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匠街的清晨並不清澈。
頭頂那座龐大的浮空岩盤遮擋了第一縷陽光,只有幾束昏黃的光線透過岩盤的縫隙,像探照燈一樣打在濕漉漉的街道上。
「嘩啦。」
洪軒拉開了捲簾門,一股混合著昨夜未散的煤煙味和潮氣撲面而來。他手裡拿著一杯剛沖好的速溶咖啡(這是他在下城區雜貨店發現的驚喜,雖然味道像燒焦的麥子),看著門外稀疏的人流。
「昨晚那個狼人,應該還活著吧?」金明俊(Kim)坐在櫃檯後面,手裡拿著一塊棉布擦拭著那把雖然沒用上、但始終保持最佳狀態的十字弓。他鼻樑上那副用風元素維持的【虛擬眼鏡】已經消散,露出了略顯疲憊的雙眼。
「如果不亂來的話。」洪軒喝了一口咖啡,感受著苦澀在舌尖蔓延,「我切斷了他的痛覺神經反饋,這是一把雙刃劍。他不會感到痛,也就意味著他不知道極限在哪裡。如果他過度使用那條手臂,下一次送過來的可能就是一堆碎肉了。」
「無所謂。」金明俊淡淡地說道,「只要他在變成碎肉之前,幫我們把廣告打出去就行。」
這很冷酷,也很現實。在亞特拉斯的下城區,同情心是最不值錢的貨幣。
……
地下第九區,黑鐵拳擊場。
這裡位於下水道系統的更深處,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汗臭、血腥味和劣質煙草的味道。巨大的鐵籠周圍圍滿了瘋狂的賭徒,嘶吼聲幾乎要掀翻穹頂。
「下一場!『斷臂』巴克 對戰 『碎骨機』鐵皮!」
隨著裁判的一聲哨響,狼人巴克拖著沉重的步伐走進了鐵籠。
他的對手,「碎骨機」鐵皮,是一個全身覆蓋著厚重改造裝甲的地精駕駛員。那台機甲足有三米高,右臂裝備著一個巨大的、高速旋轉的鋸齒鑽頭,發出令人牙酸的嗡鳴聲。
「嘿,巴克!你的手還沒爛掉嗎?」台下的觀眾發出鬨笑,「上次我看它都在冒煙了!」
巴克沒有理會那些嘲笑。他低著頭,看著自己那條被繃帶纏繞的左臂。
很奇怪。
以前在上場前,這條劣質的機械臂總會因為魔力過載而發燙,讓他痛不欲生。但今天,它冷得像一塊冰。
那種冰涼的感覺順著連接點傳入他的肩膀,甚至讓他在這燥熱的拳場裡感到一絲清醒。
「吼——!」
對面的機甲發動了衝鋒。巨大的鑽頭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聲,直奔巴克的胸口。
巴克本能地想要閃避,但他突然想起那個年輕的人類技師說過的話:「力量只有原來的80%,但穩定性提升了200%。」
穩定。
這是他在這該死的拳場裡從未體驗過的東西。
巴克沒有退。他深吸一口氣,左腳後撤一步,腰部發力,那條冰冷的左臂迎著高速旋轉的鑽頭,揮出了一記樸實無華的直拳。
沒有火花四濺的爆炸,也沒有魔力過載的電流聲。
「滋——」
那是一種極其沉悶的、金屬擠壓的聲音。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觀眾們驚恐地看到,巴克的機械拳頭,竟然硬生生地卡住了那個高速旋轉的鑽頭!
並不是靠力量硬停,而是依靠一種詭異的「吸附」。
洪軒在改裝時,將冷卻液的回流管路接到了掌心,利用高壓冷卻液的噴射,在拳頭表面形成了一層極低溫的凍氣膜。
鑽頭在接觸的瞬間,因為極速冷卻而發生了金屬脆化。
「咔嚓!」
一聲脆響。
那根無堅不摧的鑽頭,竟然從中間崩斷了!
「什麼?!」駕駛艙裡的地精尖叫出聲。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巴克已經欺身而上。
那條並不發燙、甚至還在冒著白氣的機械臂,化作一道灰色的殘影,重重地轟在了機甲的駕駛艙玻璃上。
「砰!」
防彈玻璃龜裂。
緊接著是第二拳、第三拳。
每一拳都精準、穩定、冷酷。沒有多餘的能量洩漏,沒有失控的震顫。
這不是狂暴的野獸攻擊,這是精密的機械運作。
三十秒後。
巨大的機甲轟然倒塌,冒出滾滾黑煙。
巴克站在廢墟之上,舉起了那條依然完好無損、只是表面結了一層薄霜的左臂。
全場死寂。
隨後,爆發出了比剛才更加瘋狂的嘶吼聲。
「巴克!巴克!巴克!」
在看台的陰影處,一個穿著黑色風衣、戴著單片眼鏡的中年男人,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瘋狂吶喊。
他手裡夾著一根昂貴的雪茄,目光死死地盯著巴克那條冒著寒氣的手臂。
「有意思。」男人吐出一口煙圈,聲音沙啞,「巴克那條手臂是上週才在老約翰那裡報廢的。老約翰說那是徹底的迴路燒毀,神仙難救。」
「去查一下。」他對身後的保鏢揮了揮手,「是誰修好了它。而且……用了這種我不理解的技術。」
……
鐵匠街,C-17工坊。
臨近中午,原本門可羅雀的小巷子,突然變得有些熱鬧起來。
最先出現的不是顧客,而是幾個穿著破爛皮甲、渾身帶著傷的傭兵。他們互相攙扶著,手裡拿著斷裂的劍或者魔力核心受損的護符,眼神中帶著試探和懷疑。
「請問……這裡是修東西的地方嗎?」領頭的一個獨眼傭兵小心翼翼地問道,「我們聽巴克說,這裡有個大師……」
正在櫃檯後畫圖紙的洪軒抬起頭。
他看了一眼這些人,嘴角勾起一抹標準的商業微笑。
「是的。」
洪軒放下筆,指了指牆上那塊寫著【無效退款】的木牌。
「不管是什麼垃圾,只要還剩下一半,我就能讓它動起來。」
他拿起手杖,輕輕敲了敲地面。
「排隊,登記。現金結算,概不賒賬。」
金明俊站在陰影裡,推了推眼鏡。
在他的【虛擬視界】中,這些傭兵身上不僅帶著錢,還帶著這座城市地下世界的情報網絡線索。
魚,咬鉤了。
「第一步,完成。」金明俊在心裡默默說道。
這間充滿鐵鏽味的小店,即將迎來它的第一波狂潮。而這股浪潮,終將把他們推向那座高高在上的組委會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