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黑龍張開了那張足以吞噬坦克的巨口,卻沒有噴出火焰,而是吐出了一道呈扇形擴散的暗紅色光束。
那是高濃度的「格式化射線」,凡是被觸碰到的數據,無論是記憶還是人格,都會被瞬間重置為零。
「數據抹除,執行中。」冰冷的系統音在整個意識空間迴盪,震得李破曉耳膜生痛。
「抹你媽!」
李破曉身形在半空中強行扭轉,手中的水晶劍爆發出璀璨的光芒。
這裡是意識的世界,物理法則退居其次,意志力的強弱決定了一切。
作為一個在底層摸爬滾打了二十年的代碼浪人,李破曉別的沒有,就是命硬,骨頭硬。
他將自己不肯低頭的頑強意志灌注進劍身,狠狠斬向那道紅色光束。
滋啦!
劍鋒與光束碰撞,發出指甲刮擦黑板般的尖銳噪音。
李破曉感覺虎口劇震,整條右臂都在瘋狂閃爍,出現了馬賽克般的像素化——那是他的意識體正在遭受攻擊的徵兆。
但他硬是扛住了。
水晶劍像是一根定海神針,將那道毀滅性的射線從中剖開,分流向兩側。
「給老子……開!」
李破曉怒吼一聲,借著反震之力,整個人如同砲彈般射向黑龍的頭顱。
黑龍顯然沒料到這個渺小的「病毒」竟然能抵抗系統權限。
它憤怒地揮動巨大的金屬龍爪,帶著呼嘯的風聲拍了下來。
這龍爪上纏繞著無數痛苦的面孔,那是林清婉過往記憶中被強行剝離的恐懼與絕望。
李破曉不退反進。在龍爪即將把他拍成碎片的瞬間,他的身形突然變得虛幻起來。
「欺騙協議:殘影。」
龍爪狠狠拍在空處,激起一片數據塵埃。
而李破曉的真身已經踩著龍臂,一路狂奔而上。
他的腳步每一次落下,都會在黑龍漆黑的金屬鱗片上踩出一圈藍色的漣漪。
這不是簡單的奔跑,他在「寫入」。
每一步,他都在將自己的混亂邏輯作為干擾代碼,注入這條黑龍的體內。
「吼——!!!」
黑龍痛苦地咆哮起來,它的動作開始變得遲緩卡頓。
它感覺到有一股充滿了市井氣、混亂、狂野且不受控制的代碼正在侵蝕它完美的邏輯迴路。
李破曉衝到了黑龍的頭頂,雙手倒持長劍,對準了那隻如同紅燈籠般的機械眼球。
「記住了,大蜥蜴。」李破曉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笑,「在貧民窟,沒有我們撬不開的鎖,也沒有我們殺不死的狗!」
噗嗤!
水晶劍毫無阻礙地刺入了黑龍的眼睛,直至沒柄。
那一瞬間,時間彷彿靜止。
緊接著,無數耀眼的藍色光芒從黑龍的體內爆裂開來。
那龐大的身軀如同破碎的玻璃,開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飛舞的綠色代碼雨,紛紛揚揚地灑落在這片白色的荒原上。
隨著黑龍的消散,那座困住小女孩的荊棘牢籠也失去了能量支撐,迅速枯萎、風化,最終化為烏有。
李破曉從半空中落下,踉蹌了幾步才站穩。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手中的水晶劍也已經滿是裂痕,彷彿隨時會碎掉。
剛才那一擊,透支了他幾乎全部的精神力。
但他顧不上休息,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向那個還蜷縮在地上的小女孩。
小林清婉緩緩抬起頭。
她那雙大眼睛裡充滿了淚水,恐懼地看著這個渾身散發著凶氣的男人。
在她的世界裡,除了冰冷的機器和穿著白大褂的惡魔,從來沒有人會靠近她。
「別怕。」
李破曉蹲下身,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柔一些,雖然因為疲憊而顯得有些沙啞。
他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頭,卻發現自己的手掌還在微微顫抖且呈現半透明狀。
「我是來帶妳回家的。」
小女孩愣愣地看著他,眼神中的恐懼逐漸被一種奇異的熟悉感取代。
她能感覺到眼前這個男人靈魂深處傳來的暖意,那是一種她在冰冷的實驗室裡從未體會過的溫度——粗糙、真實,卻充滿了安全感。
「家……?」小女孩喃喃自語, 「我有家嗎?他們說……我是祭品。」
「去他媽的祭品。」李破曉罵了一句粗話,隨即意識到在小孩子面前不太好,尷尬地咳嗽了一聲,「我是說,妳不是祭品,妳是林清婉。妳現在可能覺得世界很糟,但我向妳保證,外面的世界雖然爛,但有熱乎的包子,有難喝的合成啤酒,還有……還有我。」
他向她伸出了手。
「跟我走,這條命,我李破曉罩了。」
小女孩看著那隻手,猶豫了很久。
最終,她咬著嘴唇,伸出那隻蒼白瘦弱的小手,輕輕放在了李破曉的掌心。
就在兩手相觸的瞬間,周圍白色的荒原開始劇烈震動,天空中的亂碼迅速重組,世界開始坍塌、收縮。
……
現實世界,「眼」字號店鋪。
「咳咳咳!」
手術台上的兩個人幾乎同時劇烈地咳嗽起來,身體猛地弓起,像是在水底憋氣太久的人終於浮出了水面。
李破曉一把扯掉後頸的連接線,翻身滾下手術台,跪在地上乾嘔了幾聲。
那種靈魂歸位的眩暈感讓他眼前金星亂冒,鼻腔裡甚至流出了兩道溫熱的液體。他隨手一抹,滿手的鮮血。
「嘿,還真活著回來了。」
蘇曼那帶著幾分驚訝和讚賞的聲音傳來。
她走上前,機械手指靈活地在李破曉的幾處穴位上點了幾下,一股清涼的電流瞬間緩解了他的頭痛。
「精神力透支嚴重,腦血管微裂,不過死不了。」蘇曼吐出一口煙圈,眼神玩味,「看來你這條野狗的命,比我想像的還要硬。」
這時,旁邊的手術台上傳來動靜。
林清婉緩緩坐起身。
她的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已經不再渙散。
那雙眸子裡重新有了光彩,而且比之前更加深邃、清澈。
她轉過頭,目光落在那個跪在地上、滿臉是血、狼狽不堪的男人身上。
記憶已經融合。
她記得在那個絕望的白色荒原裡,那個擋在她面前斬殺惡龍的背影,也記得那句粗魯卻溫暖的承諾。
「李破曉。」
她輕聲喚道。
李破曉抬起頭,呲牙咧嘴地笑了笑,露出染血的牙齒:「醒了?大小姐,這次服務可是VIP級別的,得加錢。」
林清婉沒有說話,也沒有像往常那樣嘲諷回去。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複雜得讓人看不懂。
良久,她深吸一口氣,從脖子上摘下一條不起眼的項鍊。
那是一枚晶瑩剔透的藍色晶體,被一根黑色的繩子穿著。
「這是『瑤池』核心數據庫的備用密鑰,也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唯一遺物。」林清婉將項鍊遞給李破曉,語氣鄭重得像是在宣讀某種誓言,「雖然現在還不能直接用它找你妹妹,但它裡面的算力,足夠修復你的義體,甚至幫你衝擊築基期。」
李破曉愣住了。
旁邊的蘇曼和一直在閉目養神的老瞎子也同時睜開了眼睛。
「這禮有點重啊。」蘇曼吹了個口哨,「小瘋狗,這可是無價之寶。有了它,你就等於擁有了半個小型財團的計算資源。」
李破曉看著那枚晶體,猶豫了一下,卻沒有伸手去接。
「我救妳是為了交易,不是為了吃軟飯。」李破曉撐著膝蓋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再說了,這東西掛我脖子上,不出三分鐘我就會被全城的黑客分屍。」
林清婉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閃過一絲惱怒。
這個男人,怎麼這麼不知好歹?
「不過……」李破曉話鋒一轉,指了指蘇曼, 「妳可以用這東西付診金。蘇老闆這裡有不少好貨,既然我們要去第十區的深處,甚至是以後殺回上層區,我和妳都需要升級裝備。」
他看向蘇曼,眼中閃爍著精光,「蘇老闆,這枚密鑰裡的算力,夠不夠給我們兩個來一次全套的『脫胎換骨』?」
蘇曼的眼睛瞬間亮了,那是一種看到頂級食材的大廚才會有的眼神。
她興奮地舔了舔紅唇,機械手指興奮地彈動著。
「夠。太夠了。」蘇曼走到林清婉面前,從她手中輕輕接過那枚晶體,像是捧著一顆心臟,「有了這個,我不僅能修復你們的損傷,還能給你們裝上一些……市面上絕對買不到的『違禁品』 。」
她轉身走向店鋪深處的工作間,聲音中帶著抑制不住的狂熱:
「準備好吧,小可愛們。今晚過後,全崑崙都會為你們這對亡命鴛鴦感到顫抖的。」
老瞎子依然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的鐵膽轉得飛快。他那雙空洞的眼眶對著李破曉的方向,突然開口道:
「小子,劍心通明,雖然資質爛得一塌糊塗,但你這股子狠勁,倒是讓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老瞎子伸手在懷裡摸索了一陣,掏出一本破破爛爛的線裝書,直接扔給了李破曉。
「拿去墊桌角吧。這是當年『劍仙』李淳風留下的殘卷,我看你那把破劍使得彆彆扭扭,這東西或許對你有用。」
李破曉下意識地接過書,只見封面上寫著三個古樸的大字,字跡潦草狂放,彷彿要破紙而出:
《青蓮代碼》。
「這是……」李破曉手一抖,差點把書掉在地上。傳說中百年前那位一劍斬斷了天道主機連接線的傳奇黑客李淳風的劍譜?
「別高興得太早,那是用古語言寫的,能不能解譯出來看你的造化。」老瞎子揮了揮手,似乎有些疲憊,「行了,別打擾老頭子睡覺。去後屋找那個瘋女人改裝去吧。」
李破曉緊緊抓著那本破書,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老瞎子,然後鄭重地鞠了一躬。
「多謝前輩。」
他轉身看向林清婉,發現她也正看著自己,嘴角帶著一絲極淺的笑意。
「看來,我們翻盤的籌碼,越來越多了。」李破曉揚了揚手中的書。
「是啊。」林清婉輕聲回應,目光堅定,「接下來,該讓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也流點血了。」
窗外,第十區永遠昏暗的天空中,一道驚雷劃過,照亮了兩人充滿野心的臉龐。屬於他們的傳奇,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