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lex Y. Grey
這是八月底的一天。里弗賽德地處內陸,夏天常有超過華氏一百度的高溫。又因為洛杉磯等城市的污染,以及地理原因,霧霾嚴重。傑瑞就是在一個高溫、霧霾的中午到達里弗賽德。下了飛機,乘車去旅館,路上是禿山、公路和灰撲撲的房子——氣候乾燥的地區常見。因為有地震風險,房子高不過四五層。無家可歸者在人行道上撐起帳篷,街面常見垃圾。傑瑞感到沉悶。不知艾米怎麼來了里弗賽德——波士頓至少是文化老區,交響樂團也更知名。傑瑞在旅館洗了澡,待到傍晚,出門赴約。出旅館,進計程車,再下車進餐館,期間也出了一身汗。今天的性感程度……餐館名叫鬥牛士,招牌上畫著一隻兇狠的公牛。傑瑞透過大窗,望見了角落裡的艾米,黑髮披肩,穿著紅色印小花的連衣裙。在哥本哈根印象深的、這幾年只在照片上見過的那個燦爛的、不設防的笑,再次呈現。「還戴著我挑的耳墜!」傑瑞坐在她對面說。細看又不是。「這個是假的啦。」艾米說,「虧你能分辨。小朱就不行。我說那雙耳墜值錢,哪天要逃難,或者付不起房租還得靠它。他建議貼個標籤。」「啊?不戴出去了?」「工程師的職業病。專業上窮根究底,女朋友的首飾就馬馬虎虎了。」「這是誇小朱呢,還是貶我沒專業,光顧玩?」傑瑞笑道,「聽著倒舒服。他在里弗賽德上班?哪家公司?」「管他哪家公司,他高興就行。他這人就兩個嗜好:工作和吃。」「跟婷婷一樣!」兩人舒心地聊天。這兩年像是音樂會的中場休息,傑瑞想,一見面,生疏感就消失了。艾米自信、舒暢,洋溢著一種被疼愛的幸福,迥異於當年失戀了、向剛認識的傑瑞吐露心事的姑娘。她願意聊起男朋友,傑瑞奉陪。「小朱看似很體貼。」「體貼?還不錯。當然不如你了,你對婷婷那真是……我開眼了。」「又損我。」「去哥本哈根最大的收穫是,女人還能像婷婷那樣。佩服!不佩服她有錢,有狠勁,佩服她有個死心塌地的丈夫。你們最近怎麼樣?」「錢沒更多。吵架更多。」「啊,對不起。想說說嗎?」「小瑣碎,不想說。」服務員過來,兩人點了菜。艾米堅持她請客——里弗賽德別的沒有,墨西哥餐館是不錯的,房租也相對便宜,不招待一餐,省錢做什麼?艾米答應見面,還這麼熱情,傑瑞本來意外。此刻明白了,她在炫耀新生活。人總是向前看,傑瑞想,艾米像跨過了一道坎。「嘗嘗我的墨西哥烤肉。」菜上來了,傑瑞拿起盤子裡的捲餅,正要下口,只聽艾米說。烤肉在鐵盤上滋滋響,散發著香氣。初見面,艾米也請婷婷嘗過甜點。傑瑞嘗了一口烤肉,誇了幾句,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