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第二次同人研討會，現在開始！」

陸小悠興奮地在空中大力揮手，語氣誇張得彷彿正在主持什麼綜藝節目。
下一秒，她才猛地意識到這裡是公共場合的咖啡廳，立刻把手縮了回來，心虛地壓低音量，變成氣音：

「咳咳……低調、低調。」

她清了清喉嚨，眼睛亮晶晶地轉向坐在身旁的搭檔。

「那麼嵐嵐～妳最近觀察他們兩個，有沒有發現什麼新進展？有沒有那種——讓人心跳加速的嗑點？」

被點名的林夕嵐皺起眉頭，認真思索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敲。

「心跳加速……」

說實話，蘇汐和夏熙在學校的互動確實不少，但在她眼裡，那些比較像是小學生等級的挑釁，或者損友之間的互毆。
她查 BL 資料時也看過，「歡喜冤家」的確是熱門屬性沒錯——只是比起那種，她個人其實更偏好蘇汐和葉祈之間，那種歲月靜好的氛圍。

……不對。
這顯然不是陸小悠想聽的答案。

林夕嵐在心裡迅速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是來幫忙的，不是來拆逆 CP 的。
心跳加速……讓人脈搏噴張的瞬間……

「有了。」

她一臉嚴肅地開口。

「大概是夏熙某天一大早偷拿蘇汐的作業抄，結果老師就站在他身後的時候吧。」

「那個的確很心跳加速，但蘇汐的要素也太少了吧！這根本是夏熙單方面的作死啊！」

「不。」林夕嵐搖了搖頭，冷靜補充，「因為蘇汐把作業借給同學，所以也被一起罰站了。真正心跳加速的部分，應該是之後他在走廊痛毆了夏熙一頓。」

「那根本是家暴現場吧！」陸小悠一邊吐槽，一邊卻還是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了下來，「不過……『相愛相殺』好像也算是有料啦。」

坐在對面的葉祈，看著她們討論得熱火朝天，不自覺地放鬆了肩膀，甚至端起紅茶啜了一口。

他其實蠻喜歡這種氣氛的。
聽著別人充滿熱情地聊著某件事，順便聽到朋友們的搞笑事蹟，怎麼想都不壞。

當然，前提是如果不去細想，他們正在討論的主題是「把他最好的兩個朋友湊成一對」。

總覺得心裡有種淡淡的背叛感。
葉祈在心裡苦笑。

「那你呢？葉祈！」

陸小悠突然把矛頭轉向他，雙眼閃閃發亮。

「你和他們住一起，一定能看到更多『獨家』有料內容吧？」

「噗！」

葉祈被嚇得手一抖，紅茶差點灑出來。他連忙把杯子放下，陷入沉思。

有料的東西……
嗯……好像沒有？

……等等，仔細一想，其實好像還不少。

之前那兩個人擠在宿舍的椅子上靠得那麼近，不知道在做什麼，還有最近在路上，公然大喊什麼「我養你」之類的。

要不是親眼所見，他也不敢相信這兩個直男會做出這麼像偶像劇的詭異行為。

怎麼說呢……
感覺只要一說出口，絕對會被陸小悠寫成萬字長文。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雙向奔赴的病……

不，愛情嗎？

葉祈皺起眉頭。
如果他們是認真的，身為好兄弟他當然不會阻止。
但一想到未來 24 小時都要在宿舍看他們放閃⋯⋯

不行。
這對單身狗太殘忍了。

而且以這兩個人的個性，真交往了一定每天吵架，然後負責勸架的，百分之百是自己。

葉祈腦內的小劇場，已經快演到那兩人結婚、離婚、又復婚的八點檔等級了。
但在現實中，他只是維持著沉思的表情，用手輕輕抵著下巴。

他一定要說出什麼驚天大瓜了吧！
陸小悠看著他的反應，在心裡握拳確信。

「啊，對了。」
葉祈忽然像是從過度腦補中驚醒，覺得有必要先築一道防火牆。

他有些支支吾吾，眼神也開始飄移。

「畢竟……我們都還未成年，那個……18+ 方面的內容，能不能先暫緩一下？雖然他們互動很多，但他們也是未成年……」

陸小悠愣了一秒，隨即爆發出一陣怪笑。

「嘿嘿嘿……真是純情的小朋友啊～」

她雙手捧臉，一臉姨母笑。

「這反應也太可愛了吧，讓人好想找個人把你吃掉喔！」

「吃、吃掉？！」
葉祈驚恐地往後縮了一下。

「開玩笑的啦！」陸小悠揮揮手，「這對你和嵐嵐來說還太超前了吧～放心啦，我以後只給你們看適合『小朋友』的清水版本。哎啊，你們兩個都好可愛喔。」

「我才不是小朋友。」
一直沉默的林夕嵐忍不住反駁，眉頭微皺，「我是這裡年紀最大的。」

「雖然不是那個意思，但妳這反應也很可愛啊！」
陸小悠順勢一把抱住她，像是在蹭一隻大型玩偶。

林夕嵐整個人僵住，雙手尷尬地懸在半空中，不知所措地看向葉祈——
現在是該回抱？還是該把她推開？

就在氣氛最熱絡的時候，陸小悠突然站起來。

「啊，我喝太多了，去個廁所！你們先聊～」

話音未落，人已經像一陣風似地跑走了。

……啊。

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葉祈其實不太習慣這種「只剩下兩個人」的空氣。
他很清楚，林夕嵐並不是傳聞中那種可怕的流氓，在看人這件事上，他對自己的直覺還算有自信。她只是表情兇了點、不太會說話，本質上是個好人。

但問題是，
「不是壞人」，並不等於「有話題聊」。

要聊什麼？
天氣？作業？考試？
還是繼續剛才的話題？

「呃……」
「那個……」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又在下一秒一起閉嘴，尷尬得更徹底了。

「妳先說吧。」
葉祈率先笑了笑，抬手比了個「請」的手勢，試圖緩解這股凝滯的空氣。

林夕嵐遲疑了一下，目光在桌面和葉祈之間游移，最後還是抬起頭，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你為什麼會想答應小悠幫忙？」

「為什麼會想問這個？」
葉祈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

林夕嵐的眼神微微一沉，語氣也變得認真起來。

「這件事對你……沒有什麼實質上的好處吧？」
「我不太理解。」

「這個嘛……」
葉祈輕輕摩挲著杯緣，語氣放得很輕，帶著一點不自覺的笑意。

「也不是所有事情，都一定要有好處吧。」

他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一部分是因為，你們在討論的人是我最好的朋友。」

「或者說……是我很喜歡的『小說主角』吧。」

說到這裡，他抬起眼，看向林夕嵐，眼神很真誠。

「所以我也會好奇，在別人眼裡，他們是什麼樣子的。」
「還有一部分的話⋯⋯」
他輕輕笑了笑，「就是覺得你們都不是壞人吧。」

太單純了。

這個答案，單純得讓林夕嵐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接。
她下意識地皺起眉頭。

……就這樣？

「某方面來說，我覺得妳和蘇汐其實蠻像的。」

葉祈突然說。

「我？」
林夕嵐一臉「你在說什麼鬼話」的表情。

「嗯。」
葉祈點點頭，語氣很自然，「有時候會講錯話，表情也很兇，但其實都是認真又努力的人。」

他指了指桌上的筆記本。

「為了能跟陸小悠聊她的興趣，感覺妳做了不少功課。」
「那些 BL 的術語，對妳來說應該很難懂吧？」

林夕嵐愣住了。

她下意識地把手放到筆記本上，像是被人突然戳中了什麼不想被看穿的地方。

「不過啊，」
葉祈的語氣放得更緩了些，「也許除了她喜歡的東西，你們也可以聊聊別的。」

他看著她，語氣比平時還要輕柔。

「比如說……妳自己喜歡什麼？」

林夕嵐低下頭，沒有立刻回答。

她不想讓葉祈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

了解我？
要了解什麼？
那些被誤會成 8+9 的原因？
還是被奇怪的人要求決鬥的黑歷史？

興趣……
我真的有什麼能稱得上興趣的東西嗎？

她的餘光瞄到陸小悠正從廁所方向慢悠悠地走回來，距離他們只剩下幾步。

心跳突然加快。

不行。
得說點什麼。
如果現在什麼都不說，話題就真的結束了。

快啊。
隨便什麼都好。

「我喜歡……手作。」

話一出口，連林夕嵐自己都嚇了一跳。

我說出來了。

一股莫名的成就感瞬間湧上來。
太好了。
看吧，我才沒有溝通障礙。
下次可以拿這件事去跟老弟炫耀了，爽啦！

「哇！嵐嵐妳喜歡手作嗎？！」

陸小悠剛好回到桌邊，正巧聽到最後幾個字，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整個人湊過來的速度快得像被丟出飛盤的邊境牧羊犬。

「我超愛看手作影片的耶！」
「妳有在做什麼？羊毛氈？串珠？還是黏土？」
「我可以看嗎？下次可以教我嗎？拜託拜託～！」

語速快得像機關槍，熱情幾乎要把人淹沒。

但這一次，林夕嵐沒有僵住。

她只是臉頰微微發熱，輕輕地點了點頭。

葉祈看著眼前熱鬧起來的兩人，忍不住勾起嘴角。

……這樣不是也挺好的嗎？

他看了眼時間，背起書包站起身。

「時間也差不多了，我還要回去趕作業，就先走囉。」

「欸？這麼快？」
陸小悠一臉不捨。

葉祈走到門口，手搭上門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回頭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啊，對了。」
「關於妳剛剛問的『心跳加速』。」

陸小悠瞬間屏住呼吸。

「我之前親眼看到，夏熙對著蘇汐，很深情地說了一句——」
「『我養你』。」

「這句話，也許可以給妳當參考。」

「什、什麼？！？！」

陸小悠的尖叫聲差點掀翻整間咖啡廳。

「我養你？！真的假的？！詳細希望！！！」

「下次再說吧～拜拜！」

葉祈在她的尖叫聲中，瀟灑地推開玻璃門，心情愉快地踏上回宿舍的路。

在咖啡廳的某個角落，某個人正把臉埋在手裡嘆氣。

「……不是吧。」

夏熙手裡的英文課本，已經十分鐘沒有翻頁了。

他今天難得良心發現，想當一次好學生，才特地跑來這間安靜的咖啡廳讀書。
單字沒記住幾個，卻意外聽到了熟悉的聲音，還有足以動搖三觀的驚天大瓜。

剛才那段對話，此刻像魔音穿腦一樣在他腦中重播——

「……我們都還未成年，那個……18+ 的能不能先暫緩？」
「……好想找個人把你吃掉！」
「吃、吃掉？！」
「我以後只給你適合『小朋友』的版本……真可愛呢～」

夏熙的臉色瞬間慘白，手裡的原子筆差點被他折斷。

這、這都在聊什麼鬼東西？！
18+？吃掉？還未成年？！

就算只聽到零碎片段，這也絕對不可能是什麼正常的對話吧？！

「葉祈……」
他抱著頭，眼神空洞，「你不是這種人吧……？」

他寧願相信自己是讀書讀到出現幻覺了。
但還是忍不住偷偷轉頭看了一眼——

結果不只看見了葉祈，
坐在他對面的，還是林夕嵐和陸小悠。

同班同學。
全部都在。

……這不合理。
太不合理了。

蘇汐和葉祈之間的感情也好，葉祈和班上同學的關係也好，全都太扯了，肥皂劇都不敢這樣演。

一定是我最近讀書太認真了。
一定是。

夏熙決定放棄思考。

不管真相是什麼，今晚只要一想到葉祈那張看起來純良無害的臉⋯⋯
他大概是睡不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