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三人去了趟沐姐的展覽後,寢室那股詭異的氣氛終於緩和了下來。 蘇汐難得放下了電腦,葉祈那奇怪的眼神也少了點,讓夏熙放鬆了不少。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軌,但對夏熙來說,正軌就意味著——
「啊……好無聊喔……」 夏熙其實也不是無時無刻都想騷擾這兩人,但這兩人在宿舍時實在太安靜了,他待沒多久就覺得煩躁了。
也許他需要有人帶他出門遛遛之類的。「喂,葉祈,講個笑話來聽聽?」
正在對面床上滑手機的葉祈,視線連移都沒移開書頁,只用一種異常輕快且愉悅的語調說道: 「夏熙。」
「嗯?叫我幹嘛?」夏熙轉過頭。
「我講完了,笑話。」
空氣安靜了一秒。 一旁的蘇汐明顯抖了一下,明顯是在憋笑。
夏熙愣了一下,腦袋轉了兩圈才反應過來,氣得直接從床上彈起來指著葉祈: 「喂!你這邪惡的傢伙,踹共啦!把我當笑話是什麼意思!」
面對夏熙的指控,葉祈依舊保持著優雅的姿勢滑手機,不疾不徐地補充道: 「我是說你本人比笑話還好笑,能帶給大家歡樂,這是誇獎喔。」
「嗚嗚嗚……騙人!」夏熙抱著枕頭假哭,轉頭控訴蘇汐,「蘇汐都是你的錯!我家孩子以前那麼乖,才不會這樣嗆我,一定都是被你這毒舌帶壞的!」
「對你來說確實是稱讚啊。」蘇汐終於笑夠了,但還不忘補刀,「反正你以後要是失業,還可以去天橋底下演相聲,本色出演。」
「你們兩個……!」
夏熙優先攻擊了離他比較近的蘇汐,兩人又纏成了一團,回歸到了平常的模式,而一旁的葉祈則是繼續悠哉的看手機。
手機裡是小悠新寫的同人文,大概就是澄和旭為了完成任務互相扮演對方身分,反而發生了一連串的事故。
真是有趣的想法,葉祈一邊讚嘆小悠的腦洞,一邊把眼神回到還在打鬧的兩人身上。
「如果你們兩個互換身分的話,感覺會蠻好玩的。」 葉祈突然冒出這麼一句,那兩人便停下了動作,一臉茫然的看著他, 「想像一下,蘇汐熱情的去搭訕陌生人,或者是夏熙坐在圖書館看書……都挺有趣的。」
「這想法也太突然了吧?」夏熙抓了抓頭,「但這樣就算交換了,現在吵架的內容聽起來不也差不多嗎?」
「誰要你們吵架了?」 葉祈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眼裡閃爍著一絲看好戲的光芒: 「重點是要有不知情的第三者互動才有趣啊。比如和學弟妹聊天之類的?」
夏熙摸著下巴思考了一下。 雖然靈魂交換這種超自然現象不可能發生,但是…… 「好像蠻有趣的欸!我這麼了解這傢伙,一定能演很像!」
夏熙眼睛一亮,心中的無聊一掃而空。 「來比賽吧!規則很簡單,扮演對方,看誰最先受不了!最不像的人輸,最輸的要請客!」
「無聊。」 蘇汐剛趕完稿,心情原本還不錯,但他一點都不想讓這份好心情毀在這個羞恥 Play 上。 「我 Pass。」
然而,和蘇汐相處了這麼久,夏熙自然是知道怎麼精確的控制他。 他從床上彈起來,先是一把將看戲的葉祈像拎小雞一樣拎起來,接著又大膽地伸出手,在蘇汐那頭打理整齊的頭髮上狠狠抓了幾把,把它抓得像雞窩一樣亂。
「來玩啦來玩啦!」
「夏、熙!你找死嗎!」蘇汐拍開他的手,額頭爆出青筋。
「我看你是怕自己輸吧?」
夏熙不但沒退縮,反而露出一臉欠揍的嘲諷表情,居高臨下地看著蘇汐。
「畢竟講到演戲,你不管是觀察力還是模仿能力都輸我一大截嘛~承認吧,你就是怕會輸啦。」
蘇汐整理頭髮的手停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眼神閃過一道冷冽的寒光。 身為完美主義者,他這輩子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被這隻單細胞生物質疑能力。
「……你說我輸你?」
「難道不是嗎?」夏熙繼續在雷區蹦迪。
「呵。」 蘇汐終於放下了手機,嘴角勾起一抹讓人背脊發涼的邪笑。 那是接受挑戰的訊號,也是獵人看到獵物的眼神。
「我才不會中這種低級的挑釁。」 蘇汐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領,語氣冰冷而自信: 「但你這隻瘋狗確實需要有人教訓一下。」
他轉頭看向葉祈,眼神銳利: 「你看好了,等下我一定會讓他請最貴的大餐,吃到他破產為止。」
葉祈看著這兩個瞬間燃起戰火的人,隨即露出了笑容: 「好喔,那我也會為了那頓大餐,公正地評分的。」也許他現在需要的是一包爆米花。
「你在說什麼,你當然也要參戰啊。」夏熙一臉興奮的轉過來。
「欸?什麼?!」
「你應該沒有不參加的道理吧?提案的葉先生?」蘇汐保持著要死一起死的心態,對葉祈露出了微笑。
「欸⋯⋯」
葉祈怎麼想也沒想到,這趟渾水竟會搞到自己身上,但事到如今,他也逃不掉了。
「好的~那麼遊戲規則是這樣:喊對方的名字不變,在吃完晚餐前,如果有人演不下去,或是結束後被公認演最爛的人,就要請晚餐!我們來抽籤吧!」
夏熙興奮地把剛寫好的三隻籤攤在手心,像個推銷員一樣讓另外兩人先選。 「哪一支是我的名字?」葉祈的手在不同的籤上徘徊著。 「就算你抽到自己的也是再重抽罷了。」蘇汐輕輕地用手肘頂了一下葉祈,而葉祈只是偷偷笑了笑,配合地說道:「開玩笑的嘛。」
抽完籤後,三人便出了門。 也許是為了那僅存的一點點羞恥心(偶包),或避免在校門口遇到熟人導致社會性死亡,三人非常有默契地選擇了跑去離學校兩站捷運距離的商圈吃飯。
【角色分配現況】
夏熙 飾演 ➔ 蘇汐
蘇汐 飾演 ➔ 葉祈
葉祈 飾演 ➔ 夏熙
走在熱鬧的街道上,原本的平衡瞬間崩壞。
「欸欸!那裡有人在賣小狗氣球欸!」 葉祈突然停下腳步,指著路邊的攤販,然後轉過身,用一種甜膩的聲音對蘇汐喊道: 「蘇汐~買給我嘛~拜託~」 說完,他還故意眨了眨那雙無辜的大眼睛,身體像沒骨頭一樣靠了過去。
蘇汐渾身僵硬,額角的青筋跳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為了那頓大餐要忍耐。 他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溫柔笑容,伸出手拍了拍葉祈的頭: 「真是的……都幾歲了還撒嬌。那個我也會折,回去折給你,好嗎?乖。」
「耶!蘇汐最好了!」 葉祈順勢用一隻手勾住了蘇汐的手臂,整個人黏了上去。 蘇汐本能地抖了一下想甩開,但在葉祈那充滿戲謔的注視下,他只能咬著牙放棄抵抗,任由這個「巨型掛件」掛在自己身上。
兩人的對話似乎有些溫馨,畫面也很和諧(如果忽略蘇汐掙扎的眼神的話)。 但走在一旁的夏熙,此刻正在努力忍受腦內的十級風暴。
救命啊!我才不會這樣跟別人撒嬌勒!葉祈你這臭傢伙根本是在藉機報復吧?那種語氣是怎麼回事?太噁心了!還有蘇汐,你的笑容也太憋屈了,看起來踩到大便,演得再努力一點好不好?你這樣會輸欸!
不能說話比死還難受,夏熙很想直接開口吐槽,但他突然意識到——不對,我現在是蘇汐。 如果是蘇汐的話,看到這兩個人這樣黏踢踢,應該會說什麼? 要他在一旁不說話裝高冷,簡直比叫他去刷一百題數學題還難受。
等等,如果是蘇汐的話……看到這畫面應該會直接開噴吧?
於是,夏熙清了清喉嚨,壓低聲音,試圖擺出一副嫌棄的表情: 「嘖,葉祈,你就是太寵蘇汐了。」 他指著黏在一起的兩人,學著蘇汐的語氣教訓道: 「再這樣下去他會得寸進尺,搞不好之後會直接賴在地上不走,叫你養他。」
哈哈!嗆人太爽啦! 夏熙在心裡給自己點了個讚。沒想到當蘇汐也蠻好玩的嘛,那種高高在上的感覺真不錯。
蘇汐(飾演葉祈)聽到這話,轉過頭,皮笑肉不笑地回擊: 「沒事,我會好好『訓狗』的。」他特意加重了那兩個字,「之後他會被我訓練到能去馬戲團打工賺錢,不用擔心。」 說完後,蘇汐又努力擠出一個慈祥的笑容。能看出來,他的臉部肌肉已經快要抽筋了。
這兩個傢伙……到底是在罵我還是在罵我演的人? 葉祈(飾演夏熙)已經搞不太清楚了。 但為了讓遊戲更刺激,也為了趕快讓他們其中一個露出破綻,他決定把戰火轉移到夏熙身上。不然再這樣下去,會先壞死的是自己的社交能力和腦神經。
「嗚嗚嗚……蘇汐你太過分了!」 葉祈立刻擺出一副受傷的表情,指著夏熙(飾演蘇汐)大喊: 「夏熙你聽,蘇汐說他也不養你了欸!他說你是累贅!」
碰! 球被狠狠地丟到了夏熙面前。
夏熙慌了。 完了!如果是蘇汐的話,聽到這種話會怎麼回?是冷笑?是無視?還是反諷?
「我……」 快想啊死腦袋!我可不能在這裡輸掉!那頓大餐是我的! 如果是蘇汐那傢伙的話……如果是那個漫畫裡的劇情……
腦中突然閃過那天在漫畫裡看到的一句台詞。 夏熙深吸一口氣,挺起胸膛,用一種自以為霸氣的語氣說道:
「哼,我才不需要他養。」 他看著面前的兩人,眼神堅定: 「我養他。」
「啊?」蘇汐愣住了。 「啊?」葉祈也愣住了。
兩人同時發出困惑的聲音,腳步都停了下來。
夏熙這才發現自己好像說錯話了。 不!穩住!我還可以圓回來的! 他努力回想著漫畫裡主角的台詞,試圖讓這句話變得合理:
「蘇汐他……雖然看起來像個白痴,但……」 夏熙結結巴巴地編造著台詞: 「但他總是把事情憋在心裡,總有一天,我要讓他不把我只當小孩,而是把我當男人看待。」 他深情的看著蘇汐(飾演葉祈): 「到時候,就由我來養他。」
嘿嘿嘿,我說得不錯吧? 這可是從上次那本《薄荷色的夏天》裡偷來的經典台詞!既然個性都差不多,台詞照搬肯定行的,既展現了蘇汐的霸氣,又展現了兄弟情! 夏熙得意地想著。
嗯? 怎麼沒聲音了?
夏熙轉頭一看,只見那兩人一臉像見了鬼一樣的表情,傻愣愣地盯著自己。 蘇汐的眼鏡滑下來了一點都沒推,葉祈嘴巴微張,原本的演技都忘了維持。
哇……這氣氛是不是不太對啊?我不會算 OUT 了吧?難道我演得太深情,嚇到他們了?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一道清冷、低沉,且帶著一絲不可置信的聲音,突然從三人身後傳來,打斷了這場詭異的眼神交流。
「蘇汐,你在這做什麼?」
三人同時僵住。 特別是真正的蘇汐,在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一股來自血脈深處的恐懼順著脊椎爬上來。
他緩緩轉過頭,看見一個穿著深色大衣、氣場強大的成熟女性正站在不遠處,眉頭緊鎖,眼神銳利地盯著自己。 而此刻的蘇汐,正被葉祈像無尾熊一樣勾著手臂,臉上還掛著剛剛那個來不及收回的、扭曲的「慈祥笑容」。
「林小姐好⋯⋯我在,呃,出門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