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匠街的深夜,霧氣混著煤煙,嗆得人肺疼。
「哐當!」
捲簾門被粗暴地拍響。不是敲門,是撞擊。
洪軒打開門,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和燒焦的絕緣皮臭味撲面而來。兩個穿著黑色皮夾克的壯漢架著一個已經半昏迷的牛頭人(Minotaur)闖了進來,身後跟著那個戴單片眼鏡的中年人——克勞斯。
但克勞斯並沒有表現出之前的優雅,他捂著鼻子,皮靴小心地避開地上的油污,眼神裡透著一股商人的冷漠。
「你們說什麼都能修?」克勞斯指了指那個牛頭人,「這傢伙叫蠻錘。他的手臂迴路燒了,還有兩小時就要上場。老約翰說沒救了,如果你們能讓他動起來,我付雙倍價錢。」
洪軒看了一眼那個牛頭人。
情況比想像中更糟。蠻錘的左臂是一條粗糙的軍用退役義肢,此刻正在冒著黑煙,連接處的皮肉已經潰爛,膿血和機油混在一起。牛頭人痛苦地抽搐著,嘴裡吐著白沫,顯然已經魔力中毒。
「這不是修理,這是搶救。」金明俊(Kim)站在櫃檯後,手裡抓著一把螺絲刀,眼神冰冷,「他的神經系統正在被回流的魔力燒毀。再過十分鐘,他就會變成白痴。」
「我不管他是變成白痴還是瘋子。」克勞斯冷冷地說道,「我只要他今晚能站在擂台上,打完那場該死的比賽。之後他是死是活,與我無關。」
這就是下城區的規矩。拳手只是消耗品。
洪軒沉默了一秒,然後轉身走向後院:「把他抬進來。Kim,準備『物理降溫』。」
手術台是一張佈滿油污的鐵桌子。
蠻錘被按在上面,瘋狂地掙扎。
「按住他!」洪軒大吼。
那兩個壯漢死死壓住牛頭人,但蠻錘的怪力幾次差點掀翻桌子。
「沒有麻醉劑嗎?!」壯漢罵道。
「沒有。這裡只有工業酒精。」洪軒抓起一瓶劣質烈酒,一半倒在蠻錘的傷口上,一半灌進他嘴裡。
「滋——」
酒精接觸潰爛的傷口,蠻錘發出一聲非人的慘叫。
「Kim!」
金明俊沒有說話,他雙手結印,不是為了治療,而是為了「切割」。
幾道細小的風刃精準地切開了義肢外殼,露出了裡面已經燒紅的晶石核心。
「核心廢了,更換來不及。」洪軒滿手油污,大腦飛速運轉,「必須切斷魔力供應,改用液壓驅動。」
「那他的神經怎麼控制?」Kim問。
「不控制。」洪軒從廢料堆裡扯出一根銅線,眼神狠戾,「做個『旁路跳線(Bypass)』。直接把痛覺神經和反饋神經燒斷,把信號線接到肌肉的電信號上。」
「這意味著……」Kim看著洪軒,「他會感覺不到這條手臂的存在,也感覺不到痛。他會像揮舞一根鐵棍一樣揮舞它,直到骨頭斷裂。」
「這是唯一能讓他站起來的辦法。」
洪軒沒有猶豫,手中的烙鐵狠狠地按了下去。
「哞——!!!」
蠻錘的咆哮聲在狹小的工坊裡迴盪,震得灰塵簌簌落下。
一個小時後。
牛頭人停止了掙扎。他喘著粗氣,渾身被汗水浸透。
他的左臂不再抽搐,但也失去了生氣,像是一塊死肉掛在肩膀上。但在肘部位置,洪軒加裝了一個粗糙的液壓泵,隨著蠻錘的呼吸發出嘶嘶的聲音。
「試試。」洪軒扔掉工具,擦了擦臉上的血點。
蠻錘茫然地動了動肩膀。
「咔嚓。」
機械臂猛地彈起,將旁邊的鐵架子砸了個稀爛。
「我……感覺不到它了。」蠻錘看著自己的手,眼中滿是恐懼,「它像是別人的。」
「它現在是武器,不是手。」洪軒冷冷地說道,「上台後,別想著防禦。用它去砸。它不會痛,也不會累,除非徹底散架。」
克勞斯站在門口,吐出一口煙圈,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卻又帶著幾分殘忍的笑。
「很好。這才像樣。」他扔下一袋銀幣,「這是定金。如果他贏了,還有尾款。」
洪軒看著那一小袋錢,沒有說話。
這是他們來到亞特拉斯的第一筆收入。帶著血,帶著罪惡感,但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