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lex Y. Grey
傑瑞和婷婷請艾米來舊金山——她從沒來過。「家裡寬敞,不用住旅館。」傑瑞說,「只要你有空,隨時可以來。」為了避免波士頓機場的慘狀,他們請艾米根據她的日程,看天氣好就訂票,別在意票價,艾米答應了。一月下旬,有機會訂票,不巧婷婷碰上大生意,臨時飛佛羅里達。碰面也延期了。
整個冬天,傑瑞夫婦與艾米電話或者簡訊聯繫。傑瑞偶爾查看社群網站上艾米的主頁。艾米不常去那個網站,但中國年的時候她貼了些照片——哈佛廣場的人流、中國城的牌坊、跟朋友吃的港式早茶等等。其中有跟一位二十五六的亞裔小夥的合影。那人橢圓臉,劍眉,大眼睛,帶波浪的黑髮披到脖子。憨憨的笑。毛衣的胸口印著一隻很大的狐狸,越發顯得稚氣。艾米笑得燦爛,毛衣上有同樣的狐狸。下面有評論說,真般配。「我們是雪山雙狐。」艾米回覆說。傑瑞給婷婷看了,婷婷轉發艾米,問是不是男朋友,是的話,恭喜了。「算是吧,」艾米說。「認識不久嗎?」婷婷問。「嗯。」那天婷婷衣著華美,正要出門和傑瑞參加公司的聚會。婷婷跟艾米簡訊之後,傑瑞問她:「還好嗎?」「有什麼不好,」婷婷說,「我都有丈夫了,還不讓她有男朋友?」話雖如此,少見她如此低落。聚會上婷婷喝多了,傑瑞扶著進家門。當天沒事。過了幾天,傑瑞半夜醒來,婷婷不在身邊。洗手間、客廳、書房、娛樂室、備用洗手間、廚房也不見人。在套房另一頭的客臥找到她,躺在床上流淚。「真在乎也有希望的,」傑瑞說,「他們不是認識不久嗎?」「有什麼希望?早知道的,人家是直女。」「怎麼會?在哥本哈根你們不是做過嗎?她起飛前的晚上……」傑瑞安慰了一陣,又說,「艾米太不地道了。交了男朋友,至少給個解釋吧?要分手發個訊息吧?省得張羅機票,指望碰面。稀裡糊塗的,別說你,我也不服。」「這種事哪有固定的點,過了就算交往,不過就是普通朋友?我欣慰的是,那男生挺單純,會待艾米好的。」「單純!誰不比我們單純——我們做過三人組。」此後夫妻也跟艾米簡訊、打電話,但明顯生疏了,許多話不願出口。幾個月後,雖有電話也不聯繫了。傑瑞偶爾看看艾米的網頁。
過了兩年半。婷婷仍然賣力,生意也仍然紅火,雖然,因為宏觀條件,尤其是政策的不確定性——大選之後,新上台的總統是個我行我素,話一出口四座皆驚的角色,國家政策跟天氣一樣難以琢磨——利率有所下降。婷婷和傑瑞的身價大起大落之後,跟兩年前持平。傑瑞挖苦說,早知如此,少操兩年的心。「乾脆大學畢業就別上班了,操心更少。」婷婷說。
這期間婷婷也交過女友。有哥本哈根的先例,她找女人,傑瑞也參與了。個中細節不必說,但最近的一位讓夫妻大為傷神。這人叫海倫,是舊金山本地人,透過社交軟體結識婷婷,約會了兩個月,也跟傑瑞混熟了。忽然有一天,海倫說傑瑞騷擾她,跟傑瑞夫婦提要求。開始情況不明,傑瑞以為海倫指望夫婦離婚。折騰了一陣,發現海倫想獲得錢財。傑瑞與之交涉。最後付了兩萬美元,讓她簽文件,答應不公布與婷婷的情事。傑瑞很喪氣,早知是兩萬塊的事,託付律師就是了,何必浪費自己的時間。性騷擾是無稽之談,哪怕海倫打官司,傑瑞也不怕。但傑瑞和婷婷因此生誤會,吵了幾架。「以後你的女人,我還是不認識為好,」傑瑞說,「你組織一個收尾團隊,我一個人幹不來。」