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殤城的夜幕如濃稠的墨汁,緩緩浸透了整個城池,而在璃心島的藥廬內,氣氛卻顯得格外凝重。蘭曦靜靜地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透過斑駁的窗欞,灑落在她蒼白的臉龐上,映照著她緊鎖的眉頭。
清晨那場驚心動魄的黑衣人襲擊,此刻仍在她的腦海中不斷回放。沈念塵為了保護她,左肩被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染紅了他的衣衫。而她自己,卻只能躲在屏風後面,眼睜睜地看著一切發生,無能為力。
“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蘭曦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然,她緊握著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深知,在這個充滿危險的江湖中,只有讓自己變得更強大,才能保護身邊的人,才能查清家族滅門的真相。
蘭曦緩緩坐起身,強忍著後背傷口傳來的劇痛,開始運轉內力。她的臉色愈發蒼白,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不斷滾落,浸濕了枕巾。內力在她的經脈中緩緩流動,試圖修覆受損的組織,但每一次運轉,都像是有無數根銀針在刺痛著她的身體。
與此同時,在清風閣深處,鎏金燭台將薛冥的影子拉得細長。他摩挲著案上那柄流轉著微光的流螢劍,劍穗上的碎玉在燭火下輕輕搖晃,發出細碎的聲響。一名暗衛單膝跪地,聲音帶著幾分惶恐:“閣主,璃心島傳來消息,派去的眼線……盡數被解決了。”
寂靜在室內蔓延,唯有燭芯爆裂的聲響突兀地響起。薛冥忽然笑了,笑聲低沈而陰冷,帶著令人不寒而栗的意味:“無妨。”他緩緩握緊流螢劍,劍刃擦過掌心,滲出一滴血珠,聲音低沈而陰冷,尾音拖著綿長的弧度,“只要它在我手里,她自會回來。”
暗衛擡頭,目光落在那柄劍上,欲言又止:“可是璃心島還有沈念塵坐鎮,那可是...”
“沈念塵?”薛冥突然大笑起來,笑聲在空蕩蕩的密室里回蕩,驚起梁上棲息的烏鴉。他猛地將流螢劍插入地面,劍刃沒入青磚三寸,“那又如何,不過是個牙尖嘴利的小子。”他俯下身,湊近劍柄處的螢石,像是對著劍在說話,“蘭曦啊蘭曦,當年若不是我救妳,妳早就是個死人了。”
燭火突然劇烈搖曳,陰影在薛冥臉上扭曲變形。他直起身子,望向璃心島的方向,眼中閃爍著病態的偏執:“就等著吧⋯⋯”他伸手輕撫劍身。
而在月殤城織造府內,暖香縈繞的梳妝閣里,銅鏡映出女子簪花的側影。雙丫髻上珍珠輕晃,鵝黃襦裙的銀鈴隨著擡手動作發出細碎聲響。當她指尖捏著的珍珠釵突然“啪”地折斷時,連正在熏香的丫鬟都忍不住瑟縮了下。
窗外傳來衣袂摩擦聲,暗衛單膝跪地的身影投在雕花窗欞上,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小姐,清風閣密檔有異……”
梳妝台上胭脂盒應聲而碎,朱紅膏體潑灑在青磚地面。女子俯身攥住暗衛衣領的動作快如閃電,甜美的嗓音裹著刺骨寒意:“說!”晃動的銀鈴聲愈發急促,刺得人太陽穴突突直跳。
“當年蘭家滅門……”暗衛喉結滾動,“薛冥暗中留下活口,將人培養成殺人傀儡。但幾天前,璃心島的人劫走她了。”
死寂籠罩房間,女子突然松開手,咯咯笑起來,虎牙映著燭火泛著冷光:“原來沒死啊……”她輕撫鬢邊絹花,陰鷙眼神掃過墻上懸掛的流螢劍覆刻品,“當年沒燒死的小老鼠,現在倒學會躲貓了?”
藥廬內,蘭曦的內力運轉愈發艱難。她的經脈因為之前薛冥的折磨本就脆弱不堪,如今強行運功,更是雪上加霜。她的嘴角溢出一絲鮮血,染紅了衣襟,但她依然沒有停下的意思。
“一定要快些好起來……”蘭曦的聲音微弱而堅定。
就在這時,藥廬的門突然被推開,一陣冷風灌了進來。蘭曦一驚,慌忙停下運功,卻因為太過著急,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床榻。
沈念塵出現在門口,他的臉色有些蒼白,左肩纏著的繃帶滲出褐色血漬,邊緣暈染的痕跡像朵幹枯的紅梅,隨著他擡手動作,隱約能窺見繃帶下猙獰的傷口輪廓。他看到蘭曦的樣子,瞳孔猛地一縮,快步走到床邊,一把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你在做什麽?!”沈念塵的聲音中帶著從未有過的憤怒和擔憂,“你的傷口還沒愈合,怎麽能擅自運功?!”
蘭曦想要解釋,卻因為咳嗽說不出話來。沈念塵看著她倔強的眼神,心中又急又疼。他知道,蘭曦是因為今天的事情自責,想要快點變強,但她這樣做,無疑是在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躺下,別動。”沈念塵小心翼翼地將蘭曦放下,眼中滿是心疼。他伸手探向蘭曦的脈搏,眉頭皺得更緊了。蘭曦的脈象紊亂,內力在經脈中四處亂竄,情況比他想象的還要糟糕。
沈念塵深吸一口氣,強忍著左肩的疼痛,抽出驚鴻劍。劍身符文泛起微光,他將劍尖對準蘭曦的眉心,開始用劍意引導她紊亂的內力。
“忍一忍,會有點疼。”沈念塵的聲音溫柔而堅定。
蘭曦咬著嘴唇,點了點頭。劍意順著她的眉心緩緩流入體內,如同一股清泉,滋潤著她受損的經脈,但同時也帶來了一陣劇痛。她疼得臉色發白,身體微微顫抖,但依然強忍著沒有出聲。
在沈念塵的努力下,蘭曦體內紊亂的內力終於漸漸平息。沈念塵收起驚鴻劍,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疲憊地坐在床邊。
“為什麽要這麽拼命?”沈念塵看著蘭曦,眼神中滿是無奈和心疼,“有我在,不會讓你再受到傷害。”
蘭曦看著沈念塵,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她知道,沈念塵為了保護她受了傷,而她卻還讓他擔心。
“我不想再成為累贅。”蘭曦的聲音很輕很虛弱,卻充滿了堅定,“我要查清家族滅門的真相,要為父母報仇,我要拿回屬於我的劍,我不能一直躲在你們身後。”
沈念塵望著她堅毅的側臉,喉結動了動,最終只是輕聲道:“沒人把你當累贅。”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自己受傷的左肩,似是漫不經心道,“你若再亂來,才是真不讓人省心。”
藥廬內陷入短暫的沈默,只有兩人輕微的呼吸聲交織。沈念塵背過身整理藥箱,余光卻始終留意著床上的動靜。蘭曦盯著他忙碌的背影,心中泛起一絲異樣的情愫,卻又很快被覆仇的念頭壓下。
此時,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沈念塵身形微僵,迅速調整好表情,恢覆了平日里灑脫不羈的模樣。安和娜的笑聲伴隨著噬魂鈴的聲響從門外傳來:“沈劍仙這是在憐香惜玉?”
沈念塵轉身時,臉上已掛著隨意的笑:“安島主說笑了,不過是怕她把藥廬折騰塌了。”他的語氣輕松,仿佛方才的緊張與關切從未存在。
安和娜她斜倚在門框,噬魂鈴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鈴身鬼面在月光下泛著幽光,掃過蘭曦蒼白的臉和沈念塵浸透血跡的繃帶,眼尾朱砂痣隨著笑意扭曲:“嘖嘖,沈劍仙這是英雄救美落下的傷?”
沈念塵挑眉輕笑:“安島主要是少養些愛咬人的‘狗’,我也能清閒些。”他的語氣帶著幾分調侃。安和娜踩著滿地碎瓷走近,猩紅指甲擦過藥櫃,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小丫頭,轉過身。”她突然一把扯開蘭曦的衣領,露出後背猙獰的傷口,“傷口愈合得倒快,看來我的‘回春散’還挺管用。”
蘭曦渾身緊繃,下意識想要閃躲,卻被安和娜扣住肩膀動彈不得。冰涼的藥膏抹上傷口的瞬間,她疼得倒抽冷氣,余光瞥見沈念塵只是背著身看著窗外。
“別動。”安和娜突然俯身在她耳邊低語,溫熱的氣息帶著血腥的甜膩,“你以為沈念塵為什麽拼了命救你?不過是因為……”
“安島主。”沈念塵冰冷的聲音打斷安和娜未說完的話,“換藥就換藥,何必嚇唬她?”他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可蘭曦卻敏銳地捕捉到,他看向安和娜的眼神里,藏著警告。
安和娜直起身子,咯咯笑起來,從袖中掏出個玉瓶扔給沈念塵:“給,專治劍傷的‘無痕膏’。不過依我看,有些人啊,是心甘情願留疤。”她故意拉長尾音。
沈念塵面無表情淡定的回:“安島主要是這麽閒,不如去查查清風閣的動向?”他將玉瓶隨意揣進懷里,可指尖卻不自覺地摩挲著瓶身,像是在平覆心緒。
就在這時,雲瀾的笛聲突然從遠處飄來,曲調悠揚輕快,帶著幾分慵懶。安和娜挑眉:“得,雲瀾那家夥又在偷懶。”她轉身離開時,不忘叮嚀蘭曦:“小丫頭,好好養傷,別給我找麻煩。”
等安和娜的腳步聲徹底消失,藥廬里陷入死寂。月光透過破碎的窗紙灑進來,蘭曦盯著地上安和娜留下的藥渣,那些泛著藍光的粉末在月光下詭異地閃爍,像蟄伏的毒蛇吐著信子。她想起安和娜欲言又止的話,指甲不自覺掐進掌心:“沈念塵,安和娜剛才的話……是不是有別的意思?”
沈念塵背過身收拾藥箱,喉結不自然地滾動了一下。他輕松的聲音里藏著不易察覺的緊繃:“她就愛說些瘋話,別往心里去。” 窗外突然刮起一陣怪風,卷著血色櫻花的花瓣撞在窗欞上,發出細碎的嗚咽。
蘭曦下意識打了個寒顫,那些花瓣上暗紅的紋路,像極了她昏迷時看到的血色祭壇。她正要開口詢問,卻被沈念塵突然按住肩膀,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別看了,休息吧。”
沈念塵指尖搭在蘭曦腕間的脈搏上,確認她脈象平穩後,便要轉身離去時余光瞥見蘭曦盯著自己受傷的左肩出神,指尖突然頓了頓:“睡吧,明日給你帶桂花糕。”
三日後正午,蘭曦倚著藥廬廊柱曬太陽。安和娜留下的玉瓶已經見底,後背上猙獰的傷口果然結痂脫落。她捏著片飄落的銀杏葉輕輕摩挲,突然瞥見墻角半截尖銳的槐樹枝。葉片“啪”地墜地,她鬼使神差地拾起樹枝,握在掌心的瞬間,記憶如潮水翻湧。
七歲那年父親握著她的小手教她握劍,鎏金劍柄的溫度仿佛還殘留在掌心;十五歲生辰時薛冥遞來的流螢劍,劍穗上的碎玉撞出清越聲響;還有昨日沈念塵揮劍時,驚鴻劍符文流轉的微光……
蘭曦猛地揮出樹枝,枯葉被劍氣震得簌簌墜落。樹枝在她手中舞出殘影,卻在模仿沈念塵那日劍意引導的招式時,突然因經脈刺痛而脫手。她踉蹌著扶住廊柱,額角沁出細汗——強行運功的後遺癥還在,經脈深處傳來陣陣隱痛。
“偷師也要循序漸進。”帶著戲謔的男聲突然從頭頂傳來,雲瀾的黑色衣擺掃過飛檐上的青苔,笛子在指尖轉出殘影,“沈劍仙的驚鴻劍意,可不是用樹枝就能偷學去的。”
蘭曦臉頰發燙,彎腰撿起樹枝時瞥見雲瀾衣擺沾著的泥點:“你又去後山了?”
雲瀾輕巧躍下,落地時驚起階前麻雀:“給你找這個。”他攤開手掌,幾株泛著紫光的草藥葉片上凝著露珠,“安島主的藥霸道,得用‘清心藤’中和。”他將草藥塞進蘭曦的掌心時,葉片上的露珠沾濕了兩人相觸的指節:“小心拿著,碾碎了藥效就弱了。”喉結不自然地動了動,又補上一句,“我不過是怕你死了,沈念塵又要嘮叨我照顧不周。”
他轉身躍上飛檐的動作太快,驚起的麻雀撲棱棱掠過蘭曦發頂。她望著那人遠去的背影,掌心殘留著草藥的涼意,卻不知雲瀾在檐角停駐良久,直到確定她低頭研究草藥不再擡頭,才轉身離去。
蘭曦服下摻著清心藤的藥汁後,午後的困意如潮水般湧來。待她再次醒來時,日頭已斜,藥廬庭院里堆積的柴火在暮色中泛著暖黃。她踱步過去,指尖拂過粗糙的木柴,忽然停在一根紋理致密的槐木上——這木頭質地堅韌,倒像是天生要做劍胚的料子。
磨石與木面相觸,沙沙聲在寂靜的庭院里格外清晰。蘭曦垂眸專注削刻,木屑簌簌落在青石板上,恍惚間竟想起兒時父親手把手教她磨劍的光景。待暮色徹底漫過屋檐,一柄初具雛形的木劍終於躺在她掌心,雖無鋒芒,卻比那日的枯枝更稱手三分。
她握著木劍走向庭院角落的竹林,竹葉在晚風里沙沙作響。第一式起手時,她刻意壓低了力道,劍氣只驚落幾片竹葉,不再像中午時般震得枯葉紛飛。余光卻總忍不住瞥向四周,生怕飛檐上又落下戲謔的調侃。然而直到汗水浸透衣襟,除了偶爾掠過的夜梟,再無人驚擾這份寂靜。
收勢時,蘭曦靠在竹樁上喘息,卻在轉身瞬間瞥見廊下陰影里閃過衣角。她心頭一顫,木劍橫在胸前,卻只看見半盞未熄的燈籠在風里搖晃,燈影中似有一道極淡的腳印,正蜿蜒著沒入夜色深處。
蘭曦盯著廊下那道轉瞬即逝的黑影,掌心的木劍驟然握緊。薛冥的聲音在耳畔炸響:“猶豫的瞬間,就是死亡的開始。”夜風卷著竹林的腥氣撲面而來,殘月被烏雲吞噬了最後一絲光亮,她足尖輕點,如離弦之箭般追了上去,木劍劃破夜色,帶起一串淩厲的破空聲。
黑影閃入竹林,蘭曦跟上,木劍旋出刁鉆的弧度,直取對方後心。劍氣所過之處,竹葉紛紛斷裂,在空中打著旋兒飄落。然而那人反應極快,黑金色的衣袂翻飛間,玉笛已橫在胸前,笛身暗金紋路驟然亮起,與木劍相撞的剎那迸發火星,在空中劃出細碎的光軌。
“當!”木劍與玉笛相撞,發出一聲脆響。蘭曦借力後躍,落地時腳尖在青石板上擦出一串火星。她這才看清來人的模樣,黑金色的衣袍在月光下泛著冷光,腰間的玉笛流轉著暗金紋路——正是⋯⋯。蘭曦頓了頓:“雲瀾?”
但此刻的雲瀾,周身氣息淩厲如刀,他手腕輕抖,玉笛舞出漫天虛影,笛聲化作實質氣刃,將蘭曦逼得連連後退。蘭曦咬緊牙關,施展出薛冥親授的“掠影十三式”,木劍在手中化作遊龍,劍氣縱橫間,竟將雲瀾的笛影斬碎了大半。
雲瀾挑眉,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不錯,不愧是薛冥親手培養的殺手。”話音未落,他身形一閃,瞬間欺近蘭曦,玉笛點向她的肩井穴。蘭曦側身躲過,木劍直刺對方咽喉,卻在離雲瀾脖頸三寸處被一股大力震開。
“小心了。”雲瀾冷笑一聲,笛聲陡然變得尖銳。蘭曦只覺周身氣壓驟降,經脈中的舊傷又開始隱隱作痛。她強提真氣,木劍上泛起一層幽光,正要施展出殺招,卻見雲瀾的玉笛已抵住她的眉心。
“薛冥教你的招式,不該用來對付救命恩人。”雲瀾俯身,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若不是我留手,你這木劍,可斬不斷我的笛。”蘭曦這才發現,對方衣袍上連一道劃痕都沒有,而自己的額角,已沁出細密的冷汗。
蘭曦倔強地別過臉,額角冷汗順著下頜線滑進衣領,涼意與體內翻湧的灼燒感形成詭異的反差。木劍早已脫手,此刻她倚著斑駁的廊柱,指尖深深掐進掌心,血腥味在齒間蔓延,卻仍死死咬住嘴唇不肯示弱。雲瀾見狀,袖中滑出個青瓷小瓶,瓶塞掀開時,藥香裹挾著清心藤的苦澀如毒蛇般鉆進鼻腔,混著空氣中未散的劍氣腥氣,刺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喝了。”他將藥碗遞過去,黑金色袖口垂落,遮住了他不自覺握緊的拳,骨節因用力而泛白,“強行運功導致舊傷反噬,再拖下去神仙也救不了你。”
蘭曦盯著藥碗里翻湧的暗褐色液體,表面浮著細碎的藥渣,像極了薛冥遞來淬毒匕首時泛起的冷光。耳畔又響起那道冰冷的訓斥:“殺手不需要軟弱的借口。”可經脈中仿佛有千萬根銀針在絞動,眼前的月光碎成密密麻麻的白點,指尖顫抖著幾乎握不住碗沿,木碗磕在牙齒上發出細碎的脆響。
“我不會喂你第二次。”雲瀾的聲音冷硬如鐵,卻在她嗆咳著推開藥碗時,長臂環住她的腰肢將人扶正。掌心托住她後頸的動作輕得像捧著易碎的琉璃,與語氣里的不耐形成刺目的反差。深褐色的藥汁順著她淡藍色的衣襟蜿蜒而下,在青石板上暈開深色痕跡。
蘭曦癱軟在雲瀾懷中,經脈撕裂般的劇痛讓她眼前陣陣發黑。雲瀾的氣息裹著竹笛特有的清苦,混著她額間冷汗滴落的鹹澀。他將人輕輕放在藥廬床榻上,黑金色廣袖掃過枕畔時,一枚青銅古錢幣配飾無聲滑落在被褥間,又被他不著痕跡地收起。
“好好歇著。”雲瀾的聲音冷硬如鐵,轉身時衣擺帶起的風掀動窗欞,月光如銀紗般灑入屋內。蘭曦勉強撐起身子,卻只看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轉角,廊下懸掛的燈籠在夜風中搖晃,將他的影子拉得扭曲又破碎。
待雲瀾的腳步聲徹底消散,蘭曦的意識稍微清醒才注意到枕邊多了個青瓷小瓶。瓶身冰涼,貼著一張泛黃的紙條,字跡淩厲如劍:“每日兩次,不可多服。”她拔開瓶塞,一股濃郁的草藥清香撲面而來,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這味道,竟與雲瀾身上殘留的氣息隱隱相似。
夜色漸深,璃心島的海水拍打著礁石,發出低沈的嗚咽。蘭曦服下藥汁,正要閉目養神,忽聞遠處傳來一陣詭異的笛聲。曲調陰森,如泣如訴,笛聲中似乎夾雜著無數冤魂的哀嚎,讓人不寒而栗。她強忍著不適,悄悄起身,透過窗戶向外張望。只見島西側的禁地方向,黑霧翻湧,月光照在霧氣上,竟折射出點點猩紅,宛如鮮血在流淌。蘭曦突然感覺道一陣眩暈後腦海中閃過零碎畫面,是自己曾被鎖鏈束縛在禁地某處、是看到薛冥在黑霧中獰笑的幻影,她虛弱的回床榻休息。
與此同時,月殤城的議事廳內,燭火搖曳。上官飛燕端坐在主位,流光劍斜倚身旁,劍身符文閃爍不定。一名暗衛單膝跪地,聲音顫抖:“城主,清風閣近日頻繁調動,似有針對璃心島之意。”上官飛燕聞言,丹鳳眼微瞇,眼中寒芒一閃:“薛冥這老匹夫,還真是不死心。傳令下去,加強城防,密切關注璃心島動靜。”她擡手輕撫劍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若他敢在月殤城地界鬧事,定叫他有來無回。”
而在清風閣的深處,薛冥枯瘦的手指緩緩撫過斑駁的日歷,臉上陰晴不定。深處內光線昏暗,只有幾盞幽綠的油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將他的影子投射在潮濕的墻壁上,顯得格外陰森。“不急不急~。”他喃喃自語,眼中閃過瘋狂的殺意,“璃心島⋯⋯。”
次日清晨,蘭曦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驚醒。她下意識撐床起身,卻驚覺後背傷口的灼痛竟已消失無蹤。指尖撫過昨夜結痂的皮膚,觸感平整如新,連安和娜秘制金瘡藥殘留的辛辣氣息都被雲瀾那瓶藥的草木清香徹底覆蓋。試著運轉了一絲內力,經脈中再無阻滯之感,那些因強行運功撕裂的隱傷,此刻竟如同從未存在過。
“吱呀——”木門被推開,沈念塵提著食盒立在門口,驚鴻劍在晨光里泛著冷光。他望著蘭曦靈活起身的模樣,微微一怔,目光掃過床頭兩個空瓷瓶,眼底閃過一絲覆雜神色:“看來藥效比預想的快。”
蘭曦唇角揚起一抹笑意,眉眼彎彎:“是啊。”她瞥見沈念塵手中提著的食盒,目光不自覺被吸引,好奇地湊近兩步,“你拿的是什麽吃的?”說著,她微微踮腳,試圖透過食盒縫隙窺探里面的美味,模樣透著幾分孩童般的俏皮 。
沈念塵看著蘭曦好奇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弧度,擡手將食盒打開,露出里面擺放整齊的桂花糕。糕點表面撒著細碎的糖霜,在晨光下泛著晶瑩的光澤,濃郁的桂花香撲面而來,勾得人食指大動。“答應你的桂花糕,今早特意去膳房做的。”他說著,用竹筷夾起一塊,遞到蘭曦面前,“嘗嘗看,手藝還算過得去?”
蘭曦眼眸一亮,輕輕接過糕點,咬下一小口。軟糯的口感在舌尖化開,桂花的香甜與淡淡的奶香交織,甜而不膩。她忍不住瞇起眼睛,臉上滿是滿足:“很好吃!沒想到你還有這手藝。”說話間,碎屑不小心沾在了嘴角。
沈念塵目光凝在蘭曦嘴角的碎屑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食盒邊緣。直到海風卷起她的發絲掃過他手背,才猛地回神,遞出素帕時,驚鴻劍穗在腰間輕輕搖晃,泄露了他不為人知的局促。
蘭曦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慌忙用袖口去擦。沈念塵將素帕遞到她手中,帕子邊緣繡著的劍形暗紋隨著動作若隱若現。“用這個。”他別過臉,目光裝作不經意地掃過藥廬的門窗。
就在這時,一陣海風呼嘯著撞進屋子,吹得窗欞“吱呀”作響。蘭曦手中的素帕差點被風卷走,她手忙腳亂地抓住,卻不小心打翻了一旁的茶盞。瓷碗墜地的脆響驚得兩人同時一顫,碎瓷片在青石板上四散開來,褐色的茶水蜿蜒著漫過沈念塵的鞋尖。
“對、對不起!”蘭曦慌忙蹲下身撿拾碎片,發絲垂落擋住了慌張的表情。沈念塵幾乎與她同時彎腰,兩人的額頭險些相撞。溫熱的呼吸交織在一起,空氣中彌漫著桂花糕的甜香與莫名的局促。沈念塵率先反應過來,直起身子後退半步,驚鴻劍在劍鞘中發出細微的嗡鳴,仿佛也在為這突如其來的慌亂而躁動。
“小心別傷著手。”沈念塵的聲音里帶著幾分叮囑,見蘭曦只是悶頭撿拾,便也蹲下身幫忙。碎裂的瓷片在晨光下泛著冷光,蘭曦伸手去夠最邊緣的殘片時,鋒利的瓷角狠狠劃過指尖。她睫毛顫了顫,卻像早已習慣這般刺痛,神色如常地繼續動作,任由血珠順著指縫滴落在青石板上,暈開細小的暗紅痕跡。
沈念塵將掌心的瓷片放進藥箱,余光不經意掃過那抹血色,瞳孔猛地一縮。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抓住蘭曦的手腕,驚鴻劍在劍鞘中發出不滿的嗡鳴。“別動。”語氣冷硬得讓蘭曦一楞,擡眼便撞進他墨色瞳孔里翻湧的暗潮。
他從懷中掏出雲瀾給的玉瓶,倒出的藥膏帶著奇異的清香,塗抹在傷口上時指尖卻格外用力。蘭曦疼得輕抽一口氣,這才驚覺沈念塵周身散發著冷冽的氣息。往日溫潤的眉眼此刻緊緊皺起。沈念塵聲音低沈,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慍怒,“當自己是鐵打的?”他包紮的動作極快,白色繃帶在蘭曦指尖纏繞,最後打了個利落的結,卻又在完成後,無意識地用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繃帶邊緣。
就在這時,一陣突兀的咳嗽聲從藥廬外傳來,打破了略顯曖昧的氛圍。沈念塵和蘭曦同時一驚,猛地分開。只見雲瀾斜倚在門框上,黑金色的衣袍隨風輕擺,手中的竹笛在指尖緩緩轉動,琥珀色的瞳孔里閃爍著意味深長的笑意。
“沈劍仙這包紮的架勢,倒比安和娜的銀針還嚇人幾分。”雲瀾竹笛輕叩門框,清脆聲響驚飛檐下棲息的麻雀。他施施然邁步而入,黑金色衣擺掠過滿地碎瓷,刻意在兩人中間站定,“不過是道小口子,這般緊張——”話音未落,瞥見蘭曦指尖滲出的血珠正暈染繃帶,琥珀色瞳孔驟然一縮,轉瞬又化作漫不經心的笑意,“看來我的‘無痕膏’還得再加兩味猛藥。”
沈念塵將藥瓶隨手擱在案幾上,他看向雲瀾,嘴角雖掛著笑,眼底卻透著幾分調侃:“平日里不是吹竹笛偷懶就是躲在雲瀾閣擺弄古籍的人,今日怎麽有空來藥廬閒逛?莫不是又偷翻了安和娜的毒經,被追著滿島跑?” 說罷,伸手拍了拍雲瀾的肩膀。
雲瀾誇張地捂住心口,竹笛差點脫手,“沈劍仙這可就冤枉好人了!”他靈巧地側身躲過拍來的手,琥珀色眼眸一轉,突然湊近蘭曦,“我可是專程來看看,我的藥有沒有把美人變成‘瓷娃娃’——”話音未落,沈念塵長臂伸出,掌心穩穩搭在雲瀾肩頭,微微用力將人往後帶了半尺:“別鬧了。”
蘭曦被這突然的湊近驚得慌忙後退,後腰撞上身後的藥櫃,木架震得簌簌作響,幾味藥材的碎屑混著粉末撲簌簌落在肩頭。她手忙腳亂地拍落藥渣,擡眼時正撞見雲瀾似笑非笑的目光。
“劍仙大人這護食的模樣,”雲瀾歪頭躲過沈念塵掃來的劍穗,指尖轉著竹笛,故意拖長尾音,“倒像一只餓了很久的狼。”他邊說邊擡手勾住沈念塵的脖頸,熟稔地將腦袋往對方肩上一靠,“不過要真餓急了,我倒是知道哪片林子野兔肥——“他突然頓住,目光落在蘭曦腳邊未收拾的碎瓷,“倒是某些人,打翻茶盞的動靜,怕是半個島都聽見了。”
蘭曦看著滿地狼藉的碎瓷片,垂下眼睫,指尖無意識絞著衣角:"我……對不起。"話音剛落,沈念塵與雲瀾幾乎同時開口——
"沒事。"沈念塵彎腰拾起最後一塊瓷片,劍穗掃過地面時帶起微風,將茶漬吹散些許。
"碎碎平安嘛。"雲瀾竹笛輕點案幾,琥珀色瞳孔映著她慌亂的模樣,"安和娜上個月剛摔了她最寶貝的蠱罐,那動靜才叫驚天動地。"
海風突然卷著細碎的笑語聲從廊下掠過,安和娜的噬魂鈴聲響由遠及近,鈴身鬼面在晨光中泛著幽光。她斜倚在門框上,眼尾朱砂痣隨著笑意扭曲:"說我壞話的人,舌頭可是要喂蠱蟲的。"
安和娜倚在門框上,噬魂鈴輕輕搖晃,鈴身鬼面在晨光中泛著幽光。她掃過滿地狼藉,又瞥了眼沈念塵和雲瀾,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喲,難得見你們三人湊在一起,倒像是在演什麽好戲。”
沈念塵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挑眉道:“安島主這是來興師問罪?”
“罪倒是談不上,”安和娜踩著滿地碎瓷走近,猩紅指甲劃過藥櫃,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她突然一把扯開蘭曦的衣領,露出後背已經愈合的傷口,“傷口恢覆得不錯,是時候活動活動筋骨了。”
蘭曦覺得害羞渾身緊繃,下意識想要閃躲,卻被安和娜扣住肩膀動彈不得。“沈念塵,你陪她練劍吧。”安和娜松開手,轉身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我倒要看看,經過這些日子,她還記得多少。畢竟江湖險惡你也不可能一直在她身邊,可別把她寵成花瓶了。”
沈念塵猶豫後還是答應:“既然安島主都開口了,我自然遵命。”他轉身看向蘭曦,墨色瞳孔里映著少女的臉,“蘭曦,準備好了嗎?”
蘭曦深吸一口氣,握緊手中粗糙的木劍。想起昨夜在竹林里與雲瀾交手時的狼狽,又想起薛冥手中的流螢劍,心中湧起一股不甘。“嗯!”她擡起頭,目光堅定。
沈念塵手腕輕抖,驚鴻劍出鞘時龍吟乍起,劍身流轉的寒芒映得他眉眼愈發冷峻。蘭曦連忙道:“等一下!”她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三個人,“不去外面練嗎?藥廬地方這麽小,萬一傷到東西……”
安和娜嗤笑一聲,噬魂鈴重重砸在石桌上,震得藥瓶嗡嗡作響:“怕什麽?碎了算我的。”她斜睨著蘭曦,眼尾朱砂痣隨著笑意扭曲,“難不成你以為,薛冥會挑個寬敞地方和你決鬥?”
雲瀾倚著廊柱轉著笛子,琥珀色瞳孔閃過戲謔:“安心,沈劍仙的驚鴻劍要是連這點分寸都沒有,早就把璃心島劈成兩半了。”
沈念塵劍眉微挑,未等蘭曦再次開口,驚鴻劍已如遊龍出淵,寒芒裹挾著凜冽劍意直取她面門。劍風刮得鬢發倒豎,蘭曦瞳孔驟縮,本能地旋身錯步——這一閃竟與昨夜雲瀾避讓她木劍時的詭譎身法如出一轍。
木劍橫擋的剎那,她余光瞥見藥廬梁柱上纏繞的血色藤蔓正隨著安和娜的笑聲扭曲生長,噬魂鈴噴出的黑霧在窗欞上凝結成猙獰鬼臉。薛冥陰冷的聲音突然在記憶深處炸響:“戰鬥時連呼吸都是破綻”。蘭曦強壓下翻湧的恐懼,指尖翻轉間,粗糙的槐木劍劃出與驚鴻劍如出一轍的銀弧,符文虛影在木劍邊緣若隱若現。但當劍尖相觸的瞬間,手腕內側突然傳來灼痛——那是薛冥用鐵鏈烙下的控制印記,此刻正在發燙。
沈念塵眼中閃過詫異,劍鋒微偏,本該致命的一擊擦著她耳畔掠過,削斷的發絲飄落在劍脊上,瞬間被劍氣絞成齏粉。“學得倒快!”安和娜猛地站起,猩紅裙擺掃落石桌上的藥瓶,她雙頰泛著病態的潮紅,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噬魂鈴被她攥得發出刺耳嗡鳴,“看到了嗎?這才是清風閣最完美的殺人工具!”
“殺人工具”四個字如同一把銹刀,剜開了蘭曦心底的舊傷。她忽然看見自己跪在薛冥腳下,流螢劍的寒芒映著他扭曲的笑臉,頸間鐵鏈嘩啦作響。不等沈念塵反應過來,蘭曦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木劍突然脫手,她雙指並攏如劍,竟以薛冥傳授的"幽冥指"點中了沈念塵腕脈。驚鴻劍嗡鳴著急撤,沈念塵後退半步,靴底在青石板上擦出火星。而在指尖觸及的瞬間,無數冰冷的訓練畫面湧入腦海:薛冥的皮鞭、暗無天日的地牢,還有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
看著蘭曦這招狠辣的指法,沈念塵心中猛地一沈——這是他第一次見到薛冥的"幽冥指",即便非本人施展,淩厲的殺意也令人心驚。他望著蘭曦此刻狠厲的眼神,仿佛看到了薛冥的影子。
而此刻雲瀾倚著廊柱的姿態終於有了變化,竹笛抵在唇邊的動作凝滯半秒,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在笛身上顫動。他琥珀色瞳孔里翻湧的情緒被笛聲割裂成碎片——那曲調時而尖銳如裂帛,時而低沈似嗚咽,竟與蘭曦揮出的每一道殺招完美契合。
藥廬內的空氣仿佛被劍氣點燃,懸浮的藥粉遇熱爆開淡青色火光。蘭曦迅速拾起脫手的木劍,迎上驚鴻劍的鋒芒。當她用另一只手,使出安和娜慣用的陰毒鎖喉手攻來時,記憶突然閃回至安和娜在藥廬為她換藥的場景,那帶著血腥氣的藥膏,還有巫女似笑非笑的警告。驚鴻劍符文驟亮,卻在觸及她咽喉的瞬間偏移三寸——劍氣削開她頸側繃帶,露出尚未完全愈合的舊傷,血珠濺在驚鴻劍的符文上,竟讓劍身發出痛苦的嗡鳴。
“喀嚓——”木劍表面的裂紋如蛛網般瞬間蔓延,槐木劍身在蘭曦暴漲的內力下轟然炸裂。木屑紛飛的剎那,她聽見雲瀾的笛聲陡然拔高,那聲音像極了兒時在蘭府聽到的、暴風雨前的悶雷,震得她耳膜生疼。可失控的殺戮本能早已占據上風,她唇角嗜血的笑意愈發濃烈,完全卸下平日柔弱偽裝,赤手成爪直取沈念塵咽喉。指甲縫里還沾著木刺,滲出的血珠隨著揮擊在空中拖曳出暗紅弧線。
沈念塵瞳孔驟縮,驚鴻劍緊急回防,劍身符文爆發出刺目白光。蘭曦卻似預判到他的動作,身形詭異地扭曲折疊,竟模仿出雲瀾“詭影迷蹤步”的殘影效果,五指擦著劍脊劃過,在沈念塵的驚鴻劍身上留下五道白痕。
安和娜興奮得噬魂鈴瘋狂搖晃,鈴身鬼面滲出猩紅霧氣:“好!這才是我想看的!”她袖中血色藤蔓破土而出,卻不是阻攔,而是將藥廬梁柱纏得更緊,仿佛在為這場廝殺加固場地。
“夠了!”雲瀾的笛聲如驚雷炸響,笛身迸發的音刃呈蛛網形態籠罩全場。蘭曦本就被碎木刺紮得鮮血淋漓的雙手,又被音刃割出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劇烈的疼痛讓她跌坐在地,看著指縫間不斷湧出的鮮血滴落在青石板上,暈開一朵朵猙獰的血花。
方才廝殺時的瘋狂如潮水般褪去,蘭曦望著自己滿是血污的雙手,又看向沈念塵染血的衣襟。父親倒在血泊中的模樣、薛冥陰森的笑聲突然湧入腦海,喉嚨像是被扼住般發不出聲音。蘭曦顫抖著蜷縮起身體,此時的她像極了一只做錯事的小狗喃喃道:“對、對不起⋯”聲音里充滿驚恐與無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