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特拉斯的中層區是這座城市的行政與商業樞紐。

這裡沒有下層區的煙燻火燎，也沒有上層區的雲霧繚繞，有的只是令人窒息的秩序感。

街道寬敞潔淨，路面鋪著帶有自動清潔符文的白石板。

街道兩旁矗立著一座座莊嚴的建築，每一座大門前都站著披堅執銳的皇家衛兵。

洪軒和金明俊走在前往組委會的路上，感受著周圍投來的異樣目光。

他們身上的裝備——洪軒那把用黑布簡單包裹的手杖，和金明俊腰間那把看起來毫無魔力波動的機械十字弓，在周圍那些手持流光溢彩法杖、身穿附魔長袍的精英學員面前，顯得太過「樸素」，甚至有些寒酸。

「左前方，距離五十米，凜冬學院。」

金明俊沒有抬手，只是輕聲報點。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鏡片後的青色眸子平靜無波，像是在掃描戰場數據。

「全員裝備極地獸骨鎧甲，魔力波動平均在二級初期。領頭的那個……體內有類似奧列格的狂暴因子，但更穩定。」

「右側，蓬萊學院。劍修。步法頻率一致，具備合擊陣法。威脅度高。」

在金明俊眼裡，這些不是對手，而是一組組行走的數據。沒有恐懼，也沒有羨慕，只有冰冷的評估。

「都是強者。」洪軒握著手杖的手心微微出汗，「和他們比起來，我們確實像是在玩泥巴。」

「裝備差距是可以彌補的。」金明俊語氣淡漠，「只要數據模型建立完成，再強的對手也有弱點。」

兩人走到了一座氣勢恢宏的圓頂建築前。

大門上方懸掛著聯盟的旗幟——劍與法杖交叉在星辰之上。

【聯盟大比組委會】。

大廳內人聲鼎沸，來自世界各地兩百多所學院的代表匯聚於此，各種語言交織在一起，彷彿一個小型的聯合國。

洪軒和金明俊排在註冊隊伍的末尾。

半小時後，終於輪到了他們。

櫃檯後坐著的是一名戴著單片水晶眼鏡的中年書記官。他穿著繡有銀色花紋的制服，手裡拿著一支自動書寫的羽毛筆，頭也不抬地問道：

「姓名，學院，推薦信。」

他的聲音機械而冷漠，充滿了公事公辦的敷衍。

「洪軒，金明俊。來自坎茲學院。」洪軒上前一步，將兩人的身份銘牌和學院院長親筆簽署的推薦信放在櫃檯上。

聽到「坎茲學院」四個字，書記官的手頓了一下。

他緩緩抬起頭，透過單片眼鏡上下打量了兩人一番，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與戲謔。

「坎茲島？那個鳥不拉屎的流放地？」書記官嗤笑一聲，「文件格式不對。坎茲學院提交的表格是舊版的，聯盟早在半年前就更新了註冊系統。這份文件無效。」

說著，他像扔垃圾一樣，將那封推薦信隨手撥到了櫃檯邊緣。

洪軒眉頭微皺：「我們出發前確認過，這就是最新格式。而且上面的魔力印章是有效的。」

「我說無效就是無效。」書記官不耐煩地向後一靠，「這裡是首都，規矩我們說了算。想要註冊？去補填新表格。」

「請給我們新表格。」

「沒了。」書記官攤了攤手，臉上掛著惡劣的笑容，「今天的發完了。明天再來吧。哦，明天我也許休假。你們慢慢等吧。」

這已經不是刁難了，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周圍的衛兵似乎察覺到了這邊的動靜，手按在劍柄上，目光不善地圍了過來。

洪軒剛想開口質問，一隻修長的手卻輕輕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金明俊。

他沒有生氣，甚至連表情都沒有絲毫變化。

他只是推了推眼鏡，鏡片上閃過一道冷光，目光越過書記官，看向了大廳角落的幾個監控水晶，以及周圍那些蓄勢待發的衛兵。

「隊長，別費口舌了。」

金明俊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就像是在陳述一個數學公式：

「這是一個邏輯陷阱。」

「心率平穩，眼神遊移向右側衛兵，手指在桌下按動了靜默警報。」金明俊看著書記官，語速極快且清晰，「他在故意激怒我們。一旦我們在這裡動手或者大聲喧嘩，周圍那六名三級劍士就會立刻介入。罪名是『擾亂組委會秩序』，後果是——直接取消參賽資格。」

書記官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斯斯文文的眼鏡男，竟然像讀心術一樣，瞬間拆穿了他的所有佈置。

「這不是流程問題，是權限問題。」金明俊收回目光，看向洪軒，「鬱金香家族的權限覆蓋了這裡。在這個系統裡，我們是『錯誤代碼』。跟程序員爭論代碼是沒有意義的，除非我們能改寫系統。」

「走吧。」金明俊轉身，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一絲拖泥帶水，「在這裡浪費時間，機會成本太高。」

洪軒愣了一下，隨即釋然地笑了。

這就是Kim。永遠理智，永遠能看穿本質。他不需要洪軒去拉住他，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衝動」的代價。

「明白了。」

洪軒收回了桌上的銘牌，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臉色鐵青的書記官。

「告訴你背後的主子。」洪軒淡淡地說道，「我們既然來了，就不會灰溜溜地走。這場遊戲，我們陪他玩。」

兩人轉身，在書記官錯愕的目光中，大步走出了組委會大門。

……

走出大門，陽光刺眼。

街道上的繁華依舊，但對於此刻的兩人來說，這座城市已經露出了它冰冷的獠牙。

「看來，正常途徑走不通了。」洪軒嘆了口氣，摸了摸背後的槍盒。

「意料之中。」金明俊站在陰影裡，看著手中的地圖，「權力是這座城市的底層邏輯。想要打破封鎖，我們需要新的槓桿。」

「槓桿？」

「錢，還有名聲。」金明俊指向通往城市下層的螺旋街道，「鬱金香家族雖然強，但在亞特拉斯，他們還做不到一手遮天。只要我們能成為某個勢力無法拒絕的『利益共同體』，這道封鎖線自然會崩潰。」

「下城區……」洪軒看著那個方向，那是席爾薇雅給他們的房產所在地。

那是工匠、傭兵和黑市商人的聚集地。混亂，但也充滿了不受上層規則束縛的野蠻生機。

「走吧。」洪軒拄著手杖，眼神重新變得堅定，「去下城區。」

「既然他們關上了大門，那我們就去地下，把地基給他挖穿。」

兩人的身影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向著那片充滿煤煙與機油味的灰色區域走去。

對於C-17小隊來說，這不是逃避，而是戰略轉移。

在這座鋼鐵叢林的陰影裡，兩顆即將引爆整個亞特拉斯的火種，正在悄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