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匠街的空氣黏稠得像是一鍋煮過頭的機油湯。
午後兩點,正是上層區貴族們享用精緻下午茶的時間,但在這裡,這是一天中最繁忙、最嘈雜的時刻。
「滋——!」
刺耳的金屬切割聲從C-17工坊內傳出,伴隨著飛濺的火星,將昏暗的店舖照得忽明忽暗。
洪軒戴著那副自製的防護目鏡,手裡拿著一把改裝過的氣動切割刀,正在處理一塊嚴重變形的胸甲。
他的動作精準而穩定,像是在進行一場外科手術,而不是粗暴的打鐵。
「排隊!都給我排隊!」金明俊(Kim)坐在櫃檯後面,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原本擁擠在櫃檯前、揮舞著斷劍和損壞護符的傭兵們,在他那雙透過平光眼鏡射出的冷漠目光下,竟然不由自主地安靜下來,乖乖排成了一列長隊。
這間店才開張三天,但「C-17」這個名字已經像病毒一樣在第九扇區蔓延開來。
原因很簡單:這裡修東西快、便宜,而且……有點邪門。
「下一個。」金明俊頭也不抬地說道,手裡的羽毛筆在賬本上飛快記錄。
一個獨眼龍傭兵將一把斷成兩截的雙手巨劍拍在桌上,滿臉橫肉地嚷嚷道:「這可是『矮人鍛造』的精品!昨天砍一隻地穴蜘蛛的時候斷了,老約翰那邊說要換劍身,收我30個銀幣!你們這兒能修嗎?」
金明俊推了推眼鏡,手指在斷裂處輕輕劃過。在他的【虛擬視界】殘留的感知中,這把劍的金屬結構充滿了肉眼不可見的微小氣泡——典型的鑄造缺陷。
「這不是矮人鍛造,這是地精仿造的劣質高碳鋼。」金明俊冷冷地戳破了謊言,「內部應力未消除,加上你發力角度不對,當然會斷。」
獨眼龍臉色一紅,剛想發作,卻見金明俊已經在本子上寫下了一行字。
「修復費用:5銀幣。不換劍身,採用『熱熔鉚接』技術,強度恢復80%,但重量會增加0.5公斤。修不修?」
「5銀幣?!」獨眼龍瞪大了眼睛,「修!當然修!」
金明俊將一張寫著編號的鐵牌扔給他:「去後面找技師。」
後院的熔爐旁,洪軒接過了那把斷劍。
他沒有像傳統鐵匠那樣將劍身重鑄,而是從廢料堆裡撿了兩塊高硬度的合金片,夾在斷口兩側。
「火元素,局部高溫。」
洪軒在心中默唸,手指按在合金片上。體內那團經過《肉體魔力迴路構建法》修煉出的微弱魔力,精準地引導著熔爐的熱量,集中在那兩塊合金片上。
高溫瞬間將合金片與斷劍本體熔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個類似「補丁」的結構,雖然醜陋,但異常牢固。
「冷卻。」
一瓢特製的油水混合液澆上去,騰起一陣白煙。
前後不過十分鐘。
「拿去。」洪軒將修好的劍扔回給獨眼龍。
獨眼龍揮舞了兩下,雖然重心有點變了,但那種結實的手感讓他喜出望外。
「神了!真神了!」獨眼龍大笑著,將5枚銀幣拍在桌上,「以後兄弟們的裝備都拿來這兒修!」
洪軒擦了擦手上的油污,看著獨眼龍離去的背影,眼神平靜。
這種低級的維修對他來說毫無難度。他在坎茲學院的地下實驗室裡,可是連【空間穩定迴路】都刻畫過的人,處理這些凡鐵簡直是大材小用。
但這是必要的積累。
「今天的流水已經超過100銀幣了。」金明俊走進後院,將一袋沉甸甸的錢幣放在工作台上,「按照這個速度,這週我們就能湊齊第一筆『活動資金』。」
「還不夠。」洪軒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看著後院牆角堆積如山的廢料,「這只是小錢。我們要釣大魚。」
就在這時,前廳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緊接著是桌椅被踢翻的聲音。
「誰是老闆?給老子滾出來!」
一個粗魯的聲音響起,帶著明顯的挑釁意味。
洪軒和金明俊對視一眼。
「麻煩來了。」金明俊淡淡地說道,手本能地摸向腰間——那裡藏著一把摺疊好的微型手弩。
「意料之中。」洪軒放下水杯,拿起手邊那根看似普通的黑色手杖——【風暴六號·奇點】。
生意的火爆必然會引來嫉妒,或者是原本佔據這條街利益的勢力的反撲。這是在下城區生存的第一課。
兩人走出後院。
店鋪裡,原本排隊的顧客已經嚇得退到了兩邊。
五六個穿著統一黑色皮甲、胳膊上綁著紅色臂章的壯漢正站在中央。領頭的是一個光頭,滿臉橫肉,手裡提著一根狼牙棒,正一腳踩在櫃檯上,將金明俊剛整理好的賬本踩得稀爛。
「黑鐵幫。」金明俊低聲說道,「這一帶的地下蛇頭,負責收取保護費和管理地下黑市的攤位。」
光頭看到洪軒出來,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你就是那個修好巴克手臂的小子?」光頭用狼牙棒指著洪軒的鼻子,「懂不懂規矩?在鐵匠街開店,沒拜過我們黑鐵幫的碼頭,就敢私自接活?」
「我們剛來,不懂規矩。」洪軒拄著手杖,臉上掛著禮貌的微笑,但眼神卻冷得像冰,「請問,規矩是什麼?」
「規矩?」光頭獰笑一聲,「規矩就是,每個月利潤的五成,歸我們。還有,把你修好巴克的那種技術交出來,我們老大對那個很感興趣。」
周圍的顧客發出一陣唏噓聲。五成利潤,還要交出核心技術,這簡直是明搶。
「五成……」洪軒點點頭,彷彿在認真考慮,「確實不少。」
他緩步走向光頭,手杖輕輕敲擊著地面,發出篤、篤的聲音。
「但我們小本生意,利潤微薄。如果我不交呢?」
「不交?」光頭臉色一變,猛地舉起狼牙棒,「那就砸了你的店!打斷你的手!讓你在這裡混不下去!」
說著,他手中的狼牙棒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砸向洪軒的腦袋。
這是一個二級戰士的全力一擊,足以砸碎岩石。
但在洪軒眼裡,這個動作太慢了。
他沒有躲,甚至連【風暴六號】的扳機都沒有扣動。
在狼牙棒落下的瞬間,洪軒的手杖突然向上挑起。
這不是格擋,而是——借力。
手杖的杖身是【龍骨木】與【黑金】熔煉而成的,硬度遠超鋼鐵。
「鐺!」
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洪軒的手腕微微一抖,利用槓桿原理,精準地擊打在狼牙棒的發力節點上。
光頭只覺得虎口一陣劇痛,手中的狼牙棒竟然不受控制地向後彈飛,擦著他自己的耳朵飛了出去,重重砸在身後的牆上,砸出一個大坑。
「什麼?!」光頭大驚失色。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隻冰冷的手已經扼住了他的喉嚨。
金明俊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他身側,手裡並沒有拿武器,而是捏著一枚銀色的、尚未封裝的【穿甲彈頭】。
那尖銳的彈頭正抵在光頭的頸動脈上,只要稍微用力,就能刺穿血管。
「動一下,你會死。」金明俊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平靜得像是在讀說明書,「頸動脈破裂,血液噴射高度可達兩米,你會在三十秒內休克,三分鐘內腦死亡。」
全場死寂。
那幾個跟著光頭來的小弟都嚇傻了。他們沒想到這兩個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年輕人,動起手來竟然如此狠辣果斷。
「你……你們敢動我?我是黑鐵幫的人!」光頭色厲內荏地吼道,「我們老大是三級戰士!殺了我,你們也別想活!」
「三級戰士?」洪軒笑了。
他走到光頭面前,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金幣,輕輕放在光頭那件皮甲的口袋裡。
「回去告訴你們老大。」洪軒幫光頭整理了一下衣領,語氣溫和,但那種強者的壓迫感卻讓光頭渾身發抖。
「這枚金幣,是修補那面牆的費用。」
「我們是來做生意的,不是來打架的。但如果有人不想讓我們做生意……」
洪軒的手杖輕輕點在地上。
嗡——
槍身內的雷囊搏動了一下,一股藍紫色的電弧順著杖身流入地下,瞬間在地面上炸開一圈焦黑的痕跡。
「那我們也不介意換一種交流方式。」
金明俊鬆開了手,推了光頭一把。
「滾。」
光頭踉蹌著退後幾步,摸著脖子上被彈頭壓出的紅印,眼中充滿了恐懼。他看了一眼洪軒手中的手杖,又看了一眼如同鬼魅般的金明俊,咬了咬牙。
「好……好!你們有種!等著!」
光頭撿起狼牙棒,帶著手下狼狽地逃出了店鋪。
圍觀的群眾爆發出一陣低聲的議論。
「這兩個年輕人是誰?竟然敢惹黑鐵幫?」
「看那身手,不像是普通的工匠啊……」
洪軒轉過身,對著店裡的顧客拍了拍手,恢復了那副和氣生財的笑容。
「抱歉,一點小插曲。本店繼續營業,所有維修九折優惠。」
人群重新熱鬧起來,但這一次,所有人看向這兩個年輕老闆的眼神裡,多了一份深深的敬畏。
……
傍晚時分,店鋪打烊。
洪軒正在清點一天的收益,金明俊則在檢查門窗的防禦符文。
「黑鐵幫不會善罷甘休的。」金明俊說道,「按照他們的行事風格,今晚或者明晚,會有更大規模的報復。」
「那就讓他們來。」洪軒將最後一枚銀幣扔進錢箱,「這正是我們需要的。」
「需要?」
「沒錯。」洪軒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街道,「我們需要在下城區立威。只有把黑鐵幫打疼了,甚至取而代之,我們才能真正擁有跟上層區談判的籌碼。」
「而且……」洪軒的目光落在對街陰影處的一個角落裡。
那裡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黑色馬車,車窗緊閉,但洪軒能感覺到,有一道視線已經在那裡停留了很久。
那是之前在拳擊場看台上的那個中年男人。
「魚已經在周圍游動了。」洪軒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現在,我們只需要把水攪得更渾一點。」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不是那種粗魯的砸門聲,而是富有節奏的三聲輕響。
「請問,這裡是C-17工坊嗎?」
一個低沈沙啞的聲音傳來。
洪軒和金明俊對視一眼。
大魚,咬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