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鑰匙……」李破曉盯著視網膜上那行淡藍色的字跡,眉頭緊鎖。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逐漸平靜下來的林清婉,心情異常沉重。
如果她是開啟某種東西的鑰匙,那這把鎖鎖住的,恐怕是能夠顛覆整個新崑崙的秘密。
隨著冰塊融化成水,沿著林清婉修長的脖頸滑落,打濕了李破曉的衣襟,那股令人心悸的高溫終於開始消退。
原本顯示在李破曉視野中那代表「系統過載」的紅色警報條,也慢慢回落到了黃色的安全區。
「可以……拔出來了。」
林清婉的聲音再次響起,雖然依舊虛弱,但比剛才多了一絲清明。
李破曉深吸一口氣,手掌抵住她的後腦,拇指按在那根金色數據線的卡扣上。
「數到三。可能會有點空虛感,忍著點。一、二……」
還沒數到三,他手指猛地發力,將數據線從接口中拔出。
「呃!」
兩人都同時悶哼了一聲,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仰去。
那種感覺就像是原本連通的靈魂突然被硬生生撕裂,大腦中熱鬧的數據流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寂般的安靜和冰冷的孤獨感。
李破曉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那種強烈的戒斷反應。
林清婉則是無力地癱軟在破舊的床墊上,大口喘息著,眼神有些渙散地盯著充滿水漬的天花板。
「謝了。」良久,她才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語氣彆扭,顯然這位大小姐以前從未向底層人道過謝。
「別急著謝,三百新崑崙幣,加上急救費、住宿費、精神損失費……算妳五千吧。」
李破曉站起身,從角落裡抓起一瓶合成水扔給她,恢復了那副市儈的嘴臉,「欠條先欠著,利息按高利貸算。」
林清婉接過水,費力地擰開喝了一口,原本蒼白的嘴唇終於恢復了一絲血色。
她瞥了李破曉一眼,冷哼道:「只要我能活著回到瑤池,五千萬也是小錢。但前提是,你能把我活著帶出去。」
「這正是我要說的。」
李破曉指了指自己的義眼,將那條神秘訊息投射在半空中,「第十區黑市,老瞎子。妳認識這個人嗎?」
看到「老瞎子」這三個字,林清婉握著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緊,眼神變得凝重起來。
「聽說過。他是上個時代的『元嬰期』老怪,據說當年參與過天道系統的底層架構編寫,後來因為反對『飛升計畫』被廢了修為,挖了雙眼,躲在第十區苟延殘喘。如果是他……或許真能解開我腦子裡的死鎖。」
「死鎖?」李破曉敏銳地抓住了關鍵詞。
「你以為我為什麼會走火入魔?」林清婉苦笑一聲,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家族在我大腦裡植入了一段『獻祭程式』。一旦時間到了,我就會自動前往天道主機,獻出我的所有算力和意識。我試圖破解它,結果觸發了防衛機制。現在那個程式雖然暫時被你我的連結壓制住了,但就像一顆定時炸彈,隨時會重啟。」
李破曉沉默了。
他原本以為只是單純的權力鬥爭,沒想到這背後還牽扯到「活體獻祭」這種喪心病狂的邪術。
「看來我們是非去不可了。」李破曉嘆了口氣,轉身開始收拾裝備。
他檢查了一下那把缺了口的鏽劍,又看了看自己磨損嚴重的磁懸浮靴,搖了搖頭,「不過以我們現在的狀態,別說第十區,恐怕連這棟樓都走不出去。外面全是抓妳的無人機。」
「你的裝備太爛了。」
林清婉皺著眉頭,嫌棄地看著李破曉手裡的劍,「這種垃圾代碼寫出來的劍訣,連切菜都費勁。把劍給我。」
「喂,這可是我家傳的……」李破曉雖然嘴上嘟囔,還是把劍遞了過去。
林清婉接過長劍,手指在劍身上輕輕滑過。她的瞳孔中再次亮起金色的數據流,只是這一次沒有那麼狂暴。
「接入口在哪?這麼老的型號……找到了。」她指尖彈出一根細如髮絲的探針,插入劍柄末端的一個隱蔽孔洞。
「我現在靈力枯竭,沒法幫你重鑄硬體,但我可以優化它的驅動程式。」
林清婉閉上眼,手指在虛空中飛快地敲擊著看不見的鍵盤,「你的『斷水流』劍訣算法太冗餘了,延遲高達0.05秒。我幫你刪減了30%的垃圾代碼,並且接入了一個微型的『動態預判補丁』……」
僅僅過了一分鐘,她拔出探針,將劍扔回給李破曉。
李破曉接過劍的瞬間,手腕猛地一沉。
不,重量沒變,是劍的「感覺」變了。
原本死氣沉沉的金屬,此刻在他手裡彷彿有了呼吸。
他試著揮舞了一下,劍鋒劃破空氣,發出一聲清越的鶴唳,殘影在視網膜上停留的時間比以前長了一倍。
「好快!」李破曉驚訝地看著手中的劍,「這就是……天才代碼師的實力?」
「這只是基礎優化。」林清婉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還有你的義眼,防火牆我也幫你打了個補丁,至少不會被普通的巡邏無人機一眼看穿。現在,我們可以走了嗎?這裡的味道……實在太難聞了。」
李破曉看著她那副強撐著大小姐架子的模樣,忍不住嘴角上揚。
他找出一件寬大的灰色斗篷扔給她,那是平時他用來偽裝成拾荒者的行頭。
「穿上吧,公主殿下。從現在起,妳就是個跟我一樣的過街老鼠了。」
林清婉嫌惡地捏著斗篷的一角,猶豫了片刻,還是咬牙披在了身上,將那身引人注目的納米流雲裳遮得嚴嚴實實,寬大的兜帽蓋住了她絕美的容顏。
兩人一前一後,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地下室。
此時的新崑崙第九區已經徹底醒來。
骯髒的街道上擠滿了行色匆匆的義體工人、販賣非法插件的小販以及滿臉橫肉的幫派分子。
全息廣告牌在頭頂閃爍,推銷著廉價的快樂與虛假的希望。
李破曉帶著林清婉專挑監控死角走。
他的義眼在林清婉的優化下,視野變得格外清晰,原本隱藏在混亂信號中的警用掃描波段,現在在他眼裡就像是一條條紅色的雷射線,清晰可避。
「小心,前面有『赤潮幫』的人。」李破曉突然停下腳步,拉著林清婉躲進了一個堆滿垃圾箱的巷口。
巷子外,幾個留著莫霍克髮型、手臂改裝成鏈鋸和重機槍的幫派分子正拿著全息通緝令,粗暴地攔截著路人。
「那不是普通的幫派搜查。」林清婉壓低聲音,透過李破曉的肩膀向外張望,「那是『赤潮幫』的頭目,綽號『絞肉機』。他手裡的通緝令……是你。」
李破曉定睛一看,果然,那全息影像上顯示的正是自己那張略帶痞氣的臉,賞金高達一百萬。
「嘖,看來我不小心也成名人了。」李破曉苦笑,「帶著妳這個移動金庫,我想低調都難。」
「他們封鎖了通往第十區的必經之路。」林清婉冷靜地分析道,「硬闖不行,你的勝率只有20%。但我發現他們的人體局域網有一個漏洞。」
「妳想駭他們?」李破曉挑眉,「妳現在的算力還夠嗎?」
「不夠控制他們,但足夠製造一場混亂。」林清婉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你聽過『電子幻覺病毒』嗎?」
沒等李破曉回答,林清婉的手指已經按在了旁邊牆壁裸露的一根數據線上。這根線連接著整條街的公共廣告終端。
「病毒上傳……目標:視覺神經元。觸發關鍵詞:恐懼。」
下一秒,巷子外的街道上突然爆發出一陣驚恐的尖叫。
那些原本凶神惡煞的幫派分子突然像是見了鬼一樣,對著空無一人的空氣瘋狂開火。
在他們的視野裡,原本普通的行人可能變成了猙獰的怪獸,或者看到了自己最害怕的天敵。
「啊!別過來!這是什麼怪物!」
「開火!開火!」
鏈鋸轟鳴,子彈亂飛,場面瞬間失控。
原本的封鎖線變成了一鍋亂粥。
「就是現在,跑!」李破曉一把抓住林清婉的手腕,趁著混亂衝出了巷子。
他們像兩道灰色的幽靈,在槍林彈雨和驚恐的人群中穿梭。
李破曉手中的劍偶爾揮出,精準地挑飛流彈,或者切斷擋路者的義肢線路。
經過優化後的劍訣快得不可思議,往往敵人還沒反應過來,腿部液壓管就已經爆裂。
就在他們即將衝出封鎖區時,一股強烈的危機感猛地襲上李破曉的心頭。
「低頭!」
他大吼一聲,按著林清婉的腦袋猛地撲倒在地。
一道刺眼的紅色雷射束緊貼著他們的頭皮掃過,將旁邊的水泥牆切出了一道焦黑的深痕。
前方不遠處的高架橋上,一個穿著黑色風衣、戴著電子面具的身影正舉著一把造型誇張的狙擊步槍,槍口冒著裊裊青煙。
「反應不錯,老鼠們。」電子合成的聲音經過擴音器傳遍了整條街,「不過,遊戲結束了。」
那是專業的賞金獵人,築基期大圓滿的修為。
李破曉吐掉嘴裡的灰塵,眼神變得兇狠起來。
他看了一眼身邊氣喘吁吁的林清婉,握緊了手中的劍。
「大小姐,看來咱們得配合一次了。妳負責干擾他的瞄準系統,我負責……去砍了他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