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悶響落在了手臂上。
「白桑予。」
她仰頭看向說話的人:「瞿士梒?」
瞿士梒比她高出了一顆頭,男人垂眼看著她。球桿從他手臂上滑落,他收手時臉上平靜得幾乎沒有任何表情。
白桑予愣了愣,餘悸未散,手微微發抖。心跳慢下來後,才意識到自己真的打到了他。
「你……手沒事吧?」她下意識問,心中的愧疚感油然而生,目光自然地落在他的手臂上。
「沒事。」瞿士梒眼尾掠過手臂,視線落在白桑予還握在手裡的球桿上,「只是不知道,原來你還會在家打高爾夫。」
他面色平靜,語氣正經,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這種正經的口吻,讓白桑予心裡的愧疚瞬間消散,甚至後悔起關心他的傷勢——平常不說話,一說話還是這麼討人厭。
「那瞿先生對我這球技,可還滿意?」白桑予語調淡淡,不等他回答,又道,「既然你沒事,我就先回房了。」
說罷,她便頭也不回地回房,留下瞿士梒一人僵在原地。片刻後,他才抓回思緒:「打了人還肇事逃逸了?」
他似乎沒料到她會是這般反應。三年前的那次見面,他早就知道,白桑予並非外界傳言中溫順乖巧,而是個活脫脫的反骨犟種。可他仍不解——他究竟做了什麼,讓她反應這麼大?
門關上的瞬間,白桑予背抵著門板,手指仍微微發麻。
她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將那點複雜的情緒硬生生壓回去。
白桑予躺在床上,過了好久這才有些許睡意,眼皮終於緩緩垂落。
「砰」樓下傳來一聲巨響,她從床鋪猛地一彈,頓時睡意全消。
她扶著額頭,心中暗自牢騷:「瞿士梒又在搞什麼鬼?」
不耐地嘆了口氣,她還是走出房門,下樓一探究竟。
只見醫療用品散落一地,瞿士梒蹲在地上,挽起袖口的右手微微抬起,左手不慌不忙地撿拾著掉落的東西。
白桑予湊近一看,才發覺他微微抬起的右手臂,竟狠狠地腫了一個大包。
她眉頭微皺,蹲下身,拾起掉落的物品,語氣很輕:「我來吧。你去坐著。」
「沒事。不用你。」
白桑予剜他一眼,聲音微冷,帶著壓抑的煩躁:「我說,你,坐著。」
瞿士梒微微一愣,眉尾輕挑,似乎有點意外她語氣中的冷意,但表情很快被收起,安分地坐到沙發上。
他靜靜地注視白桑予,她蹲在地上一件件拾起散落的醫療用品,看著她的那雙眸子深邃叫人看不穿。
白桑予將物品一一收到箱內,從廚房裡冰箱裝了一袋冰塊,坐到了瞿士梒身旁:「伸手。」
瞿士梒遞出右手,冰袋剛貼上去,他輕輕皺眉,喉間發出一聲很輕的悶哼。
她偷偷瞄了他一眼,握著冰袋的手自覺的放輕。瞿士梒手臂上鼓起一大塊腫包,她這才懊悔,當時連人都沒看清,就一棒敲了下去。想到這,面上有些掛不住,低聲問:「你當時怎麼不說手腫了?」
「那時還沒腫。」
白桑予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偏偏又反駁不了。
瞿士梒一動不動地盯著她,帶著打量。
她被看得渾身不自在,卻偏偏抬起下巴,理直氣壯道:「看什麼?」
「看你為什麼打我。」
她一噎,冰袋險些按重了幾分,又立刻收力,語氣卻不帶軟:「誰讓你半夜不出聲站在那。」
「我有出聲。」
白桑予徹底無語。當時她是聽到樓下傳來動靜,才如此戒備沒錯,偏偏這人抓的永遠是字面上的意思,連彎都不拐。
她懶得再和他爭,視線往下落在那塊腫得發亮的皮膚。冰袋滲出的水珠順著他的手臂滑下,她沒多想,下意識用手背掃過,動作自然得像替自己拂去水痕。
他瞥她一眼,卻未顯露反感的神色。
客廳安靜得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一吸一吐的喘息間,二人靠得很近。白桑予鼻息間掠過一股冷香,初聞是春日裡清新的綠意,步入後是深厚的底蘊,沉穩踏實,最後殘留的是雪松冷冽的尾韻。
這味道和白桑予記憶中的香氣重合,與三年前如出一轍,是瞿士梒身上的味道。
三年未見,眼前的男子多了幾分歷練,眉眼間的稜角也柔和了些,看著更加成熟。相貌依舊俊朗,寬肩窄壓,氣質沉穩,雖說說話仍是一貫討人厭,卻不似從前般帶著叫人心寒的涼意。
她收回眸光,定在冰袋上:「……抱歉。」
瞿士梒低沉的嗓音嗯了一聲,凝視她的眼神像是在等她繼續說下去。
「我以為你今天也住公司。」白桑予沒有過多解釋自己的反應,只輕描淡寫帶過,「就想是有人闖空門。」
「臨時有事回來了。」他的語氣低沉平靜,沒有多餘表情,目光卻仍停在她身上。
靜默好一會兒,瞿士梒才緩緩開口:「媽讓我們明晚回家吃飯。」
「媽?」白桑予一愣,才意會到說的是瞿士梒的母親。
這麼一想,自他倆訂婚後便沒有再見過瞿士梒的雙親,如今她也到暘城一周,是該去拜訪拜訪:「好。我需要準備什麼?」
「不需要。人到就好。」
白桑予輕嗯一聲,客廳又恢復一片寂靜。她檢查了瞿士梒腫起的手臂,確認不用再冰敷後,拿走了冰袋。
瞿士梒抽走手臂,自然起身。白桑予眼尾掃過他站立的身影:「還沒好。」
她從醫療箱中拿出消腫藥膏,瞿士梒心領神會,應聲坐下。
「會有點疼,忍著點。」白桑予沾了藥膏的指腹,輕輕覆上他腫脹的手臂,動作很柔,指腹滑過的每一瞬都帶著克制。
手臂上的紅腫悄悄蔓延開來,瞿士梒的耳根微微發紅,自己卻不自知,一如既往地不帶神色。
「好了。」白桑予整理起他的袖口,避免傷口接觸。
「謝謝。」
白桑予微愣,眉尾輕揚。雖說瞿士梒這人說話不甚討喜,可禮貌這點倒是不欠缺:「不用謝。我導致的傷,自然該負責。」
「沒事的話,我就先回房了。」白桑予收拾好醫療箱,便自顧上樓。走到一半又頓住腳步,對著瞿士梒道,「你……待會動靜小點。」
瞿士梒看著她,靜如止水的表情,這刻好像在說:「嫌我吵?」。
她進了房這才想起,瞿士梒說的「有事說」難道是指明晚回老宅吃飯的事?
她不理解,這事明明可以直接託陳媽轉達,何必親自跑一趟。
還挨一頓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