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燁一死，蘇玄宸體內的魔傀蟲立刻失去了控制。

那隻蟲子原本是聽從趙燁指令的，像一條被繩子拴住的狗。趙燁一死，繩子斷了，它體內的禁制就解開了，不再受任何人約束。它開始瘋狂地吸納周圍所有能吸納的魔氣，像一個餓了很久的人看見了一桌菜。

蘇玄宸的身體再次異變。

他的肌肉開始膨脹，一塊一塊鼓起來，像石頭一樣硬，把衣服都撐裂了。皮膚從暗灰色變成了墨黑色，黑得發亮，像一塊被燒焦的木炭，又像刷了一層黑漆。暗紅色的魔紋從胸口蔓延開來，爬滿全身，像血管一樣一條一條的，一閃一閃地發著暗紅色的光，像心跳的節奏。

他的眼睛徹底變了。原本空洞無光，像兩口枯井。現在變成了兩條血紅色的豎瞳，瞳孔是細細的一條線，像蛇的眼睛一樣。盯著人的時候讓人心裡頭發毛，像被什麼東西盯上了一樣，渾身不自在。

最嚇人的是他身上的氣息。魔氣濃得嚇人，從他身上往外冒，像黑色的霧氣一樣在空氣中飄散。那味道像死老鼠泡在髒水裡頭，又像爛掉的雞蛋，聞了讓人想吐，喉嚨發緊。

炎霸被這股魔氣逼得往後退了兩步，用手摀住鼻子。

「他媽的，這傢伙的功力又漲了。」炎霸罵了一聲，握緊手裡的赤紅長劍，指節都發白了。

蘇玄宸抬起頭，那雙血紅色的豎瞳掃過炎霸和剛從後殿回來的歐皇譽。他的嘴巴張開，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那聲音不像人類發出來的，更像野獸，低沉、沙啞，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像打雷之前的悶響。聽起來讓人心裡頭髮毛，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然後他動了。

速度快得嚇人，一瞬間就衝到炎霸面前。歐皇譽只看見一道黑影閃過，蘇玄宸就到了。一拳砸向炎霸的胸口，拳頭上頭帶著黑色的魔氣。

炎霸舉劍格擋，劍身橫在胸前。

「砰！」

赤紅長劍被砸得彎了，像一張拉滿的弓。炎霸整個人往後飛了出去，撞在柱子上。柱子被撞出好幾道裂縫，灰塵從屋頂上頭唰唰往下掉。炎霸從柱子上滑下來，單膝跪地，嘴裡噴出一口鮮血，血濺在地上像一朵紅色的花。

「炎霸！」歐皇譽大喊。

炎霸抬起頭，臉色白得嚇人，白得像紙。他的胸口被砸出一個淺淺的凹陷，肋骨至少斷了好幾根，呼吸的時候胸口發出咯咯咯的聲音。但他咬著牙站了起來，手裡的劍握得更緊了，手背上的青筋都鼓起來了。

「老子還撐得住。」炎霸吐了一口血沫，血沫裡頭帶著血絲，滴在地上。「這王八蛋，力氣真他娘的大。」

蘇玄宸沒給他喘息的機會，又撲了上來。這一回他的目標是歐皇譽。

歐皇譽舉劍格擋，閒雲劍砍在蘇玄宸的拳頭上，發出噹的一聲巨響，像鐵鎚砸在鐵砧上。一股巨大的力量順著劍身傳過來，震得他虎口發麻，整個人往後退了五六步，腳下的石板都被踩裂了。

蘇玄宸又一拳砸過來，又快又狠。

歐皇譽側身一閃，拳頭擦過他的臉頰，帶起的風刮得他臉頰生疼，像被人打了一巴掌。他順勢一劍斬向蘇玄宸的腰，用盡了全力。

劍砍在蘇玄宸腰上，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像拿指甲在鐵板上頭刮了一下。蘇玄宸連看都沒看，反手一拳砸向歐皇譽的腦袋。

歐皇譽往後一仰，拳頭從他額頭上掠過，帶起的風吹得他頭髮往後飄，額頭的皮膚火辣辣地疼。

「太硬了。」歐皇譽咬牙說，牙齒咬得咯咯響。「根本打不動，像打在鐵塊上一樣。」

就在這時候，大殿外頭傳來一陣慘叫聲。那叫聲很尖銳，很淒厲，像有人被活生生剝皮一樣。

歐皇譽轉頭一看，幾個被魔傀蟲控制的魔化之人——雷破、章海、李封等人——正一個個倒在地上。他們的皮膚開始乾癟，肌肉開始萎縮，像被抽乾水分的枯樹一樣，身體在幾息的時間裡頭就縮成了一團，像風乾的臘肉。

他們體內的魔氣正被蘇玄宸體內的魔傀蟲強行抽走，順著空氣中看不見的通道湧向蘇玄宸。那些魔氣像黑色的霧氣一樣從他們的七竅裡頭飄出來，在空中匯成一條黑線，鑽進蘇玄宸的身體裡頭。魔氣入體，蘇玄宸身上的暗紅色魔紋更亮了，一閃一閃的，像心臟在跳動，又像有人在皮膚底下點了一盞紅燈。

那些魔化之人的身體越來越乾，越來越癟。皮膚貼在骨頭上，像一層薄紙，骨頭的形狀都看得一清二楚。眼睛凹陷下去，眼眶裡頭空空的，什麼也沒有，像兩個黑洞。嘴巴張開，露出裡頭髮黑的牙齒和乾癟的舌頭，舌頭縮成了一小團。

幾息的功夫，他們就全死了。一個個倒在地上，像乾屍一樣，一動不動。風吹過來，他們的頭髮像枯草一樣飄了幾下。

歐皇譽看著這一幕，心裡頭一陣發寒，像有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

這就是魔傀蟲。它不會管主人的死活，只會本能地吸納魔氣、壯大自己。像野獸一樣，只知道吃，不知道飽。趙燁死了，它就失控了，把所有能吸的魔氣全吸到蘇玄宸體內，讓宿主變得更強、更危險。

蘇玄宸的功力還在漲。從原來的境界一路往上衝，二十地魔煞、二十五地魔煞、三十地魔煞，一直衝到三十地魔煞才停下來。每衝破一層，他身上的魔紋就亮一分，身體就大一圈。

他的身體已經完全不像人類了。三米多高，像一座小山。渾身墨黑，肌肉像石頭一樣一塊一塊鼓出來，血管像蚯蚓一樣在皮膚底下蠕動。暗紅色的魔紋爬滿全身，一閃一閃的，像一條一條的蛇在爬。那雙血紅色的豎瞳盯著歐皇譽和炎霸，像在看兩隻螞蟻，眼神裡頭沒有任何感情，只有殺意。

炎霸從地上爬起來，一瘸一拐走到歐皇譽身邊。他的肋骨斷了好幾根，每走一步都疼得齜牙咧嘴。

「小子，這傢伙不好對付。」炎霸低聲說，眼睛死死盯著蘇玄宸，一刻都不敢放鬆。「三十地魔煞，比剛才強了好幾倍。咱們得想個辦法。」

「我知道。」歐皇譽說，握劍的手心全是汗。

「你有什麼辦法？」

歐皇譽沉默了一秒。腦子裡頭轉了好幾個念頭，但每一個都被他自己否定了。

「打。」

炎霸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苦。

「好，打！反正也沒別的辦法了。」

兩個人同時衝向蘇玄宸。

炎霸先出手。赤紅長劍上頭燃起熊熊烈火，火光把整座大殿照得通紅。一劍刺向蘇玄宸的胸口，又快又狠，劍尖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劍尖刺在蘇玄宸胸口，只進去半寸就再也推不動了，像刺在鐵板上一樣。蘇玄宸的肌肉緊緊夾住劍身，不讓它繼續往裡頭進。他伸手抓住劍身，五指一用力，鏘的一聲，赤紅長劍被他捏碎了。

劍身碎成好幾塊，掉在地上發出噹啷噹啷的聲音，像碎掉的瓷器。

炎霸手裡只剩一個劍柄。他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劍柄，然後把劍柄往地上一扔，握緊拳頭。

「沒劍了，老子用拳頭打！」

他衝上去，一拳砸在蘇玄宸的臉上，拳頭上頭帶著微弱的火光。

蘇玄宸的頭往旁邊偏了一下，像被人輕輕推了一下。然後慢慢轉回來，那雙血紅色的豎瞳盯著炎霸，裡頭沒有任何表情，像在看一個死人。

他一拳砸在炎霸的肚子上。

炎霸整個人彎成蝦米狀，嘴裡噴出一口鮮血，血在空中畫出一道弧線。他往後飛了出去，像被投石機扔出去的石頭一樣。撞在牆上，牆壁被撞出一個大洞，磚塊嘩啦啦往下掉。整個人摔進隔壁的房間裡頭，埋在碎磚裡頭，灰塵揚起一大片。

「炎霸！」歐皇譽大喊。

碎磚堆裡頭傳來一陣咳嗽聲，咳得很厲害，像要把肺咳出來一樣。

「老子……還活著……」炎霸的聲音從碎磚堆裡頭傳出來，有氣無力的，像風中將熄的蠟燭。「這狗娘養的……力氣真他媽大……」

蘇玄宸轉頭看向歐皇譽。

歐皇譽握緊手裡的閒雲劍，深吸一口氣，胸腔鼓起來又扁下去。

體內四大聖輪同時運轉。丹田的火聖輪瘋狂旋轉，噴出熾熱的勁力，像火山爆發一樣。心坎的木聖輪散發出溫潤的生機，像春天的陽光一樣，修復著剛才戰鬥造成的暗傷。背部的水聖輪緩慢轉動，像一個巨大的漩渦，隨時準備吸納對手的勁力。腳底的地聖輪汲取著九幽靈氣，源源不斷地湧入體內，像泉水從地下湧出來一樣。

四股力量在經脈中匯合，像四條河流匯入大海。順著手臂湧向閒雲劍。劍身上的金光越來越亮，照得整座大殿一片金黃，連蘇玄宸墨黑色的皮膚都被映成了金色。

歐皇譽衝向蘇玄宸。

閒雲劍直刺，劍尖直奔蘇玄宸的咽喉，又快又準。

蘇玄宸伸手抓向劍身。

歐皇譽手腕一轉，劍鋒避開他的手掌，從側面刺向他的脖子。這是他練了幾千次的招式，閉著眼睛都能使出來。

劍尖刺進蘇玄宸的脖子，進去一寸，就再也推不動了。蘇玄宸的肌肉緊緊夾住劍身，像一把鐵鉗一樣，不讓它繼續往裡頭進。他另一隻手抓向歐皇譽的胸口，五根手指像五把匕首。

歐皇譽鬆開劍往後退，但還是慢了半步。蘇玄宸的五根手指在他胸口留下五道淺淺的血痕，血珠子從傷口裡頭滲出來。傷口邊緣有黑色的魔氣在往裡頭鑽，像蟲子一樣，火辣辣地疼。

木聖輪運轉，溫潤的生機湧向傷口，把那些黑色魔氣逼了出來。那些魔氣像黑色的煙霧一樣從傷口裡頭飄出來，散在空氣中。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肉芽一條一條長出來，把傷口填平。幾息的功夫就只剩幾道淺淺的紅印，像被蚊子咬過一樣。

蘇玄宸把閒雲劍從脖子上拔出來，隨手往旁邊一扔。鏘的一聲，劍插進牆裡，劍身沒進去一半，只留一個劍柄在外頭，牆壁上的裂縫像蜘蛛網一樣往外擴散。

他轉頭看向歐皇譽，那雙血紅色的豎瞳裡頭閃過一絲什麼東西。不是感情，更像是某種本能的反應，像野獸看見獵物時的那種興奮。

然後他撲了上來。

這一回他的速度快得嚇人，歐皇譽根本來不及躲。蘇玄宸一拳砸在他胸口，把他整個人砸飛出去。歐皇譽撞在柱子上，咔嚓一聲，柱子斷了，上半截柱子砸在地上，磚瓦嘩啦啦往下掉。他也摔在地上，嘴裡噴出一口鮮血，血濺在自己的衣服上頭。

他掙扎著爬起來，胸口痛得像要裂開一樣，像有人拿刀子在裡頭攪。低頭一看，胸口被砸出一個淺淺的凹陷，肋骨至少斷了兩根，呼吸的時候胸口發出嘶嘶的聲音。木聖輪拼命運轉，溫潤的生機湧向傷口，骨頭慢慢接回去，發出咔咔咔的聲音。但速度沒有以前快了。

三十地魔煞的魔氣太濃了。魔氣殘留在傷口上，像黑色的墨水一樣滲進肉裡頭，壓制了木聖輪的自癒能力。像有人在傷口上頭撒了一把鹽，疼得他直冒冷汗。

蘇玄宸又撲上來了，像一頭猛虎撲向獵物。

歐皇譽往旁邊一滾，蘇玄宸的拳頭砸在他剛才躺的地方，地板被砸出一個大洞，碎石飛濺，像炸開了一樣。歐皇譽被碎石擊中，臉上劃出好幾道血痕，血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爬起來，往大殿外頭跑。

不是逃跑，是引開蘇玄宸。大殿裡頭空間太小，到處都是柱子和桌椅，根本施展不開。外頭空地大，打起來更方便，至少能騰挪得開。

蘇玄宸果然追了出來，像一條被激怒的狗一樣。

兩個人一前一後衝出太和殿，來到殿前的廣場上。廣場很大，鋪著青石板，兩邊立著石獅子，獅子張著大嘴，露出尖銳的牙齒。月光照在廣場上，亮堂堂的，像鋪了一層銀粉。

歐皇譽轉身，正面面對蘇玄宸。

蘇玄宸站在他面前，三米多高的身體像一座小山。月光照在他墨黑色的皮膚上，暗紅色的魔紋一閃一閃的，像一條一條的蛇在爬。那雙血紅色的豎瞳盯著歐皇譽，像毒蛇盯著獵物，一動不動。

歐皇譽深吸一口氣，握緊拳頭。拳頭上的骨節發出咔咔的聲音。

閒雲劍插在太和殿的牆上，他手裡沒劍了。但他還有刀，有七刃刀訣，有體內的四聖輪。這些東西比劍更趁手。

他右手五指併攏，掌尖對準蘇玄宸，像一把刀一樣。

「來吧。」他說，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他自己都覺得意外。

蘇玄宸撲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