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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卿》第二章:清潭洞的貝果
2024年11月18日,星期一。
首爾,清潭洞。上午 09:30。

化妝鏡裡的那個男人正對著我微笑。

他的皮膚在頂級粉底液的修飾下呈現出一種近乎陶瓷般的無瑕質感,眼角的臥蠶被珠光筆微微提亮,顯得無辜而多情。那是一張被精心設計過的臉,每一個毛孔都在呼吸著無害與溫暖的氣息。

那是姜河路。

我盯著鏡子看了三秒,確認這個面具已經牢牢地焊死在我的臉上,沒有一絲縫隙。

「這張臉真是百看不厭啊。」化妝師Jessica一邊收拾刷具一邊感嘆,「河路啊,你有時候安靜得像個雕像。」

「那是因為姐姐把我也畫得太好了。」我轉過頭,給了她一個標誌性的露齒笑,「好到我自己都不敢認了。」

Jessica被逗得花枝亂顫。

我收回視線,餘光掃過化妝間的角落。

那裡是戰場的遺跡。

道允已經離開了,他還有個人的歌唱課程。走之前他甚至沒有看我一眼,只留下一個挺拔卻略顯僵硬的背影。那是一個道德潔癖者的背影,他大概還在為早上拒絕漢堡的事情感到某種程度的自我厭惡,或者是對我這個受害者感到煩躁。

李潭正癱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那杯高熱量的可樂,滿足地打著飽嗝。他的腹肌完了,但他很快樂。快樂是偶像最大的敵人,因為快樂通常伴隨著墮落。

詩溫則縮在另一張椅子上,臉色蒼白,手按著胃部。那七百大卡的油脂顯然正在他那嬌貴的腸胃裡興風作浪。

至於泰利……

泰利已經去隔壁更衣室換衣服了。他今天的雜誌拍攝是重頭戲,但他剛剛照鏡子時那聲壓抑的驚呼,我聽得一清二楚。

浮腫。

那個漢堡的高鈉含量加上昨晚的熬夜,讓他的臉像是一個吸飽了水的海綿蛋糕。對於靠臉吃飯的門面來說,這簡直是災難。

「河路哥……」詩溫虛弱地叫了我一聲。

我立刻起身,快步走過去,眉頭適時地皺起,眼中寫滿了擔憂:「怎麼了?詩溫?不舒服嗎?」

「胃……有點痛。」詩溫咬著嘴唇,像隻受傷的小鹿。

「哎呀,是不是早上的漢堡太油了?」我蹲在他面前,伸手輕輕幫他揉著胃部,「對不起啊,哥不該逼你吃的。我只是想著讓你補一補……」

「不是哥的錯……是我自己貪吃……」詩溫連忙搖頭,反而安慰起我來,「哥的手好暖。」

我看著他那雙清澈得近乎愚蠢的眼睛,心裡湧起一股淡淡的嘲弄。

看,這就是人類。

你餵他毒藥,只要包裝上寫著「愛」,他就會在中毒時先擔心你會不會自責。

「我去幫你倒杯熱水。」我站起身,語氣溫柔,「稍微休息一下,等一下去練習室別太勉強。」

「嗯,謝謝哥。」

安撫完這隻小綿羊,我轉身走向門口。

經紀人金赫洙正在門口抽菸,看見我出來,把菸掐了。

「你要去哪?不是十點才回公司嗎?」

「我去買點東西。」我把帽T的帽子拉起來,遮住那頭剛做好的造型,「泰利哥等一下要拍雜誌,但他早上好像沒吃多少。我想去附近買點清淡的,比如貝果什麼的。他喜歡吃那種。」

金赫洙愣了一下,隨即露出那種「你這孩子真是沒救了」的表情。

「你啊……他早上遲到害大家等,你還給他買漢堡,現在還要買貝果?」金赫洙搖著頭,但語氣裡滿是讚賞,「泰利那小子真是有福氣。行吧,你去吧,別走遠了,清潭洞這附近狗仔很多。」

「知道了,哥。」

我對他揮揮手,轉身走進了雨後的街道。

一轉過街角,確認背後沒有視線後,我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肌肉放鬆下來的感覺真好。

但我沒有完全鬆懈。因為在清潭洞,每一扇窗戶後面都可能藏著鏡頭,每一個路人都可能是潛在的情報販子。

我保持著一種低調但優雅的走路姿勢,既像是在躲避視線,又像是在享受孤獨。

我去買貝果,當然不是因為擔心泰利餓。

我是去補刀的。

泰利現在肯定在為浮腫的臉發愁。攝影師會不耐煩,編輯會皺眉,他會陷入自我懷疑。這個時候,如果我帶著「充滿愛意」的貝果出現,那就是在他焦慮的火焰上,再澆一勺滾燙的油。

而且,貝果是碳水化合物。

對於正在消腫的他來說,那不是食物,那是恐懼。

我要讓他看著那個貝果,想吃卻不敢吃,想扔卻不能扔。我要讓他在感激我的同時,感受到深深的窒息。

---

上午 09:47。
某網紅貝果店。

這家店在Instagram上很紅。紅的原因不只是因為味道,更是因為那種「這就是清潭洞生活」的虛榮感。

店裡排著長龍。大部分是穿著時髦的年輕女性,或者拿著相機的外國遊客。

我戴著口罩,壓低帽簷,站在隊伍的末尾。

雨後的空氣很冷,帶著一種潮濕的柏油路味道。我把手插在口袋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冰冷的金屬外殼。

周圍的人在聊天,談論著最新的化妝品、某個財閥的八卦,或者是即將回歸的某個大勢男團。

沒人談論LUMEN。

我們出道五年了。不溫不火,像一杯放涼了的白開水。有死忠粉,有知名度,但就是沒有那種讓人瘋狂的爆點。

這也是為什麼我必須這麼做的原因。

這個世界是殘酷的。資源就像這家店裡的限量貝果,來晚了就沒有了。泰利、道允、我,我們都在排隊。但窗口只有那麼大。

如果不把前面的人推開,我永遠只能站在雨裡聞別人的香味。

「請問,您是……姜河路嗎?」

身後傳來一個怯生生的聲音。

我心裡微微一動。來了。

我並沒有立刻回頭,而是先調整了一下呼吸,讓眼神變得柔和,然後緩緩轉身,用一種略帶驚訝但絕對親切的語氣說道:

「噓。」

我豎起食指,放在口罩前,眼睛彎成了一道橋。

那個女生穿著高中制服,手裡還拿著單詞本。看到我的反應,她激動得捂住了嘴,臉漲得通紅,差點尖叫出來。

「天啊……真的是河路歐巴……」她壓低聲音,激動得語無倫次,「我、我是WICK!我從出道就喜歡你了!」

「真的嗎?」我稍微拉下一點口罩,露出半張臉,給了她一個專屬的粉絲福利,「謝謝你認出我。這麼冷的天還在排隊?」

「嗯!因為這家很好吃……歐巴也是來買貝果的嗎?」

「對啊。」我看了一眼長長的隊伍,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和寵溺,「泰利哥等一下有拍攝,他最近在管理身材,不能吃太油膩的,我想著這家的全麥貝果他應該能吃,就來碰碰運氣。」

女生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天啊……歐巴你是為了泰利歐巴才來排隊的?」

「嗯,是啊。」我點點頭,眼神真誠,「他今天狀態不太好,我想讓他開心點。」

「嗚嗚嗚……河路歐巴你真的是天使……」女生感動得快哭了,「泰利歐巴知道了一定會很感動的。」

「希望能買到吧。」我看了看前面的人群,「好像快賣完了。」

「歐巴!」女生突然從自己的紙袋裡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這是我剛買到的!是這家店限量的松露貝果!如果你不介意的話……請拿去給泰利歐巴吧!」

我愣了一下,連忙擺手:「不行不行,這是你排隊買的……」

「沒關係!為了河路歐巴,為了LUMEN,我願意的!」女生堅持把盒子塞進我手裡,「請一定要收下!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我看著手裡的盒子,又看看女生那雙發光的眼睛。

多麼可愛的粉絲啊。

她把自己辛苦排隊買來的東西,獻給了偶像,還覺得自己佔了便宜。她以為她在支持我們的兄弟情,殊不知她只是成為了我劇本裡的一個群眾演員。

但我需要這個演員。

「真的……太謝謝你了。」我雙手接過盒子,眼神裡充滿了感動,「我會告訴泰利哥,這是最可愛的WICK送的。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敏英!金敏英!」

「謝謝你,敏英。」我伸出手,輕輕握了一下她的指尖,「回去路上小心,別淋雨了。」

女生激動得幾乎要暈過去。

我拿著那個裝著松露貝果的盒子,轉身離開了隊伍。

不用排隊了。

而且,故事更完美了。

「偶遇粉絲」、「獲贈貝果」、「轉送隊友」。這三個標籤加在一起,足夠Haro_path在論壇上寫一篇五千字的小論文,歌頌我的溫柔和團魂。

我走在回美容室的路上,手裡的貝果盒子散發著昂貴的松露香氣。

松露貝果。比普通貝果更貴,熱量更高,味道更重。

泰利啊,這可是粉絲的心意。

你敢不吃嗎?

---

上午 10:15。
美容室二樓,VIP攝影棚。

泰利的雜誌拍攝就在美容室樓上的攝影棚進行。這是某個二線時尚雜誌的內頁,雖然不是封面,但對於現在的LUMEN來說,已經是不錯的資源。

我推開攝影棚厚重的隔音門。

裡面很安靜,只有快門聲和攝影師偶爾的指令聲。

「泰利啊,下巴再抬高一點……對,眼神不要那麼散,集中一點……」攝影師的語氣聽起來不太滿意,「嘖,臉還是有點腫啊。燈光師,側光再強一點,把輪廓打出來。」

我看見泰利站在背景布前,穿著一件深V的絲綢襯衫,露出鎖骨和胸肌。這本該是一個性感的造型,但因為臉部的浮腫,讓他看起來有些疲憊和臃腫。

他聽著攝影師的指令,有些慌亂地調整著姿勢,但越急越僵硬。

經紀人站在一旁,眉頭緊鎖,手裡拿著冰美式,顯然已經給他灌了好幾杯,但效果甚微。

我站在陰影裡,靜靜地看了一會兒。

這就是「門面」的悲哀。當你的一切價值都建立在臉上時,一點點水腫就能摧毀你的自信。

而我,不需要靠臉。我靠的是腦子。

「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我調整好表情,換上一副明朗的笑容,走了進去。

所有的目光都轉向我。泰利看到我,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有些驚訝,又有些……羞愧?

「河路?」攝影師認識我,放下相機,「你怎麼來了?」

「哥,辛苦了!」我對著攝影師鞠了個躬,然後晃了晃手裡的盒子,「我來給泰利哥探班,順便給大家帶了點點心。」

我把剛才路邊隨手買的幾杯咖啡分給工作人員,然後拿著那個精緻的貝果盒子,走向泰利。

泰利正披著毯子坐在休息椅上,化妝師正在給他補陰影,試圖用修容粉蓋住那該死的浮腫。

「河路……」泰利看著我,聲音有些沙啞,「你沒回公司?」

「我看時間還早,就去附近轉了轉。」我把盒子放在他膝蓋上,「那家貝果店,你知道吧?我記得你以前說過想吃。」

泰利低頭看著盒子,透過透明的蓋子,可以看到那個烤得金黃、點綴著黑松露的貝果。濃郁的香氣鑽進他的鼻子裡。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那是生理性的飢餓,加上心理上的抗拒。

「這……」他抬起頭,眼神複雜,「我現在不能吃這個。臉已經腫成這樣了。」

「我知道。」我在他旁邊蹲下,仰視著他,眼神真誠得無懈可擊,「這不是讓你現在吃的。這是一個粉絲送的。」

「粉絲?」

「嗯,剛才排隊的時候遇到一個可愛的高中生。她聽說我是買給你的,就把她排了好久才買到的限量版送給我了。」我握住他的手,語氣加重了一些,「哥,粉絲們都很愛你,很期待這次的畫報。你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這句話是一把雙面刃。

一方面,我在安撫他,告訴他有粉絲支持。

另一方面,我在用粉絲的期待綁架他。如果他因為狀態不好拍砸了,那就是辜負了那個排隊買貝果的高中生,辜負了所有愛他的WICK。

泰利的手微微顫抖。他看著那個貝果,像是在看一個神聖的供品,又像是在看一個詛咒。

「粉絲送的……」他喃喃自語。

「對啊。」我笑著說,「所以你稍微吃一口也好,別辜負了人家的心意。而且松露的味道很高級,吃一口心情會變好的。」

周圍的工作人員都在看著這一幕。

「河路對成員真好啊……」

「還特意去排隊……」

「泰利如果不吃就有點說不過去了吧……」

壓力。無形的壓力像潮水一樣湧向泰利。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好,我吃。」

他打開盒子,拿起那個熱量炸彈,咬了一小口。

酥脆,鬆軟,濃郁的松露香氣在口腔裡炸開。那種久違的碳水化合物帶來的滿足感瞬間衝擊著他的大腦。

我看見他的眼角微微濕潤了。

那是被美食感動的淚水,也是被壓力逼出來的淚水。

「好吃嗎?」我問。

「好吃……」他嚼著貝果,聲音有些哽咽,「謝謝你,河路。」

「哥喜歡就好。」我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先吃,我去跟攝影師哥打個招呼,然後就回公司了。你拍完早點回來。」

我轉身離開,沒有再看他一眼。

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他吃了一口,就會想吃第二口。那是人的本能。尤其是他在節食、焦慮、意志力薄弱的時候。那個貝果會被他吃完。然後,半小時後,鹽分和碳水會讓他的臉更腫。

攝影師會更不耐煩。拍攝會延期,或者只能依靠後期修圖。

而修圖過度的照片,會被網民嘲笑「膠感」。

這就是蝴蝶效應。

我只是一隻在清潭洞扇動翅膀的蝴蝶,而泰利,將在輿論的風暴中瑟瑟發抖。

走出攝影棚,我輕輕帶上門。

門縫裡傳來泰利對化妝師的聲音:「姐姐,能不能幫我把這裡再修深一點……」

我笑了。

這就對了。

恐懼吧,掙扎吧。

你在泥潭裡陷得越深,我在岸上就站得越穩。

---

上午 11:15。
LUMEN公司大樓,電梯間。

我回到公司的時候,雨已經停了。

電梯在一樓停下,門緩緩打開。

我正低頭看著手機——Haro_path果然已經發了新推文,標題是《清潭洞的貝果傳說》,配圖是我和那個女高中生說話的模糊背影(不知道是誰拍的,可能是路人),內容極盡煽情之能事。

「你在笑什麼?」

一個冷淡的聲音從電梯裡傳出來。

我抬起頭。

道允站在電梯裡。他穿著黑色的練習服,脖子上掛著毛巾,汗水順著他的鬢角流下來。他應該是剛結束個人的聲樂練習,順便去健身房跑了一圈。

他的眼神很直,直得讓人不舒服。那是那種從小接受正統教育、黑白分明、眼裡容不下一粒沙子的人才有的眼神。

我收起手機,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改變,反而更燦爛了。

「道允哥?這麼巧。」我走進電梯,按下練習室所在的樓層,「我在看粉絲的留言,覺得很有趣。」

「粉絲?」道允看著我,沒有按關門鍵,「關於漢堡的?還是關於貝果的?」

我愣了一下。

他知道了?

也對,他是隊長,雖然平時不怎麼上網,但他身邊的工作人員會告訴他。

「哥消息真靈通。」我保持著鎮定,「只是剛好路過,順便買的。」

「順便?」道允冷笑了一聲。那聲笑很短,像是一把短刀出鞘的聲音。

電梯門緩緩合上。密閉的空間裡,只有我們兩個人。

空氣裡的氣壓彷彿降低了幾度。

「河路。」道允轉過身,正面對著我。他比我高半個頭,那種壓迫感是真實存在的,「你今天早上是故意的吧?」

「什麼?」我眨著無辜的大眼睛,「哥是指漢堡嗎?我真的忘記你不吃牛肉了……」

「別裝了。」道允打斷我,語氣裡帶著一絲厭惡,「你知道我不吃牛。你也知道泰利在節食。你也知道詩溫腸胃不好。你買那些東西,不是為了讓我們吃,是為了讓我們難受。」

我看著他。

這個男人,直覺敏銳得可怕。

但他有一個致命的弱點:他太正直了。正直的人,總是相信證據,相信邏輯,相信黑白分明。

而我,是灰色的。

「哥,你怎麼會這麼想?」我低下頭,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委屈和顫抖,「我只是一片好心……我想著大家練習辛苦,想讓大家開心一點……如果你覺得我做錯了,那我以後不做了就是了……」

這是我最強的武器:示弱。

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強者的指責就是霸凌。而弱者的眼淚,就是正義。

道允看著我,眉頭越鎖越緊。他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快就切換模式。

「你不需要演戲給我看。」道允深吸一口氣,壓抑著怒火,「這裡沒有攝影機。」

我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

「哥,在你眼裡,我做什麼都是演戲嗎?」我直視他的眼睛,聲音哽咽,「我早起排隊買漢堡是演戲,我給泰利哥送貝果是演戲,我對大家好也是演戲?那我要怎麼做才是真的?像你一樣,冷著臉拒絕成員的好意,才是真的嗎?」

這句話是反擊。

我戳中了他的痛處——早上的拒絕漢堡事件,確實讓他心存愧疚。

道允的眼神動搖了一下。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因為我搶了哥的風頭嗎?」我步步緊逼,眼淚終於滑落下來,「因為粉絲誇我貼心,卻說哥冷漠,所以哥生氣了嗎?」

「姜河路!」道允低吼了一聲,「你知道我不在乎那些!」

「那你在乎什麼?」我反問,聲音雖輕,卻字字誅心,「你在乎的是你的原則,還是你的隊友?」

電梯發出「叮」的一聲。

四樓到了。

門緩緩打開。

外面是熙熙攘攘的練習生和工作人員。

我立刻收斂了咄咄逼人的氣勢,低下頭,用手背擦了擦眼淚,然後快步走出電梯。

留給眾人一個受了委屈但堅強隱忍的背影。

道允站在電梯裡,沒有追出來。

我能感覺到他那道灼熱的視線,一直黏在我的背上。

但我不在乎。

走出幾步後,我轉進了樓梯間。

確認四下無人,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我伸手摸了摸臉頰。那裡還殘留著剛才的淚痕。

濕的,涼的。

我拿出手機,打開前置鏡頭。

螢幕裡的那個男人,眼眶微紅,鼻頭也是紅的,看起來楚楚可憐,讓人心碎。

這張臉,真好用。

我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極淺、極冷、與剛才截然不同的微笑。

道允哥,你說得對。

我在演戲。

但我演得天衣無縫。

而你,即便看穿了一切,也無能為力。因為在這個圈子裡,真相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誰的戲,演得更好。

「這只是一場遊戲。」我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輕聲說道。

然後,我整理了一下衣服,推開樓梯間的門,重新走進了光亮裡。

姜河路,又變回了那個陽光、溫暖、人畜無害的姜河路。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口袋裡,還揣著一把看不見的刀。

而這把刀,才剛剛磨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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