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後的亞特拉斯下城區,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躁動不安的因子。
今晚是地下世界的大日子。
「鐵血聯合會」與「黑蛇幫」的賭鬥,即將在第九區最大的「鬥獸籠」裡舉行。這不僅僅是一場拳賽,更是兩大幫派為了爭奪鐵匠街未來五年控制權的代理人戰爭。
賭注之大,甚至吸引了不少上層區的貴族喬裝打扮前來觀看。
C-17小隊——現在只剩下洪軒和金明俊兩人——早早地來到了後台的整備區。
這裡充滿了汗臭、血腥和廉價機油的味道。
「這就是你們造的東西?」
克勞斯嘴裡叼著一根未點燃的雪茄,眉頭緊鎖地看著桌上那個笨重、醜陋,甚至還有些鏽跡的黑色臂鎧。
在他身後,坐著一個身高接近三米、渾身肌肉像岩石一樣隆起的食人魔混血——這就是克勞斯這方的拳手,「暴君」格羅姆(Grom)。
格羅姆看著那個臂鎧,眼中透著一絲懷疑和恐懼。他雖然腦子不好使,但野獸的直覺告訴他,這玩意兒很危險。
「別看它醜,它很溫柔。」洪軒平靜地將【凜冬之握】的綁帶解開,「只要你不按那個紅色按鈕,它就是一個普通的鐵護臂。」
「但只要按下去……」金明俊在旁邊冷冷地補充,「方圓十五米內,連空氣都會被凍住。當然,包括你這條胳膊。」
「我……我只要贏。」格羅姆甕聲甕氣地說道,為了那筆能讓他贖身的錢,他願意賭上一條胳膊,「對面那個法師……會噴火。很痛。」
「那就凍住他的火。」洪軒示意格羅姆伸出手臂。
安裝過程很痛苦。為了保證神經傳導的同步率,臂鎧內側的探針必須刺入格羅姆的肌肉。但這個大塊頭硬是一聲沒吭。
「記住。」安裝完畢後,洪軒貼在格羅姆巨大的耳邊,低聲說道,「你有且只有一次機會。必須等到他進入你十米範圍內,而且是在他防禦最鬆懈的時候。一旦啟動,你就沒有退路了。」
格羅姆點點頭,眼裡閃爍著凶光。
……
晚上八點。
鬥獸籠周圍人聲鼎沸。
洪軒和金明俊被安排在看台最前排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這也是克勞斯的安排,為了讓他們親眼見證(或者陪葬)。
「女士們先生們!今晚的壓軸大戲!」
主持人歇斯底里的聲音通過擴音法陣傳遍全場。
「左邊,是鐵血聯合會的重型推土機——『暴君』格羅姆!!!」
鐵門打開,格羅姆拖著那條巨大的黑色機械臂走了出來。觀眾席上爆發出一陣歡呼,但也夾雜著不少噓聲。因為那條機械臂看起來實在太粗糙了,像是一坨廢鐵。
「右邊,是黑蛇幫重金聘請的退役戰鬥法師——『灰燼』卡爾!!!」
另一側的門打開。一個穿著紅色戰鬥法袍、手持精緻紅寶石法杖的中年人緩緩走出。他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的燒傷疤痕,眼神陰鷙。
二級巔峰火系法師。
在這種狹小的鬥獸籠裡,一個擅長範圍攻擊的火法師對上一個笨重的近戰肉盾,簡直就是單方面的屠殺。
「這場比賽沒懸念了。」旁邊一個賭徒搖頭嘆息,「那個大塊頭會被燒成焦炭。」
金明俊推了推眼鏡,【解析鏡片】雖然不在了,但他那雙經過風元素淬煉的眼睛依然敏銳。
「那個法師身上的魔力波動很強,但他右腿受過傷,移動時重心偏左。」金明俊低聲說道,「這是機會。」
「鐺——!」
比賽開始的鐘聲敲響。
「去死吧,蠢貨!」
「灰燼」卡爾根本沒有試探的打算。他一揮法杖,三顆臉盆大小的火球呈品字形呼嘯而出,封死了格羅姆的所有進退路線。
格羅姆怒吼一聲,沒有躲,而是舉起那條巨大的機械臂護在頭前。
轟轟轟!
火球在臂鎧上炸開。
觀眾們驚呼。
但煙塵散去,格羅姆依然站著。那層看起來破破爛爛的石棉和海獸皮,竟然硬生生扛住了高溫。
「有點意思。」卡爾冷笑,「那就試試這個!」
他開始吟唱。空氣中的溫度急劇升高,一條巨大的火焰長鞭在他手中成型。
【炎蛇之舞】
火焰長鞭像是有生命一樣,靈活地繞過格羅姆的防禦,狠狠抽在他的背上、腿上。
「嗷!」格羅姆發出痛苦的慘叫,皮肉被燒焦的味道瀰漫開來。
他試圖衝鋒,但卡爾非常狡猾,利用火焰鞭擊退他,始終保持著二十米左右的安全距離——那是【凜冬之握】的射程之外。
「他在放風箏。」洪軒握緊了欄杆,「格羅姆撐不了多久。」
五分鐘過去了。
格羅姆已經變成了一個火人。他渾身是傷,動作越來越慢,幾次被打倒在地又掙扎著爬起來。
「結束了。」卡爾眼中閃過一絲殘忍。
他不再移動,而是站在原地,舉起法杖,準備釋放最後一擊——【爆裂火環】。
他要把這個頑強的對手徹底炸碎。
就在這一刻。
原本跪在地上的格羅姆,突然抬起了頭。
那雙充血的眼睛裡,沒有絕望,只有孤注一擲的瘋狂。
他等待的就是這一刻。
等待法師停止移動,準備大招的那一刻僵直。
「吼——!!!」
格羅姆沒有站起來,而是雙腿猛蹬地面,像一顆炮彈一樣貼地滑行,衝向了卡爾。
「找死!」卡爾並不驚慌,火環已經成型,只要推出去……
距離:十五米。
十二米。
十米。
「就是現在!」看台上的洪軒低喝一聲。
格羅姆的左手猛地握拳,拇指狠狠按下了掌心裡的那個紅色開關。
「咔嚓。」
時間彷彿在這一瞬凝固。
一股恐怖到令人靈魂凍結的寒意,從那個醜陋的臂鎧中爆發出來。
沒有華麗的光效,只有純粹的、白色的死寂。
那顆被馴服的【霜凍核心】,在一瞬間釋放了它所有的生命力。
呼——
白色的凍氣如同決堤的洪水,呈扇形向前噴湧而出。
卡爾臉上的獰笑僵住了。
他手中的【爆裂火環】還沒來得及釋放,就在這股絕對的低溫下「熄滅」了。
是的,熄滅。
因為連維持燃燒的氧氣都被凍結了。
「不——!」
卡爾只來得及發出半聲慘叫。
下一秒,他整個人保持著施法的姿勢,被封凍在了一塊巨大的藍色堅冰之中。
不僅是他。
半個鬥獸籠,連同地面的石板、空中的灰塵,全部被凍結。
而在堅冰的另一端。
格羅姆依然保持著出拳的姿勢。
他的左臂——那條裝備著【凜冬之握】的手臂,已經徹底變成了黑色,那是組織壞死的顏色。金屬臂鎧已經崩裂,露出了裡面粉碎的骨骼。
但他還站著。
嘴角掛著一絲勝利的、解脫的微笑。
全場一片死寂。
連最瘋狂的賭徒都張大了嘴巴,發不出聲音。
這不是戰鬥。
這是神蹟,也是災難。
「勝……勝者……格羅姆!」裁判顫抖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洪軒鬆開了握著欄杆的手,手心全是汗。
「贏了。」
金明俊推了推眼鏡,轉身走向出口。
「走吧。去拿我們的報酬。」
「這場煙花,放得很漂亮。」
……
後台。
克勞斯正在瘋狂地大笑,他贏了,贏得盆滿缽滿。
當洪軒和金明俊走進來時,他臉上的笑容更盛了,甚至親自給洪軒倒了一杯酒。
「天才!你們簡直是天才!」克勞斯拍著洪軒的肩膀,「那是什麼武器?簡直太帶勁了!那個什麼『灰燼』法師,現在還在冰塊裡當標本呢!」
「那是我們承諾的勝利。」洪軒沒有接酒杯,只是伸出了手,「克勞斯先生,我們的東西呢?」
克勞斯愣了一下,隨即從懷裡掏出了那個封著火漆的黑色信封。
他有些不捨地摩挲了一下,這張紙現在的價值,在他眼裡已經不一樣了。
但他是個聰明的商人,知道什麼叫信譽,也知道這兩個年輕人的價值遠不止這一張紙。
「拿去吧。」克勞斯將信封放在洪軒手裡,「這是你們應得的。」
「還有,」克勞斯壓低聲音,「如果在大比裡遇到了麻煩,或者需要什麼違禁材料……記得回來找我。鐵血聯合會的大門,永遠為你們敞開。」
洪軒接過信封。
指尖觸碰到那粗糙的紙張,他能感覺到裡面那枚魔法印章的微弱波動。
【無記名特別推薦信】。
這是通往首都大比的最後一張門票。
也是他們用智慧、技術和一場豪賭換來的希望。
「謝謝。」洪軒將信封珍重地收進貼身口袋。
他和金明俊對視一眼。
兩人的眼中沒有狂喜,只有一種歷經磨難後的平靜與堅定。
「我們走。」
走出地下拳場,外面依然下著雨。
但這一次,那股鐵鏽味似乎沒那麼刺鼻了。
洪軒拄著手杖,抬頭看向遠處那座高聳入雲、燈火通明的上層區。
那裡是亞特拉斯的頂端,是大比的舞台,也是鬱金香家族的所在地。
「Kim。」
「嗯?」
「我們拿到入場券了。」
「是啊。」金明俊走在雨中,腳步輕快,「接下來,該去砸場子了。」
兩個年輕的身影融入夜色,向著那座光明的城市走去。
他們的身後,是混亂的下城區。 他們的前方,是未知的命運。
但這一次,他們手裡握著劍,心裡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