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說，我真的覺得葉祈的人際交往可能出大問題了。你有在聽嗎？」
「有有，我在聽，你繼續。」
蘇汐的視線依舊黏在膝蓋上的書頁上，語氣敷衍得連頭都懶得抬。

真搞不懂夏熙為什麼要找他商量這種事。諮商、談心什麼的，向來都是他的罩門，每次聽別人聊感情煩惱，他總能精準踩雷，把對方氣到翻臉，最後演變成他單方面輸出的悲劇。

「我那天去咖啡廳讀書的時候，剛好看到葉祈也在，還跟班上那個陸小悠一起，然後他們聊到——」

「蛤？」

蘇汐終於抬起頭，一臉不可置信地打斷他，「你去咖啡廳唸書？這是什麼真心話大冒險輸掉的懲罰嗎？」

「不！你不要打斷我啦！重點根本不在那！」

夏熙有些氣急敗壞地吞了吞口水，壓低聲音，表情像是目睹兇案現場。

「重點是……他們在聊 18+ 的話題欸！那個女生⋯⋯好像是我們班上的陸小悠吧，我不太確定，她還說要把葉祈吃掉！甚至還講什麼『適合小朋友的版本』……你不覺得這聽起來超不對勁嗎？他是不是交到什麼奇怪的壞朋友了？」

「……」

蘇汐沉默了三秒。

比起相信葉祈在聊 18+ 話題，他寧願相信夏熙把作業本給吃了，或者明天世界末日。

「夏熙，你也知道葉祈是什麼樣的人吧？」
蘇汐用看智障的眼神看著他，「你確定不是你的腦子終於燒壞了？」

「不！我也很希望這只是一場夢啊！」
夏熙激動反駁，「但如果是夢的話，那你現在也是夢的一部分欸！」

為了驗證現實性，蘇汐終於把視線從書上移開，落在夏熙臉上，然後毫不留情地伸手——
「痛！你幹嘛啦！」
夏熙慘叫出聲。

「確認一下是不是夢。」
蘇汐面不改色地收回手。

「要捏不會捏自己喔！」
夏熙翻了個白眼，揉著迅速泛紅的臉頰。

「然後呢？」
蘇汐重新低下頭，假裝翻書，卻掩不住眼神的飄移。

「先假設你這個根本不可能發生的情況真的發生了，你想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不是我來問你問題的嗎？怎麼變成你在問我？」

夏熙語氣有點惱，但現在也找不到別人商量，只好硬著頭皮分析。

「你想喔，雖然葉祈跟班上很多人都很熟，人緣也不錯，可是真正能讓他放鬆、卸下心防的，大概就只有我們兩個吧？」

說到這裡，他的語氣不自覺帶了點得意，又混著一點不好意思。
「不過……昨天看他們聊天的樣子，好像真的很開心。也許他真的交到新朋友也說不定。」

「但是！」
夏熙突然話鋒一轉，猛地抓住蘇汐的褲管。

「如果——我是說如果喔！那個所謂的『真心朋友』其實是個滿腦子 18+ 的大色狼，那不就把我們家單純的葉祈帶壞了嗎？他才國中欸！還是個孩子！」
「嗯……」

蘇汐差點脫口而出「葉祈已經是國中生了，而且心智年齡可能還比你高」，但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

夏熙的擔憂也不是全無道理。畢竟葉祈那傢伙……有時候腦迴路確實很詭異。平常看起來冷靜穩重，一個不注意卻可能做出離譜的事。

在這方面，他其實比一眼就能看穿的夏熙還難掌控。

「是葉祈主動聊這個話題的？」
蘇汐決定先釐清情報。

「還是對方先提的？葉祈怎麼反應？」

「這才是重點！」

夏熙激動地比手畫腳。

「葉祈居然說什麼『因為未成年所以 18+ 先暫緩』天啊！他沒有直接拒絕欸！而是說暫緩！這不就代表以後有機會嗎？！」

「你先閉嘴。」
蘇汐感覺手心微微出汗，下意識在褲子上蹭了蹭。

「所以他的立場是現在拒絕，那對方的反應呢？」

「呃……對方好像也同意了，還笑著說什麼『真可愛』之類的……」

夏熙的臉十分猙獰，「你怎麼看？蘇偵探。」

「嗯……」

蘇汐眉頭緊鎖。
這段對話怎麼聽，都像是某種「大姊姊調戲純情小弟弟」的危險劇本。

夏熙可憐兮兮地看著他，身體一點一點往下滑，最後乾脆蹲在他椅子旁邊，把頭靠在蘇汐的膝蓋邊。
「……我還寧願他交往的人是你。」

他小聲嘀咕，輕得幾乎聽不見。
蘇汐翻頁的手指頓了一下。

「你說什麼？」
「沒、沒什麼！」

夏熙立刻抬頭，裝作若無其事。
「我是說，你覺得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蘇汐看著蹲在自己腳邊的那個人，在心裡嘆了口氣，合上那本早就看不進去的書。
「直接去問他吧。」

他下了結論，「拐彎抹角反而更浪費時間。」
「蛤？」

夏熙瞪大眼睛，「我還以為你會說要蒐集資料、跟蹤觀察、推理分析什麼的……這麼直接？」

「跟葉祈那種人玩心理戰，我們一定會輸。」
蘇汐冷笑了一聲，語氣裡滿是對自家竹馬的了解。

「如果是你的話，所有試探都會被他看穿，然後反過來利用。」
他低頭看著夏熙，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所以，直接爆破比較快。而且……這也比較符合你的個性吧。」
夏熙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沒錯！動腦或許不行，但如果是正面衝突，他對葉祈大概有勝算。
「收到，蘇偵探！」

他猛地站起來，笑得燦爛又有點猙獰，摩拳擦掌。
「我會採用正面爆破戰術！真相永遠只有一個！我要讓真相血流成河！」

「血流成河就免了。」

蘇汐用腳推了下還蹲在他旁邊的夏熙，「有情報記得回報，別一個人衝去送死。」

「Yes sir！」
夏熙敬了個禮，帶著視死如歸的氣勢衝向門口。

門「砰」地一聲關上。

蘇汐重新打開書，卻發現一個字也讀不進去。「我還寧願他交往的人是你。」
那句話像魔咒一樣在腦海裡反覆迴響。

「嘖。」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那個白癡……該不會也交到什麼奇怪的朋友了吧？怎麼一個比一個說話詭異。」

———

「所以說，我覺得夏熙最近可能交了奇怪的朋友，或是看了什麼奇怪的書，價值觀有點偏差。你怎麼看？」
「……」

蘇汐看著眼前這位剛坐下、一臉擔憂的人，再看看門口剛離開不久的殘影。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忍著把書摔在地上的衝動。

「我在聽，你繼續說吧。」
為什麼才剛送走一個，又來一個啊！

蘇汐在心裡發出靈魂吶喊，但還是冷靜地翻了一頁書。
都說了他不擅長聊心事，結果這兩個傢伙是怎樣？
把他當成免費的心理諮商師還是樹洞？

而且諮詢的對象還都是對方！

「你也知道吧？他最近在外面對你說了什麼『當男人看待』或者是『我養你』之類的怪話。」
葉祈皺著眉頭，偷偷玩著手指，語氣裡充滿了焦慮：

「我們知道他的個性只是在耍寶也就算了，但如果他在外面跟別人也都這樣說……那就麻煩了。

萬一被誤會成是什麼奇怪的人怎麼辦？」

「呵。」

蘇汐忍不住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一個剛剛才被投訴在咖啡廳大聊「把人吃掉」這種 18+ 話題的人，現在居然在控訴另一個人價值觀偏差？

這世界還有天理嗎？
不過蘇汐完全理解葉祈的崩潰。

畢竟夏熙那天那句深情的「我養你」，連他這個寫小說的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那可不是造謠，是他親眼見證的慘案。

而且……

一想到夏熙剛剛蹲在他腳邊，委屈巴巴地嘀咕那句：「我還寧願他交往的人是你……」

「嘖。」

蘇汐感到太陽穴一陣抽痛，煩躁地按了按眉心。

這兩個笨蛋到底想搞什麼？
一個在外面亂撩人，一個在外面被亂撩，最後頭痛的卻是他？

「所以，你想怎麼做？」
蘇汐決定速戰速決。

「我在想，要不要先試探一下，或者觀察一下他周邊最近認識的人。」
葉祈向後靠在蘇汐的椅背上，眼神變得有些深沉：

「目前我腦子裡只有那個陸小悠有傳教的可能，但在我印象裡，夏熙和她應該不是很熟才對……一切都在往意料之外的方向發展，真讓人苦惱。」

他嘆了口氣，把身體的重量都壓在蘇汐的椅背上，像隻疲憊的大貓。

試探？觀察？
這和蘇汐預期的差不多，如果是蘇汐自己想調查的話，大概也會這麼做吧。

但蘇汐已經受夠了。
他不想再當雙面間諜了。

既然兩個人都有誤會，那就乾脆讓他們狗咬狗好了！
讓這兩隻直接正面對決，互相傷害，世界就清靜了！

沒錯，就像寶可夢對決一樣。
上吧！葉祈！使用「直球對決」！

「葉祈。」
蘇汐合上書本，緩緩開口：

「聽我一句勸。與其在那邊試探來試探去，你還是直接去問他本人吧。」
「直接問？」

葉祈愣了一下。
「對。」

蘇汐放慢了語速，語氣十分真誠：

「以夏熙那顆單細胞的腦袋，他絕對聽不懂你的試探，甚至可能會把你的試探當成讚美。

你跟他繞圈子，簡直就是對牛彈琴，浪費生命。」

葉祈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沈默片刻，隨即像是被說服了一樣，緊繃的肩膀放鬆下來，露出了一絲似是而非的笑容：
「嗯……蠻有道理的。果然還是你了解他。」

很好。

蘇汐滿意地看著葉祈的反應。

去吧，去廝殺吧。

我就坐在這裡，靜靜地看著你們血流成河。

偶爾擔任這種在幕後操縱一切的黑手，感覺還蠻爽快的。

「如果你有新的消息或情報，記得再跟我說。」

蘇汐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告退了。

葉祈整理了一下衣服，已經回到了往常的從容，並回頭對蘇汐眨了眨眼，語氣戲謔：

「當然，孩子他爸。」

「……滾。」

蘇汐在他的笑聲中抓起桌上的橡皮擦就丟了過去。

門被輕輕關上。
房間終於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蘇汐癱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一家三口……嗎？」

他喃喃自語，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
我才沒有你們要養你們這些小屁孩，但這種被兩個人同時依賴著的感覺……也不壞。

總之，這下總算能重新翻開書了，他已經停在這頁十五分鐘了，桌上的手機卻在這時震動了起來。螢幕顯示著：
「林編輯」

「嘖。」
天啊！這已經不知道是他今天第幾次咂嘴了。

該逃的還是逃不掉嗎？要不是對方是林編輯，他都想摔手機了。不，不行，他沒有那個膽量，最後還是認命的接起電話。

「那麼，我們來談談角色塑造和互動的部分吧。」

手機那頭傳來林編輯平淡而專業的聲音。

蘇汐嘆了口氣，一手撐著額頭。他向來討厭講電話，但比起實際見面，這已經算是最好的選擇了。
「妳覺得哪部分需要討論？」
他清了清喉嚨，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個成熟的作家。

「主角三人組明明是朋友，但目前『旭』和『安』之間的互動，還有他們對彼此的看法，描寫得稍微少了一點。」

林編輯頓了頓，語氣直接切入重點，「關於這點，你是怎麼看的？在你心裡，他們對彼此而言是什麼樣的存在？」

怎麼看……
蘇汐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身為作者，他寫作時最常代入的是「澄」的視角。他能清楚描寫澄如何看待旭與安，卻很少真正停下來思考——旭與安彼此之間，又是怎麼看對方的。

老實說，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夏熙和葉祈究竟是怎麼看待彼此的。他們兩人甚至晚點可能會有場廝殺。

先不說現在腦子長壞掉的情況，在更早之前的關係又是如何呢？

蘇汐的思緒不知不覺飄回很久以前。

要說他們的緣分，大概是從小學低年級開始的。當其他孩子在遊樂區搶著盪鞦韆時，蘇汐總是獨自坐在位子上看書，或低頭轉著手裡的魔術方塊。教室裡永遠吵鬧，但在那群躁動的小猴子之中，他總能一眼看到葉祈。

那時的葉祈像個安靜的小大人，總是靜靜聽別人說話，偶爾給出幾句意見，或是望著窗外的遊戲區發呆。他們其實不算熟，甚至連葉祈在想什麼，蘇汐也說不上來。

究竟是什麼時候開始說話的呢？

他已經有些記不清了。

是那句：「你的魔術方塊好酷，這個很難嗎？」
還是：「啊，你家也是這個方向嗎？」

又或者是那本書：「你也喜歡小說對不對？我最近在看《貓戰士》，還滿有趣的喔。」

我還以為你會喜歡更文青一點的書呢。

蘇汐在心裡默默吐槽，卻還是接過了書。

說到底，他們大概一直都不算特別「熟」。下課會聊天、分組會找對方、放學會一起走，但他始終不覺得自己真正了解葉祈，就像葉祈其實也不了解他一樣。

不，或許葉祈其實很了解他，只是他不願意承認自己被看穿罷了。

總之，那時的蘇汐並不清楚，人要熟到什麼程度才能稱為「朋友」。但即便如此，他還是偷偷希望他們是朋友。

直到那個午後。

「小鳥寶寶摔下來了，該怎麼辦？」

葉祈蹲在路邊的草叢旁，看著那隻掉落的雛鳥，語氣不算慌張，卻帶著孩子特有的柔軟。「牠好可憐……我們能把牠送回上面的家嗎？」

雖然葉祈平時給人的感覺很穩重，卻總在奇怪的地方顯得特別孩子氣。

蘇汐聳了聳肩：「還是不要吧。如果碰到人的味道，說不定牠媽媽就不要牠了。」

這是他最近在科普書上看到的「正確答案」。只是看著葉祈蹲在那裡、略顯落寞的背影，他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怎麼把話說完。

安慰人向來不是他擅長的事。

而葉祈卻總能溫和地陪著別人說話。每當這種時候，蘇汐都會清楚地意識到他們是不一樣的人。

「……你說得對，我們走吧。」

葉祈垂下眼，準備起身。

也許是那背影看起來太過難過。那一刻，蘇汐也說不清自己哪根筋不對，竟然艱難地開了口。

「不。」

他頓了頓，像是在和自己妥協，「也許……可以用樹枝把牠送回去。不直接碰到，應該就沒事。」

葉祈愣了一下，轉頭看著他，然後笑了。那笑容很溫暖。

「嗯。」

聲音輕得像陣風，卻吹散了他胸口的緊張。

蘇汐伸出手想拉他起來，而葉祈也伸手想抓住他。就在兩隻手即將碰到的瞬間——

碰！

一道身影從旁邊衝了出來，像顆砲彈般把蘇汐撞飛出去。他跌進草叢，書包也被甩到一旁。

「你是瘋狗嗎？幹什麼打人！」

他回過神來，立刻吼了回去。

那個野小孩完全沒有溝通的打算，衝上來就是一陣亂踢亂打，毫無理智，簡直像個瘋子。

他和這瘋子的孽緣，就此結下。

那瘋子的名字叫夏熙。
一個陌生的名字，一張沒見過的臉，就這樣被一記毫無道理的拳頭，狠狠刻進了他的腦海。

之後的放學路上，理所當然地多了一個人。蘇汐這才知道，夏熙是隔壁班的。

「我家也差不多這個方向啦，走嘛！我也想去柑仔店！」

夏熙笑得有些彆扭，臉上還貼著昨天打架留下的紗布，看起來既滑稽又刻意，顯然不想提起那場烏龍。

好啊，當沒發生過是吧。
蘇汐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冷冷回了一句：「……你不要再亂打人就好。」

放學後的時間很多，也很少。

多到他們能在公園裡追逐打鬧、比誰吃冰棒比較快，甚至能在河邊打水漂打一整個下午；也少到讓他們常常來不及寫完作業——當然，這點僅限於夏熙。

從一開始的反應看來，夏熙原本甚至不知道葉祈的名字。可他們之間卻像是有某種奇妙的連結。蘇汐對於這點一直不是很理解。

與蘇汐和葉祈一起讀書時那種安靜放鬆，像貓咪一樣的氣氛不同，只要夏熙出現，葉祈就會露出孩子般的笑容，動作也變得淘氣，甚至還會偷偷配合夏熙對蘇汐惡作劇。

也許，對葉祈而言，夏熙大概就像光一樣吧。

蘇汐並不否認這樣的形容，如果是他也會這麼描述，只是那道光有時候太白痴、太刺眼了。

那麼，對夏熙來說呢？

葉祈又是什麼樣的存在？
思緒在這裡陷入更深的停滯。

小學五年級那年，葉祈突然轉學。

蘇汐也想找回他，但他心裡很清楚，這些並不是小孩子能左右的事。理由也好、是否自願也好，其實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他甚至沒有和他們道別。

強烈的無力感湧上來。
大人的決定也好，他的不告而別也好，我什麼都改變不了。

也許對葉祈而言，「朋友」這個詞的定義，本來就比我以為的更高階吧。
我已經找累了，所以怎樣都無所謂了。

但夏熙不同。
那天的黃昏，他只是狠狠盯著幾乎要放棄的自己，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篤定。

「我不相信這是他的意思。我相信他。」

即使在昏暗的天色裡，夏熙的眼睛仍閃著倔強的光。

「我們是朋友，他不會那樣做的。」

我們？

原來如此啊。

「我們」是朋友。

蘇汐當時差點笑出來。對頭腦簡單的人來說，說出這個詞，原來是這麼容易的事。

但……真好。

「我們」是朋友。

既然如此，當初為什麼會對夏熙說出那種話呢？

具體的內容他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那是傷人的氣話，還有錯身而過的背影，以及夏熙奔向夕陽、再也沒有回頭的模樣。

那天晚上，夏熙離家出走了。

他說，他要去找葉祈。

「蘇汐？還在嗎？」
林編輯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我在。」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仍帶著些微顫抖。
不行，得回到小說裡。這只是角色討論。

「我覺得……」

他舔了舔乾澀的唇，緩緩開口。

「對安來說，旭像是光一樣的存在。有他在，就算是在白園那樣單調的訓練日子，也能多出笑聲和希望。他想看看旭夢想中的地球與自由，但更希望旭能一直自由地追逐夢想。」

「安⋯⋯大概是想守護他的天真？又或者是他的未來吧。」

他停了一下，才繼續說：

「而對旭而言，安……也是光。是那種能包容一切的光。安能掀開旭最不堪的一面，卻又溫柔地接住他、陪著他，讓旭在迷惘時不至於迷失自己，在自由的同時還有個能回去的家。」

「他對安有一種近乎謎樣的信心，相信他絕不是甘心成為牧者的奴隸或走狗，而是另有打算。」

「他……始終相信著朋友。」

話說出口，他才發現自己幾乎屏住了呼吸。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看來是我白擔心了。」

林編輯的聲音帶著一絲讚賞，「你的詮釋很有想法，也很深刻。希望之後能好好描寫這段關係，這會是這部小說的靈魂。」

蘇汐正準備鬆一口氣，林編輯卻又幽幽補了一句：

「雖然我不會介入作者的私人人際關係，但我還是建議你們在現實中發展『健康一點』的人際關係……畢竟你們才國中，有些事情還是太早了。」

「……」
「不是，林編輯妳聽我解釋，那是誤會⋯⋯」
「嘟——」

電話掛斷。
蘇汐盯著手機螢幕，無力地倒回床上。

完了。
這下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不過，他確實還不太理解夏熙和葉祈之間的關係。

也許以後可以多觀察一點，就當作是為了小說取材吧。
蘇汐在心裡下定了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