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爾薇雅離開後的C-17工坊，安靜得只剩下熔爐餘溫冷卻時的噼啪聲。

洪軒還保持著那個握著請柬的姿勢，但他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

起初是耳鳴，像是有無數隻蟬在耳膜深處尖叫。緊接著是視線邊緣出現了五彩斑斕的光斑，那是空氣中過於濃郁的魔力粒子正在強行擠入他的視網膜。

「咳……」

洪軒想要深呼吸，但吸入的每一口空氣都像是燒紅的鐵砂，灼燒著他的氣管和肺葉。

「咚。」

他手中的請柬滑落，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充滿油污的地板上。

「隊長！」

金明俊（Kim）的身影瞬間出現在洪軒身邊。他沒有用手去扶，而是先用風元素在洪軒周圍構建了一個【低壓過濾層】，試圖隔絕外界狂暴的魔力。

「體溫41度，心率140，還在上升。」金明俊的手指按在洪軒的頸動脈上，臉色難看得像是在看一份宣判死刑的報告，「血管擴張到了極限，皮膚表面出現魔紋淤血……這是典型的魔力中毒反應。」

「醉魔症（Mana Intoxication）。」

這是在坎茲島的課本上只是一筆帶過的症狀，因為那裡是低魔環境，根本沒人會得這種「富貴病」。但在亞特拉斯，對於洪軒這種毫無魔力適應性的「漏斗」體質來說，這裡的空氣就是慢性毒藥。

「把我……抬到後院……」洪軒艱難地睜開眼，眼白已經充滿了血絲，「那裡……沒有魔導管路……濃度低一點……」

金明俊二話不說，背起洪軒就往後院跑。

將洪軒放在通風處後，金明俊迅速找來了幾塊隔絕魔力的黑鉛板，圍在洪軒身邊，搭建了一個簡易的隔離倉。

「感覺怎麼樣？」金明俊隔著鉛板問道。

「像是被人塞進了微波爐裡……」洪軒苦笑一聲，聲音虛弱，「席爾薇雅說得對。我的硬件太差了，跑不動這裡的軟件。再這樣下去，不用鬱金香家族動手，我自己就會爆缸。」

他顫抖著手，指了指掉在地上的那張燙金請柬。

「那瓶【洗髓液】……我們必須拿到。」

「那是來自高武世界的煉體聖藥，能強行拓寬經脈，強化骨骼和內臟。只有把我的身體從『紙杯』升級成『鐵桶』，我才能在這個城市活下去。」

金明俊撿起請柬，推了推眼鏡，鏡片上閃過一道冷光。

「錢呢？」

這是最現實的問題。

相位水銀耗盡，【破盾者】的定金雖然不少，但在亞特拉斯這種銷金窟，想要在拍賣會上拿下一瓶頂級藥劑，恐怕還遠遠不夠。

「把【風暴五號】賣了。」洪軒突然說道。

金明俊愣了一下：「那是你的槍。」

「那是上一代的原型機。」洪軒的眼神異常堅定，雖然身體虛弱，但他的大腦依然在冷靜地計算，「只要我還活著，我就能造出六號、七號。但如果我死了，那些廢鐵一文不值。」

「聯繫克勞斯。告訴他，我要拍賣【風暴五號·生物版】。這把槍雖然沒有空間能力，但它的『自動回充』和『雷火雙屬性』，足夠讓那些想要組建精銳衛隊的地下勢力搶破頭。」

「明白。」金明俊將請柬收好，轉身走向工作台，「你休息。我去籌錢。」

……

三天後。

亞特拉斯下城區，第十三號廢棄地鐵站。

這裡是鐵血聯合會控制的地下黑市拍賣場。這裡沒有上層區那種優雅的音樂和香檳，只有渾濁的空氣、荷爾蒙的味道，以及無數雙在黑暗中閃爍著貪婪光芒的眼睛。

金明俊推著一把輪椅走了進來。

輪椅上坐著的正是洪軒。他身上裹著厚厚的毯子，臉色依舊蒼白，但精神看起來比三天前好了一些。雖然還不能劇烈運動，但他堅持要親眼看到那瓶藥劑。

「克勞斯先生安排了包廂。」金明俊低聲說道，「【風暴五號】已經在後台了，作為壓軸拍品之一。保守估計能拍到300金幣。」

「希望能夠。」洪軒咳嗽了兩聲，目光掃過下方的拍賣場。

這裡聚集了三教九流。有蒙著面的黑幫頭目，有穿著斗篷的流浪法師，甚至還有幾個氣息強大的亞人種戰士。

「各位爛人、賭徒、以及高貴的先生們！歡迎來到地獄邊緣！」

拍賣師是一個嗓門巨大的地精，他站在用頭骨裝飾的講台上，揮舞著木槌。

拍賣開始。

前面的拍品大多是些違禁的魔法材料、奴隸契約或者是來路不明的贓物。

洪軒閉目養神，他在積蓄體力。

直到拍賣進行到中段。

「下一件拍品！來自高武世界【武極天】的淬體聖藥——【洗髓液】！」

侍者端上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個透明的水晶瓶。瓶子裡裝著一種呈現出琥珀色、黏稠如汞的液體。即便隔著瓶子，也能感受到裡面蘊含的澎湃血氣。

「這瓶藥劑，能讓一個普通人脫胎換骨，擁有媲美魔獸的體魄！對於卡在瓶頸的武者來說，更是衝擊極限的鑰匙！起拍價：100金幣！」

「120！」

「150！」

價格一路飆升。

高武世界的特產在魔法世界雖然不算主流，但對於那些追求肉體力量的戰士和僱傭兵來說，卻是致命的誘惑。

「200金幣。」一個粗獷的聲音響起。

喊價的是一個坐在前排的虎人壯漢。他赤裸著上身，肌肉上佈滿了傷疤，身邊放著一把巨大的戰斧。

「那是『狂斧』比爾，著名的賞金獵人。」金明俊在洪軒耳邊低語，「三級戰士，以肉體防禦著稱。」

「220。」洪軒舉牌，聲音不大，但通過擴音器傳遍全場。

虎人比爾回頭，兇狠的目光鎖定了包廂裡的兩個年輕人。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哪來的小崽子？毛長齊了嗎？250！」

「300。」洪軒面無表情地加價。

這是他預估【風暴五號】能賣出的極限價格。他在賭。

全場譁然。300金幣買一瓶藥水，這已經溢價了。

虎人比爾猶豫了一下，顯然這個價格也超出了他的預算。但他看了一眼那瓶藥水，眼中的貪婪戰勝了理智。

「320！小崽子，再跟我就捏死你！」比爾威脅道。

洪軒握著輪椅的手緊了緊。

沒錢了。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被推開。克勞斯走了進來，嘴裡依舊叼著雪茄。

「繼續喊。」克勞斯將一張晶片卡放在桌上，「【風暴五號】剛剛在後台被一位匿名買家一口價買走了。成交價：500金幣。」

洪軒猛地回頭：「500？誰？」

「不知道。對方只對技術感興趣，不在乎錢。」克勞斯聳聳肩，「或許是某個想搞軍備競賽的小家族吧。反正錢到手了。」

洪軒深吸一口氣，轉過頭，對著下方的虎人比爾，舉起了牌子。

「400金幣。」

轟！

這一次，虎人比爾徹底啞火了。他憤怒地將戰斧砸在地上，但也只能無能狂怒。在地下世界，錢就是規矩。

「400金幣一次……成交！」

隨著木槌落下，洪軒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藥劑到手。

「走吧。」洪軒示意金明俊推他離開，「接下來，才是最難的一關。」

回到C-17工坊。

洪軒讓金明俊將那瓶琥珀色的【洗髓液】放在工作台上。

他拿出了那本《肉體魔力迴路構建法》，翻到了最後一頁。那裡畫著一張複雜的人體經脈圖，上面標註了無數個需要「打通」和「重構」的節點。

「洗髓液很強，但如果直接喝下去，狂暴的藥力會撕碎我的內臟。」洪軒看著那瓶藥，眼神變得瘋狂。

「我要把它變成『燃料』。」

他指了指工作台旁的一套複雜的煉金設備——那是他這幾天讓金明俊和Ravi準備的。

一套由微型泵、導管和銀針組成的【體外循環注射系統】。

「我要把這瓶藥液霧化，然後通過這三十六根銀針，直接注入我全身的關鍵穴位。」

「同時，我會配合呼吸法，利用藥力強行在體內蝕刻出魔力迴路。」

「這不是修煉。」

洪軒脫掉了上衣，露出了瘦弱且佈滿針孔（之前測試留下的）的胸膛。

「這是一場對我自己進行的——生物改造手術。」

「Kim，你來操作控制台。Ravi，準備好急救藥。如果我心跳停了，別猶豫，直接電擊。」

金明俊看著洪軒，鏡片後的眼神有些動容。

「你真的要這麼做？失敗率超過50%。」

「不做就是100%的死（指醉魔症）。」洪軒躺在手術台上，將那些連接著導管的銀針，一根根刺入自己的皮膚。

「開始吧。」

隨著機器的轟鳴聲響起，琥珀色的藥液開始在導管中流動。

這一夜，C-17工坊內傳出的不再是打鐵聲，而是少年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低吼。

為了適應這個世界，為了打破那層看不見的天花板，他決定將自己，也變成一件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