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匠街的夜雨總是帶著一股酸澀的味道,雨水順著生鏽的排水管流淌,在石板路上匯聚成一條條黑色的細流。
「請進。」洪軒放下手中的賬本,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門口。
門被推開,那個在黑拳場看台上出現過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做工考究的黑色長風衣,領口處彆著一枚不起眼的銀色齒輪徽章。
雖然是在這髒亂的下城區,他的皮靴卻擦得鋥亮,沒有沾染半點泥點。手裡那根還未燃盡的雪茄散發著高級煙草的香氣,與周圍的煤煙味格格不入。
「C-17工坊。」男人環視了一圈這間簡陋卻井井有條的店鋪,最後目光落在洪軒和金明俊身上,「名字很特別。不像是在做生意,倒像是一個……代號。」
「名字只是一個代號,就像您一樣,先生。」洪軒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金明俊搬來一張椅子,「我們該怎麼稱呼您?」
「你們可以叫我克勞斯(Klaus)。」男人坐下,將雪茄摁滅在隨身攜帶的便攜煙灰缸裡,「我是『鐵血聯合會(Ironblood Syndicate)』的採購主管。」
金明俊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神微微一凝。
鐵血聯合會。
在他們收集的情報中,這可是亞特拉斯下城區真正的巨頭之一。
與只會收保護費、欺負小商販的「黑鐵幫」不同,鐵血聯合會控制著地下黑市的魔導器流通、傭兵派遣甚至是部分走私渠道。他們是下城區的「秩序維護者」,也是連上層區貴族都要給幾分薄面的地下勢力。
「原來是克勞斯先生。」洪軒的神色不變,甚至還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商業假笑,「不知大駕光臨,是想修東西,還是想……談生意?」
「修東西?不。」克勞斯搖了搖頭,那隻戴著單片眼鏡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我想買的是你們的『腦子』。」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照片,扔在桌上。
照片上正是狼人巴克那條經過改裝的機械臂,特別是那個被洪軒巧妙「短接」的冷卻迴路部分,被用紅筆圈了出來。
「老約翰是這條街上資歷最老的技師,他說這條手臂必廢無疑,因為魔力迴路已經燒毀了。」克勞斯的手指點在照片上,「但你們卻讓它起死回生,甚至……變得更穩定了。我找人拆解過,你們切斷了神經反饋,用物理冷卻液代替了魔力緩衝。這種思路,很瘋狂,也很天才。」
「只是廢物利用罷了。」洪軒謙虛道。
「在亞特拉斯,能把廢物變成武器,就是最大的本事。」克勞斯身體前傾,那股久居上位的壓迫感撲面而來,「黑鐵幫那群蠢貨只看到了你們口袋裡的幾個銀幣,但我看到的是一條流水線。一條能讓那些廉價、不穩定的魔導武器,變得安全可用的流水線。」
「開個價吧。」克勞斯直截了當,「鐵血聯合會需要一批這樣的改裝技師。或者是……你們的技術授權。」
洪軒和金明俊對視一眼。
這條大魚,比預想的還要肥。
「我們不賣身,也不賣技術。」洪軒開口了,語氣堅定,「我們只賣服務。如果您有裝備需要改裝,我們可以接單。但我們有三個條件。」
克勞斯挑了挑眉,似乎對這兩個年輕人的「不識抬舉」感到意外,但他並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說說看。」
「第一,」洪軒豎起一根手指,「C-17工坊保持絕對獨立,我們不是聯合會的下屬,而是合作夥伴。」
「第二,黑鐵幫太吵了。我希望以後在鐵匠街,沒人再來打擾我們做生意。」
「這兩點很容易。」克勞斯聳聳肩,「黑鐵幫不過是我們養的一條狗,如果它亂咬人,換一條就是了。第三呢?」
洪軒沉默了片刻,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第三,我們需要一個『身份』。」
「身份?」
「我們想參加【聯盟新血選拔大比】。」洪軒盯著克勞斯的眼睛,「但是有人動用權限,卡住了我們的註冊資格。我們需要一個夠分量的擔保人,或者一條能繞過鬱金香家族封鎖的渠道。」
聽到「鬱金香家族」和「大比」,克勞斯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他重新打量了這兩個年輕人一眼,像是第一次認識他們。
「原來如此……你們是那群從坎茲島來的『鄉巴佬』。」克勞斯笑了,笑聲低沉,「難怪你們的技術風格這麼野蠻。想挑戰鬱金香家族?你們膽子不小。」
「我們只是想拿回屬於我們的東西。」金明俊在一旁冷冷補充。
克勞斯摸了摸下巴,似乎在權衡利弊。
為了兩個工匠得罪鬱金香家族?這在平時是不划算的。
但是……
他想到了這幾個月來,聯合會正在秘密籌備的一場針對地下礦區的爭奪戰。對手裝備精良,而他們這邊的傭兵雖然悍不畏死,但武器損耗率太高,常常因為裝備過熱炸膛而輸掉戰鬥。
如果能有這種「低成本穩定技術」的支持……
「這個條件,有點貴。」克勞斯說道,「但我喜歡有野心的年輕人。」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黑色的金屬籌碼,上面刻著一個滴血的齒輪圖案。
「明天晚上,地下拳場有一場『死鬥』。我們的王牌拳手裝備出了點問題,如果你們能讓他在擂台上贏得漂亮……」
克勞斯將籌碼按在桌上,推到洪軒面前。
「我就帶你們去見一個人。一個連鬱金香家族都要忌憚三分的大人物。他手裡,正好有一個『特邀推薦名額』。」
洪軒拿起那枚籌碼,入手冰涼沉重。
這不是一枚簡單的入場券。
這是C-17小隊通往亞特拉斯上層社會的第一把鑰匙。
「成交。」洪軒握緊了籌碼,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不管是裝備還是拳手,只要進了C-17的門,我們就能讓他脫胎換骨。」
克勞斯滿意地站起身,重新戴上禮帽。
「很好。我很期待明天的表演。」
他轉身走向門口,在推門離去前,停下腳步說了一句:
「順便提醒一句,明天你們要維護的那個拳手……脾氣不太好。他也是個『異類』。」
隨著門被關上,風鈴聲再次響起。
工坊內恢復了安靜。
金明俊拿起桌上的那枚籌碼,在指間翻轉了一圈。
「鐵血聯合會、地下拳場、特邀名額……」金明俊推了推眼鏡,「齒輪開始咬合了,隊長。」
「是啊。」洪軒看著窗外漆黑的雨夜,眼中燃燒著野心。
「既然他們把我們逼到了地下,那我們就從地下,把這座城市的天給掀翻。」
「Kim,準備幹活。這次我們要改裝的,恐怕不僅僅是一條手臂那麼簡單。」
C-17工坊的燈火,在鐵匠街的深處徹夜未熄。
這是一場豪賭,也是他們在這座鋼鐵叢林中,站穩腳跟的第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