笑出來。
「你居然會為我生氣。」
「我不是聖人。」
「我以為你是冷靜系。」
「冷靜不代表沒有情緒。」
粟米放下叉子。
站起來。
繞過桌子。
直接坐到沈折腰腿上。
早餐吃到一半的那種坐。
「幹嘛?」沈折腰問。
「補昨天的精神獎勵。」
「不是已經補過?」
「那是初級版。」粟米很嚴肅,「現在是升級版。」
尾巴慢慢繞上來。
掃過沈折腰的手腕。
「你昨天有沒有覺得我很帥?」粟米問。
「有。」
「哪一段最帥?」
「第二次拒答。」
「為什麼?」
「語氣更短。」
粟米立刻得意。
「我有練習。」
「什麼時候?」
「洗澡的時候。」
沈折腰:「……」
「我對著鏡子說,拒答。」
「試了三種語氣。」
「最後選最乾淨的。」
沈折腰忍不住笑了一下。
粟米瞪他。
「這是戰術準備。」
「我知道。」
「你有偷笑嗎?」
「有一點。」
「為什麼?」
「因為你太認真。」
粟米哼了一聲。
然後忽然低聲說:
「其實我昨天回家那麼餓,不是因為肚子。」
沈折腰看他。
「是因為我一直在忍。」
「忍什麼?」
「忍著不要解釋。」
「忍著不要多講。」
「忍著不要討好。」
他說得很慢。
「那很累。」
沈折腰的手落在他背上。
「我知道。」
「我以前習慣多講一點,讓人舒服一點。」粟米說,「昨天第一次覺得,不講也可以。」
「感覺如何?」
他想了想。
「爽。」
**
早餐結束。
粟米主動收盤子。
走到水槽前。
尾巴一晃一晃。
「欸。」他忽然說。
「嗯?」
「如果下次再有人問依附那題,我要怎麼辦?」
「看你。」
「如果我想回答呢?」
「那就回答。」
「如果我不想回答?」
「那就拒答。」
「你會不會覺得我太任性?」
「不會。」
粟米轉過來。
手上還沾著水。
「真的?」
「真的。」
「為什麼?」
沈折腰看著他。
「因為你不是為了對抗。」
「你是為了自己。」
水聲還在流。
粟米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突然笑了。
「那我要升級制度。」
「什麼制度?」
「拒答獎勵制度2.0。」
「內容?」
粟米一本正經地說:
「每拒答一次,可以指定一個願望。」
「例如?」
「例如今天晚上我選電影。」
「還有?」
「例如你幫我吹頭髮。」
「還有?」
「例如——」
他停住。
眼睛亮亮的。
「抱久一點。」
沈折腰沒有猶豫。
「批准。」
**
晚上。
粟米窩在沙發上。
電視播著他選的動畫片。
尾巴蓋在沈折腰腿上。
「欸。」他忽然說。
「嗯?」
「其實我昨天說拒答的時候,有一瞬間覺得全世界都在看我。」
「嗯。」
「但回家之後,我發現,這裡沒有在看。」
沈折腰沒有說話。
只是把他往懷裡拉近一點。
「這裡只有在抱。」粟米補充。
電視光在他臉上閃動。
他忽然很安靜。
過了一會兒,小聲說:
「我今天也拒答得很好。」
「今天沒有訪談。」
「有。」
「什麼?」
「你剛剛問我要不要少吃零食。」
沈折腰失笑。
「那你怎麼回答?」
粟米抬頭。
表情無比認真。
「拒答。」
然後自己先笑出來。
笑得整個人都在抖。
尾巴拍在沙發上。
「不過——」他又補一句。
「如果是你問,我可以選擇回答。」
「為什麼?」
「因為你不是在審問。」
他把臉埋進沈折腰胸口。
聲音悶悶的。
「你是在一起。」
屋子很安靜。
動畫片的片尾曲慢慢響起。
粟米閉上眼。
小聲總結:
「拒答,是給外面的。」
「回答,是給家裡的。」
尾巴輕輕一圈。
「制度長期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