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lex Y. Grey
婷婷失聲大哭。克莉絲汀抱住她的肩,也抹眼淚說:
「今天我們分手。以後想到我,就寫封信吧,讓我知道你在做什麼;我就不回信了,誰樂意整天彙報腦瘤的進展。」
「分手?你要分手?」婷婷從她的擁抱中掙脫,睜大眼睛打量克莉絲汀。剛才的話婷婷大半沒聽進去。「腦瘤很麻煩,你不能一個人扛。這時候怎麼能分手呢?」
「我活不久了。想做的事也做了。你的日子還長,沒必要留在即將沈沒的船上。」
她的語調、眼神中透著同樣的絕望。婷婷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說:
「CT不一定準確。而且即使是惡性腦瘤,也有可手術和不可手術之分。你還沒有症狀,一切都不確定,路可能很長。我們可以不做戀人,至少讓我作為朋友幫你,比如說,陪你去跟醫生商量。伊萬如果教課走不開,我可以幫你。對了,伊萬怎麼樣,他知道了肯定很難過。」
「我沒跟伊萬說。」
「什麼?伊萬還不知道!」
「伊萬知道了有什麼用?他明白什麼叫腦瘤?伊萬個是在講台上唾沫橫飛的理論家。下了課,他只會回想女生的臉蛋和紅唇,幻想他在她們的耳邊呢喃,幻想她們的嬌喘。除了幻想他什麼都不會。」
「伊萬很愛你。他體貼你,事事依你,從來不願傷害你。你告訴他,他會想辦法,他會照顧你。」
「他會照顧我?」克莉絲汀冷笑,「他會撲到嘴唇最紅、最愛對他微笑的女生懷裡,向她傾訴。真是災難啊,他會說,我妻子得了癌症,我該怎麼辦呀。女生同情他,要搞課外活動,他們就做愛。甚至兩個女生都要課外活動,他們三人組,又一次實現他的夙願。」
「你把他想像得太不堪了。你們結婚多年,他沒背叛你,你是知道的。」
「他是根軟骨頭。一個可以同甘、不可以共苦的人。我認識他二十多年,我了解他。」
兩人沉默了一陣。
「你不告訴他,」婷婷說,「他遲早會知道。」
「既然他會知道,何必告訴?」
「到時你們的關係更受影響。」
「那又怎樣?」
婷婷沒料到,告知她丈夫這件普通的事會遭遇這麼大阻力。她簡直想威脅,她婷婷去告訴伊萬,但她沒開口。還說要幫忙呢,婷婷心想,得吵起來。她平復了心情,又陪克莉絲汀坐了一會兒,勸她不要焦慮,總有辦法的。兩人分開了。
她以為我要拋開她,婷婷出了公寓的大門,忍著淚想。可憐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