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特拉斯下城區的夜,總是伴隨著蒸汽管道的嘶鳴和遠處工廠的轟鳴。
C-17工坊的大門緊閉,但內部的燈火卻異常通明。
一張長桌上,擺放著十幾枚看似普通的黃銅子彈。它們沒有【相位子彈】那種流動的水銀光澤,但在彈頭的尖端,卻被人用極其精密的工藝蝕刻了一道微不可查的銀色裂紋。
那是用稀釋了一百倍的相位水銀廢料,混合了高強度酸液調配出的「破甲塗層」。
「篤、篤、篤。」
富有節奏的敲門聲響起。
金明俊(Kim)看了一眼門口的監視法陣,對洪軒點了點頭:「是他。一個人。」
洪軒拉開門。
穿著黑色風衣、戴著單片眼鏡的克勞斯(Klaus)走了進來。這位鐵血聯合會的採購主管,此刻臉上沒有了往日的從容,反而帶著一絲剛從被窩裡被叫醒的煩躁和凝重。
「年輕人,你知道現在幾點嗎?」克勞斯摘下禮帽,彈了彈上面的雨水,「如果你說的『大生意』不能讓我滿意,我不介意把你們這間破店拆了。」
「這筆生意,關乎鐵血聯合會能不能成為下城區唯一的王。」
洪軒沒有廢話,直接拿起桌上的一枚黃銅子彈,丟給了克勞斯。
「這是什麼?」克勞斯接過子彈,眉頭微皺,「普通的鍊金子彈?這種貨色在黑市上一抓一大把。」
「這叫【破盾者(Shield Breaker)】。」洪軒平靜地說道。
他走到工作台前,那裡豎著一塊厚重的附魔鋼板——那是模擬二級魔法護盾強度的標準靶材。通常情況下,只有二級以上的攻擊魔法或者重型破城弩才能擊穿它。
洪軒舉起手中那把經過改裝的測試用短槍,裝填,射擊。
「砰!」
槍聲清脆。
沒有劇烈的爆炸,也沒有絢麗的光影。
克勞斯驚訝地看到,那塊號稱堅不可摧的附魔鋼板,竟然像是一塊被燒紅的餐刀切過的牛油,多了一個前後透亮的小孔。
鋼板周圍的防禦符文瘋狂閃爍了兩下,然後徹底熄滅——護盾結構被破壞了。
「這……」克勞斯猛地站直了身體,單片眼鏡後的瞳孔劇烈收縮,「這不可能!這是二級防禦標準!你這把槍連一級魔導器的魔力波動都沒有!」
「這就是我們要賣的東西。」洪軒吹散槍口的青煙,眼神冷冽,「利用『空間切割』的殘餘特性,專門針對能量護盾的節點進行破壞。不需要強大的魔力,只要會扣扳機,一個普通的黑幫成員,也能一槍打穿貴族老爺的烏龜殼。」
空間切割。
聽到這四個字,克勞斯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亞特拉斯的統治基礎,建立在「魔法師對普通人/低階戰士的絕對碾壓」之上。貴族們穿著昂貴的附魔長袍,隨手一個護盾就能無視平民的刀劍。
但如果這種子彈流落出去……
那些高高在上的法師老爺們,將不再安全。下城區的幫派火拚,將從互毆變成對上層區的潛在威脅。
「你瘋了。」克勞斯死死盯著洪軒,聲音沙啞,「這是違禁品中的違禁品。如果鬱金香家族知道你們在造這個,他們會出動『裁決騎士團』把這裡夷為平地。」
「他們已經封鎖了我的路。」洪軒坐回椅子上,雙手交叉,「既然他們不讓我走正門,那我就把牆拆了。」
「我要把這項技術授權給鐵血聯合會。」
洪軒拋出了他的籌碼:
「不是成品,是生產線。我們可以提供核心的『蝕刻模具』和『塗層配方』。你們負責生產、銷售和……戰爭。」
「我要這條街,乃至整個下城區的所有槍械,都裝上這種子彈。」
克勞斯沈默了。
他重新拿起那枚子彈,手指在冰冷的金屬表面摩挲。他在權衡。
風險巨大。但收益……是顛覆性的。有了這個,鐵血聯合會就不再是陰溝裡的老鼠,而是能與淺陽商會甚至某些小家族分庭抗禮的武裝勢力。
「條件呢?」克勞斯抬起頭,眼中的貪婪戰勝了恐懼,「別告訴我你們只是為了報復鬱金香家族。」
「第一,利潤三七分,我們七,你們三。」
「成交。」克勞斯答應得異常痛快,因為這種戰略級武器的價值不在於錢,在於威懾力。
「第二,」洪軒的身體前傾,目光變得幽深,「我要情報。關於『第一次召喚』的所有情報。」
「你們在查那四十萬人?」克勞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從風衣內側掏出一根雪茄,點燃,深吸了一口。
「你們果然還沒死心。」克勞斯吐出一口煙圈,語氣變得有些憐憫,「在這個世界上,除了你們這些剛來的『新血』,沒人會關心那些廢品去了哪裡。」
「廢品?」金明俊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
「沒錯,廢品。」克勞斯彈了彈煙灰,「聯盟從地球召喚了四十萬人,但像你們這樣能進入學院、有資格參加大比的,不到千分之一。剩下的……」
他指了指腳下的地面,又指了指更深處的黑暗。
「有的在穿越位面時就瘋了,變成了沒有理智的魔物;有的因為無法適應魔力環境,身體潰爛而死。活下來的那些沒有天賦的……」
克勞斯冷笑一聲:
「你們以為亞特拉斯那些宏偉的浮空塔是誰修的?那些在充滿毒氣的礦坑裡沒日沒夜挖掘魔晶的是誰?是你們的同胞。」
「對於聯盟來說,地球人不是客人,甚至不是奴隸。你們是『一次性消耗品』。好用,廉價,而且沒有根基,死了也沒人會追究。」
「他們不讓你們回去,不是因為技術故障。」克勞斯看著洪軒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而是因為……沒有農場主會放走自己圈養的牲畜,尤其是當這些牲畜還能產出名為『榮耀』和『勞動力』的價值時。」
洪軒握著手杖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關節發出輕微的爆響。
憤怒。
一種比被拒絕註冊時更強烈、更深沈的憤怒在心底燃燒。
原來在那光鮮亮麗的大比背後,在那所謂的「精英選拔」之下,掩埋著幾十萬同胞的血淚。他們是倖存者,是踩著無數「廢品」屍體爬上來的幸運兒。
「很好。」
洪軒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的怒火已經被冰冷的理智所取代。
「既然他們把我們當成牲畜,那就要做好被獠牙咬斷喉嚨的準備。」
他站起身,將那張寫滿了配方和工藝流程的羊皮紙推到克勞斯面前。
「這生意,我們做了。」
「用這些子彈,去武裝你們的人。把水攪渾,越渾越好。」
「我要讓鬱金香家族知道,他們堵住的不是一條路,而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克勞斯接過羊皮紙,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符文和公式,彷彿看到了無數金幣和權力在向他招手。
「合作愉快,C-17。」克勞斯站起身,第一次對這兩個年輕人露出了一種對待平等的盟友、甚至是對待危險掠食者的敬畏,「你們會成為亞特拉斯最大的麻煩。但我喜歡麻煩。」
送走克勞斯後,工坊內重新恢復了寂靜。
金明俊走到洪軒身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我們在發動戰爭。」金明俊輕聲說道,「這種子彈一旦流出,下城區會流很多血。」
「血早就流幹了,只是沒人看見。」洪軒轉過身,看著牆上那張有些泛黃的坎茲島地圖,目光落在那遙遠的彼岸。
「只有把這座城市的底層秩序打爛,我們才有機會爬上去,看到那些被藏起來的真相。」
「Kim,準備一下。」
「既然文的不行,那從明天開始,我們就用武的。」
「目標——六級。」
在這鐵鏽與機油味瀰漫的深夜,C-17工坊不再僅僅是一個維修鋪。
它變成了一座兵工廠,一座為了向這個傲慢的世界復仇、為了尋找回家之路而全速運轉的戰爭機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